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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剖了兩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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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剖了兩次心嗎

牧泉跪坐在正殿中,清明與他相對而坐,想起被牧泉打得血肉模糊的夙夜,清明就氣得發抖,“如果阿夜知道牧沁公主有危險,他哪怕豁出性命也會救牧沁公主,你同阿夜自幼相識,他性情如何你應當知曉,他本來自己也是一個可憐之人……”

幼時喪父,少時喪母,被大司命養在座下又身不由己,後來又是愛而不得,就是這麽一個自顧不暇的人,卻盡心盡力地照顧身邊每一個人。

清明想想,又是幾欲落淚。

“他總覺得自己是為身邊的人好,可他又何曾知道身邊的人為了他付出了多少,”牧泉紅著眼睛,“他從來都是這麽自以為是的一個人,想要護住身邊的人,卻是一個都護不住,歸墟在他手中也沒落至此,他本就是這麽一個失敗的人……”

“靈主如何,還輪不到你來評價。”禦合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牧泉的話,他心中不免有幾分動怒。

見禦合進來,清明和牧泉欠身行禮,牧泉雙手撐在膝上,“殿下,這是臣下和靈主的私怨。”

“靈主是歸墟神君,你在天宮重傷神君,就不是私怨。”禦合站在他的面前,雖說不知曉百年前他到底如何得罪了父君導致被貶蠻荒,但現在北海急需有人去主持大局,派其他人去都不合適,又加上夙夜一直都在為北海之事求情,禦合緩了緩顏色,“北海急需你回去主持大局,本座給你一些時日好好治理,若治理不佳,本座便派其他神君去接管。”

“臣下必然不負殿下所托。”牧泉擡起頭,對上太子殿下冷冰冰的目光,總覺得透著幾分殺意,“殿下,那閔疆呢……”

禦合道:“暫時留在天宮,若是有所悔改再送回北海。”

見牧泉走了後,清明起身準備去看夙夜,禦合喊住了他,“你說百餘年前阿夜把自己困在歸墟不出,是因為他命懸一線,他為何會命懸一線?”

清明垂眸,心念電轉間方才開口道:“殿下也知道,當年阿夜剖半心祭墟鼎,從此他便與墟鼎同心,待他仙逝後墟鼎就會徹底沈寂,百餘年前,殿下在雲夢澤擊殺兇獸蜚使得神體受損六界靈蘊混亂怨氣橫生,墟鼎當時就出現了躁動,阿夜因此受了影響命懸一線,還是大司命日夜不停地給他輸入靈力,又耗損修為讓墟鼎徹底沈寂,才救回他一條命。”

禦合聽罷,思緒有片刻混亂起來,“本座渡劫這些年,大司命在做什麽?”

清明一楞,繼而答道:“師父在昆侖墟閉關,一直都沒有怎麽出來過,偶爾回來處理一下公務。”

禦合點點頭,“你先去看看阿夜吧。”他看著清明離去的身影,短短的幾句話裏面,盡是謊言。

這還是辛野第一次看到夙夜的身體,渾身上下脫得只剩下褻褲後,整個人就更顯單薄,辛野的目光落在了夙夜心口處的兩道觸目驚心的傷疤上,疤痕上面增生的皮肉顏色是褐粉色的,在賽雪似的心口上顯得有幾分醜陋,就像是一頂精美的瓷器上面出現了一道裂縫。

辛野不由捂住自己的心口,又想起靈越進入他體內後做的那個夢,夢中被靈越一劍貫穿心口的痛感再次襲遍了全身,讓他的身子都不由後退了一步。

就在他怔楞的時候,清明在身後扶住了他的肩膀,“怎麽了?”

辛野這才回過神來,“師叔。”他看著夙夜心口上的傷疤,清明曾經給他講過,當年墟鼎沸騰不止,夙夜的母君祭了墟鼎後,墟鼎依然有噴發之勢,夙夜以身為咒,剖半心為引,將自己和墟鼎同為一體,墟鼎會漸漸隨著他的身體衰敗而徹底沈寂,第一道傷疤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可第二道傷疤呢?

清明順著他的目光同樣也落在了夙夜的心口上,他看著那兩道深淺不一的傷疤,嘆了一口氣,上前把一旁幹凈的衣服給他換了上去。

辛野忍不住問:“師叔,師父心口處的傷疤,為何有兩道?他剖了兩次心嗎?”

