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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葉片罩 姜好想,你做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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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葉片罩 姜好想,你做夢了嗎?

向厲一大早上就被電話吵醒,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姜成。

“怎麽了?這麽早……”向厲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姜成焦急又有點難以啟齒:“向厲,好想……她有沒有去你那裏?”

向厲的睡意瞬間跑了一大半,她坐起身,速度太快了導致有點頭暈:“好想?沒有啊。她怎麽了?”

她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昨天好幾個會,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還去看了眼鄭意睡得像豬一樣,九九也在餐桌上偷喝大人的水,姜好想肯定不在自己這兒的。一邊接著電話一點打開通話記錄,也沒有其他的未接來電。

“早上去叫她,才發現她房間裏沒人,被子也沒動過,是她外婆前一天疊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就跑了,我們在小區裏找了一圈沒找到,外婆在家裏等著也說她到現在還沒回來,不知道她去哪兒了!這孩子!真是反了天了!”姜成前面說的還有幾分不好意思,說到後面還自顧自生氣上了。

“什麽?!”向厲這下徹底清醒了,“好想跑出去了?一晚上沒回來?你們現在才想起來找?!姜成!你們怎麽回事!”

她先掛了電話,鞋都顧不上穿好,一邊走鞋子一邊甩,沖出臥室的時候已經是光著腳了。她在自己家裏看了一圈,絕對沒有好想來過的痕跡。向厲一把推開鄭意的房門。鄭意還蜷在被子裏。

“醒醒!鄭意!”向厲用力推他。

鄭意睜開眼,看到他媽焦急的臉,莫名其妙的:“幹嘛呀,今天周末。”

“好想不見了,她昨天晚上從家裏跑出去了。一晚上沒回去!你知不知道怎麽回事?”

鄭意也瞬間徹底清醒,從床上彈坐起來:“什麽?姜好想跑出去了?離家出走?她還挺酷。”

向厲想抽他:“酷什麽!你是不是有事沒告訴我?!”

鄭意腦子裏嗡嗡的:“我以為她們後來談好了啊,她也沒來找我啊!”

向厲說:“到底怎麽回事?昨晚在姜家發生了什麽?你給我說清楚!”

鄭意跟向厲說了昨天發生的事情。昨晚向厲回來得晚,他又因為生姜成的悶氣,加上以為事情總有大人解決,沒第一時間把姜家發生的沖突告訴向厲。此刻他想給自己一拳!

向厲一聽臉色就變了。她了解姜成,也猜到那位繼母在產後情緒不穩定下,可能會造成的影響力。

看著鄭意的眼神,知道他是真不知情,於是向厲心裏的火氣更旺,既氣姜家的疏忽和不分青紅皂白,也氣自己昨晚沒能及時了解全部情況。

一個7歲的小女孩,大冬天的晚上一個人跑出去,到現在沒消息!這得多危險!

她又給姜成打電話,但姜成的電話一直占線,沒過多久,姜成的電話打回來。

向厲開口問:“好想帶錢了嗎?大概是穿什麽衣服?”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應該是穿了那件藍色的羽絨服,錢不知道,書包也不見了。”

“你們汙蔑好想掐了她弟弟,但好想應該不會就因為這個要離家出走吧?姜成,你是不是打她了?!”向厲越來越急,也不是沒來由,她對男人的底線不太信任。

“我哪兒打她了!我還怕她繼續留在家裏繼續受委屈呢,我才說把她暫時送去奶奶家住,奶奶一直想著他愛著她,我這是為好想著想!她在這個家住的不開心,那就去奶奶家住啊!我是她爸爸啊我能不為著她嗎?她和她弟弟都是我的心頭肉啊!”姜成氣急敗壞的解釋。

向厲聽到姜成竟然不問證據就要把女兒送走,兩眼一黑又一黑,感覺快要低血糖了。連忙支使鄭意給自己拿塊巧克力,結果因為養貓,家裏早就不買也不放巧克力了。鄭意急得去廚房摳了塊冰糖塞他媽嘴裏。向厲含著咽了幾口口水,又抽了張紙把冰糖吐出來。

什麽狗屎奶奶家,那個奶奶連牛奶都不舍得給姜好想喝!

