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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我很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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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我很怕死的

“師父?”辛野見夙夜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又想起他剛剛在無垠館與大司命針鋒相對,連忙上前檢查了一番,“師父,你和大司命,沒有起沖突吧?”好在身上沒有傷,只是看上去心情不佳。

夙夜回過神來,“你師叔怎麽樣?”

“已經歇下了。”辛野托住夙夜的手臂,扶著他進了房,“師父,為何自從太子殿下渡劫歸來後,你便一直都不太對勁呢?你以前是不是跟太子殿下有過什麽過節?”

“大人的事,小孩子問這麽多做什麽?”夙夜又是屈起手指想要彈辛野的腦門,卻又遲遲沒有下手。

他忽然心酸地回味過來,靈越劍承載著靈族歷任靈主的靈力,他原以為辛野沒有自己的血脈不會這麽快跟靈越合為一體,但現在看來靈越在他的體內待得很好,沒有出現排斥的現象,但同樣如此,所以辛野總是能很快地感知到自己的情緒變化,“阿野,你以後,要幫師父好好照顧你師叔。”

辛野幫他脫去外袍,聽了他這話,又忍不住不開心起來,就連腮幫子看著都有些鼓起來,“師父又說這樣的話,”他扶著夙夜坐在榻邊,握住夙夜的雙手,他的手掌寬厚,可以將夙夜那雙蒼白纖細的雙手全部包裹過,少年人的體熱,夙夜的雙手被裹挾在一片溫暖之中,“師父,師叔,阿野,我們三個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我一定會保護你和師叔的……”

“阿野……”夙夜的眼神微微觸動,他打斷辛野的話,“一輩子跟我們在一起像什麽話,阿野,你遲早要離開我們去尋自己的一方天地的。”

“師父,可我們不是這個世上最親的人嗎?”

夙夜仔細想了片刻,一股子酸澀漫了上來,他的眼眸都有些氤氳,“是啊,我們三個,是世上最親的人。”

自夙夜把靈越劍送給他以後,辛野時刻都能感受到靈越劍在他體內釋放的靈力,以及他體內的靈力運轉,靈越是上古寶物,吸收身歸混沌的遠古眾神靈蘊,宿主自身靈力越強,靈越能夠吸收的靈蘊便越多,越能增進宿主的靈力和修為。

辛野盤腿坐在夙夜的跟前,有時候很像某種大型犬類,帶著稚氣嬌憨,“師父,你把靈越給了我,你怎麽辦?以前師叔帶我修煉的時候,他說我仙骨有異所以修為得不到精進,現在師父把靈越劍給了我,修補了我仙骨的缺憾,那師父你該怎麽辦?你身體本就不好。”

夙夜知道他受得不安,“阿野,你知道何謂一脈相承嗎?”

“所謂一脈相承,承血緣,承意志,承親緣,承家業,承福澤,承靈蘊……“他略帶愧疚,“師父無能,帶你回來的時候,歸墟便已經沒落了,本不該收徒……但你我有緣,師父沒有靈蘊福澤讓你承,這靈越是師父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了,師父不要你承靈族意志,師父只希望你和你師叔,都能好好的。”

辛野雖不出歸墟,但對於六界的很多事他都清楚,得益於清明的傾囊相授。

靈族是遠古神界氏族中最為特殊的一族,其先祖曾因凈化天地濁氣有功,而被當時的天帝賜了一把既能救人亦能防身得法器靈越劍,靈越劍由當時天帝所居的雲歧山出得晶髓制成,因受天帝靈蘊滋養過,能夠吸收身歸混沌的神君散落在六界的靈蘊以護靈主。

夙夜的掌心微微出汗,輕笑出了聲,他已然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但是他不願意看到辛野繼續承受這樣的宿命,“其實我更希望你當個散仙,游歷四海,逍遙自在,六界的四時風物,還是很值得去看一看的,你也可以多去認識一些人,一旦有了羈絆,壽命長了也會覺得有些意思的。”

辛野的額頭抵在他握住夙夜的手上,他說:“師父,阿野只想留在你們的身邊,如果沒有你們,六界四時風物,於我沒有任何意義。”

許久,夙夜低斥了一聲,傻子。

靈族靈主,鮮少有能善終的,夙夜的母君不得善終,他想著若是能在活著之前安排好一切,他就算是善終了,但是來得及嗎?

從無垠館出來後,便是一條狹長昏暗的甬道,成衍喜靜,公事都是前往滄瀾臺,這一帶便也鮮少有巡邏的天兵和布置的仙娥前往,就連宮燈都比其他地方少了些許。

宮殿的飛檐在月色下投出各樣的陰影,夙夜失魂落魄地走在甬道上,受了傷,體內的靈力不穩,原本被壓制的怨氣又開始躁動起來,眼下除了皮肉傷,體內更是一陣陣刺痛,像是有無數的小蟲子在鉆他的骨頭。

他拖著拖沓的步伐,也不過才一千多歲,他卻總有一種活成了耄耋老者的感覺,這一生歡娛太少,艱辛頗多,親緣稀薄,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種種不堪,到了而今,竟然再無不甘。

少時不甘心命運受人擺布,後來發現自己鬥不過,索性便也罷了,浪蕩混跡六界,落得名聲一片狼藉,日後身歸混沌,若是能與母君相遇,自己又該怎麽面對呢?