是剖了兩次,但第二次不是夙夜自願的,他看著夙夜熟睡的臉,給他餵了麒麟煉化的靈丹後,穩住了他體內的怨氣也讓他的靈力能夠減緩潰散,可到底讓怨氣侵了元神,若是不想辦法將他元神裏面的怨氣引渡出來,只怕他到時候也是回天乏術。

自夙夜回來後清明就一直放心不下他的身體,多次想要探他的元神,都被夙夜阻了,那晚在天星宮的時候,兩人因此又發生了爭執,他忍不住哭著對夙夜道:“阿夜,如果你沒能好好活著,我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聽了這句話,夙夜才親口承認,他的確把元神附在了宋煜庭的身上,也因此讓怨氣侵了元神,再加上將靈越剖了出來,再無任何靈蘊可以傍身,所以靈力開始日漸潰散。

清明道:“你知不知道,你會死的?太子殿下他遲早會回來的,不過就是早晚的事!”

夙夜只道:“清明,當時我真的太害怕他回不來了……我真的太害怕了,我怕我再也見不到他了,能夠在凡間陪他須臾百年,我已經很知足了,其實壽命長短於我而言並沒有什麽區別,我已經很知足了……”

“你他媽的知足什麽了?”清明當時就崩潰了,“你眼裏是只有太子殿下是嗎?阿野怎麽辦?我怎麽辦?我們難道就不害怕失去你嗎?”

夙夜苦笑起來,“我不是找了阿野來陪你嗎?我不在了,阿野還可以陪著你。”

“那殿下呢?”清明哭著問:“他若是有朝一日想起來了你和他的事,你又讓他如何自處?”

“他身邊也有能夠陪他的人了。”

清明一直都在找可以將元神的怨氣引渡出來的法子,翻了不少古籍孤本,卻皆沒有下文。神仙講究的便是修身養性,只有這樣才能保持元神的純凈方可吸納靈蘊以滋養真身,不少神仙因為惡念雜生元神不夠純凈導致吸納的靈蘊越來越少,久而久之便慢慢消弭。

但元神和怨氣皆為虛散之物,若是靈力深厚還能固一固元神,可夙夜當時靈力低微又將元神附在宋煜庭體內太久,怨氣侵入元神後就融為了一體,強行引渡只怕會讓夙夜的元神破損。

離海端來了雪蓮水,這次他是吹溫了才端來的,一旁還放了一小碟蜜餞,清明起了身,沒有回答辛野的問題,只是道:“阿野,好好照顧你師父,不要讓他亂跑亂動,他需要靜養,我晚些再過來。”

“是,師叔。”辛野接過離海遞過來的雪蓮水,味道聞著沒有那麽苦了,他舀了一勺送到夙夜的唇邊,夙夜卻是怎麽都吞咽不下去。

離海起身將夙夜扶了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托著他的下巴讓辛野餵,這樣勉強能夠喝下去一些,餵了幾口後,離海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辛野滿臉疑惑地看著他,“你眼睛紅什麽?”

離海委屈巴巴道:“靈主太瘦了,他手長腿長的,身子卻一點肉都沒有,硌人。”

辛野看著夙夜日漸凹陷的臉頰,自他從靈潭出來後,一日比一日清減,若是這般,還不如一直泡在水裏,可泡在水裏和死人又有什麽區別?他拿起夙夜隨身帶著的那塊白色手帕擦去從嘴角流出來的湯汁,“歸墟沒什麽吃的,靈蘊又少得可憐,自然就瘦了。”

離海道:“阿野,你就留在太宸殿吧,你要是留在這裏,靈主說不定也會留在這裏了。”

辛野搖搖頭,“師父隨心所欲慣了,我留在這裏,他也不會留下來的。”

離海的臉上露出些許的遺憾,“要是殿下能把靈主留下來就好了。”

兩人笨手笨腳地餵了藥,又給夙夜蓋好了被子就退了出去,守在廊下的時候,離海道:“你說殿下既然要把你留在這裏,那殿下肯定要找人照顧靈主,要不我替你去歸墟吧,我留在靈主身邊。”

辛野:“???……”

北海禍事乍起,凡間百姓死傷無數,冥界忙活了好一陣子才將那些慘死的魂魄悉數帶回冥界輪回,有些因為還未經歷七情六欲三魂六魄都未完整的無法輪回,浮聶讓梵芃一一記了後拿著冊子就到了天宮,這一般是用來給駐守神君定罪所用。

太子不在滄瀾臺,浮聶拿著冊子就直接去了太宸殿,這一進去就看到了坐在廊下的辛野和離海,他便猜到夙夜應該也在,隨手將冊子扔給離海,“送去給你家太子殿下吧。”

離海接過後恭恭敬敬地起身行禮:“是。”

浮聶又問辛野:“你師父呢?”