他忽然很想念自己的母君,對於母君的記憶,他模糊了很多,唯一現在還能想起頗有感觸的便是母君那溫柔的懷抱。

也不知道何時,自己已然是滿臉淚痕,雙目氤氳看不清路,搖搖欲墜便跌進了一個懷抱中,太過於沈溺往事,都沒有察覺到異樣,嗅到那滿袖的蔚藍花香後,夙夜茫然地擡起頭,對上了禦合那張晦暗不明的臉。

夙夜一怔,繼而發現禦合的手正攬著他的腰,連忙回過神來朝後退了兩步。

二人都沒有說話,隔了兩步遠,清輝下,禦合看到了夙夜眼中泛著的銀光,“你哭了?”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語氣平淡,神情淡漠。

夙夜擡袖胡亂擦了下臉,“沒有,眼睛水潤多情罷了。”

禦合先是一楞,明白過來他這句話後,眼底漫過一絲笑意,“靈主眼睛,倒是多情。”

“這麽晚上,就不打擾太子殿下了。”見到禦合想要把欣喜之色壓下去是很難的,夙夜怕跟他糾纏久了會露陷。

他忍不住欣喜,也忍不住難過。自禦合渡劫歸來後,夙夜一直都告訴自己,該放下了。

從禦合身側走過的時候,他突然伸手拉住了自己的胳膊,“你受傷了。”

受的內傷,無非就是體內某處被成衍摔出血了,夙夜啞著嗓子,“沒有。”

“神君在天宮受傷,按例要追查,何況你還是靈主,”他緊緊抓著夙夜的胳膊,感受到他體內潰散的靈力後,雙目一凝,側過身低頭打量著夙夜的側臉,“是大司命?”

“關你屁事啊!”一聽到“大司命”三個字,夙夜就格外激動起來,他猛地甩開禦合的手,卻被禦合抓住了手腕,“放開我!”夙夜這才發現,自己的掌心也是鮮血淋漓。

禦合握著他的手腕看到傷痕累累的掌心,又嗅到了濃濃的血腥味,“你是對本座不滿?還是對神界不滿?”自歸墟回宮後,禦合冥思苦想許久,也想不起來自己何時得罪過夙夜,便只能覺得是夙夜因為歸墟一事對神界不滿。

“重要嗎?”夙夜的手腕被他緊緊握在手中,不敢擡眼對上禦合的眼睛,夙夜低著頭,“太子殿下不就代表神界嗎?神界一應政令日後不都是出自太子殿下之手,有什麽區別?”

“歸墟一事,本座一直都在跟大司命想辦法,”通過掌心,淳厚的靈力慢慢註入夙夜的體內,夙夜微怔,擡眸便對上了禦合的眼睛,黑沈的雙眸看不出任何情緒,他本就是一個這樣的人,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以前夙夜覺得是冷漠,後來才知道是一種絕對掌控的游刃有餘,“一切都還來得及。”

體內躁動的怨氣重新被壓制,掌心的傷也好了,體內的疼痛感也減輕了許多,禦合收回手,“你很像本座身邊一個人。”

夙夜活動著自己的手腕,心想,還能像誰?宋煜庭唄。夙夜問都懶得問,只道:“殿下是去找大司命議事的吧,大司命還沒休息,泡了新茶,殿下去趕得上。”

擡腳剛準備走,禦合又道:“黃泉戾氣,是否會導致性情變化?”

“一般來說,肯定會的,”夙夜知道禦合問這個是為了誰,但他裝作並不知情,“怎麽,殿下那日入了黃泉,回來性情大變了?”

“不是本座,”禦合雙手負在身後,“是煜庭。”

“宋公子是凡人,魂魄哪經得住黃泉戾氣,性情有所變化也是正常,殿下多擔待便是了,不過殿下脾性好,宋公子脾性差些倒也無妨。”

禦合眉頭微蹙,“若是脾性差,倒也罷了,”

這話說得,夙夜竟然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罵了。

見夙夜不吭聲,禦合又問:“元清丸,靈主可有服用?”

“元清丸?”夙夜一時沒回過神來,“哦,有的有的,我很怕死的,有老老實實吃的。”

聞言,禦合微微傾身,再見到靈主的時候,他總是覺得有幾分不真切,那日在冥界黃泉真心想要救他是實,可後面每次見面說話帶刺也是真,他琢磨不透這位靈主的心思,便越發覺得古怪起來,“那日到底為何要救本座?”

夙夜擡起他那雙多情勾人的狐貍眼,笑吟吟地說:“我說了,是個神君都會救的,殿下至今不是在耿耿於懷人情怎麽還嘛?我本就行為出格,日後必然有很多得罪太子殿下的地方,太子殿下雷霆手腕,眼裏容不得沙子,日後多擔待便是了。”

“還人情和行方便是兩回事。”他根本不是真心想要自己欠他人情,禦合直起身,“靈主神體孱弱,與冥王來往,便是自尋死路,靈主又何須自暴自棄,歸墟之事,本座和大司命一定會給一個交代。”

夙夜懶得說他不需要交代了,反正墟鼎已毀,歸墟現在就是一座普通的神山,等他身歸混沌後,神界愛怎麽動這座山便都由著他們去了,但他活著的時候,誰也不能動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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