辛野起身看著他,“在休息。”

浮聶擡腳就要進他身後的寢殿,辛野攔著他道:“師父歇下了。”

“老子就進去看看,不做別的。”浮聶一把推開了他。

甫一進入殿內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空氣中的血腥味還沒有散去,浮聶繼續往裏走,辛野上前攔著他,“我說了,我師父在休息。”

浮聶推開他,繞過屏風就看到了躺在榻上的夙夜,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浮聶疾步上前坐在榻上,“發生了什麽事?”

“師父被北海神君打傷了。”辛野見攔不住便也由著他去了,他看得出來冥王是真的喜歡自己得師父,奈何神鬼靈蘊不通。

“媽的,牧泉那個臭小子有什麽資格打他!”浮聶咬著牙,握著夙夜的手都不覺用力,見夙夜皺了眉頭,又連忙松了松,“不就是一樁婚事嗎?搞得好像就北海委屈。”

他伸出手撫摸著夙夜的臉頰,越來越瘦了,自從在宴席上見到宋煜庭以後,浮聶大概也猜到了幾分,這一百多年夙夜把自己關在歸墟做了什麽,將元神附身在那種人身上能有什麽好下場?

夙夜的眼皮子動了動,不耐煩地揮手推開浮聶的手,他的手虛軟無力,浮聶握住了他的手腕,發現他的脈搏很是微弱,手背上瘦得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肉,上面青筋凸起。

夙夜睜開了眼睛,見浮聶握著自己的手,抽了抽,“你幹什麽?”

浮聶把他的手放進被窩裏,“來看看你。”

夙夜沒有什麽力氣,身子也是到處都不舒服,“看完了嗎?”

“看不夠怎麽辦?”浮聶的手捏著夙夜脖頸處的皮肉,涼涼地,摸起來很舒服,“阿夜,要不握送你去普華神山吧,你在那裏靜養等我,我怕你在外面,把自己玩死了。”

夙夜別過頭,“我六根不凈,只怕連普華神山那九千級臺階都上不去。”

“我帶你去,你就上得去。”浮聶扳過他的臉,“總好過你在外面,總是為了身邊一群亂七八糟的人,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

“你才是亂七八糟的人。”夙夜的喉結上下一動,浮聶寬厚粗糙的手掌貼在他的皮肉上,他能感受到浮聶身上的戾氣正在減弱,冥界的鬼無法成神,但是積德行善功德圓滿後可輪回也可以成佛,像浮聶擔任冥王這麽多年,又是想方設法渡生魂又是修河堤,他已經不是功德圓滿而是功德無量了。

普華神山是佛門重地,裏面聚集了不少大佛菩薩,那一帶佛光普照,靈蘊純凈無比,聽說凡人若是能夠從世俗中超脫,懷著虔誠之心前往普華神山,從第一級臺階一直磕到第九千級,也能立地成佛。

成佛後,閑游四處,普及佛法,讓眾生能夠在佛法中找到自我,行善積德以攢陰德謀來世的福報。

夙夜一想到日後浮聶剃了光頭披著袈裟到處普及佛法的樣子,覺得有幾分好笑。

浮聶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麽?”

夙夜看著他那頭濃密的黑發,耳邊有兩縷還綴了兩顆朱砂珠子,那是夙夜讓他戴上的,說他雖然不用辟邪,但是戴上去顯得沒有那麽嚇人,“你剃光頭的樣子,應該也不錯。”

浮聶長了一張招人的臉,一雙桃花眼格外招人,“等你到時候看到了,你就知道只有光頭才是檢驗一個男人到底長得俊不俊的唯一標準。”

夙夜沒有再說話,他上面那句話還有半句沒有說完,他想說,可惜的是他可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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