低血糖緩解了,現在她氣得胸口痛,感覺都要乳腺結節,對著電話發火:“胡鬧!你簡直是胡鬧!”

她這邊還在消化這離譜的情況,鄭意已經一陣風似套上毛衣和外套就要往外沖。

“你幹什麽去!”向厲拉住他。

“我去找她!”他甩開向厲的手,拿起自己的手機,開始在哥們兒的群裏發消息,讓大家醒了以後都出來幫他找找妹妹。還發了張姜好想的照片過去,是過年的時候 他偷拍的姜好想睡著時的照片,穿著白色毛衣,張著嘴,看起來呆呆的。

他也不管有沒有回應,發完就拉開門沖出去。向厲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又氣又急又擔心,趕緊也穿上外套,拿上鑰匙和手機,追了出去。

鄭意先是跑遍了小區附近姜好想可能去的地方,那個秘密基地通風口、經常去的便利店、學校門口、甚至她們偶爾會去的電玩城,都沒有。

鄭意想起姜好想第一次走丟,是在超市,那時候她才四歲,都忘了是因為什麽了,躲在貨架後面小聲哭,是他一個個貨架找過去,把她牽出來的。

他想起她發燒那晚,燒得迷迷糊糊,還抓著他的手不放。

他想起她拿到九九時,開心的笑容。

她是他生命裏最早的一個責任。從向厲把她放到他手裏,說:“鄭意,這是好想妹妹,你要照顧好她”開始。他習慣了她的依賴,習慣了她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身後,習慣了她遇到事情第一個找他。

剛才向厲打電話時鄭意也聽到了姜成說的那些話,他不能想象,如果姜好想真的被送走,他的生活會變成什麽樣。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的姜好想會消失在他的生活裏。

他的幾個哥們兒也陸陸續續裹著厚外套趕來了,看到鄭意急得快瘋掉的樣子,也都認真起來。

鄭意再次詳細描述了一遍:“二年級,這麽高,紮馬尾辮,穿一件藍色的羽絨服,背著一個粉色的書包。對對對,就是經常來咱們班外面的那個妹妹,是她是她。”

“行!咱們分頭找!”

七八個半大的少年,在寒冷的街道上,臨時組成了一只搜尋隊。他們一聲接一聲地喊:

“姜好想!”

“好想!你在哪兒?”

“妹妹!快出來!你哥找你呢!”

傳出老遠,路過早起買菜的大爺大媽好奇地看著這群半大的小子,知道了事情經過之後,也有的熱心大爺大媽開始幫忙找。

鄭意跑在最前面,想起新聞裏走丟的小孩,想起壞人,想起壞人都喜歡姜好想這種長得漂亮又傻的……他不敢再想下去。

跑了不知道多久,他的喉嚨喊得幹疼。他第一次覺得鼻子發酸,有種想掉眼淚的沖動。

不是委屈,是害怕,也有是後悔。後悔昨晚真的讓她一個人留在她家,後悔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向厲,後悔平時總是嫌她麻煩,嫌她凡人。

如果她真的出了什麽事……

鄭意呸呸呸了幾聲!

“這邊找過了,沒有!”

“那邊也看了!沒看到穿藍衣服的小女孩!”

朋友們陸續傳來令人失望的消息。

鄭意站在十字路口,看著逐漸增多的人群和車輛,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

四個方向都人聲鼎沸,這鼎沸讓他想起給姜好想送電風扇的那天,快晚上十二點,空氣蒸騰、熱風喧囂、姜好想的眼淚動蕩、電風扇吹出的風在沸騰,兩個小朋友的心也熾熱。熾熱的姜好想,對著電風扇許願希望夏天快點過去。

姜好想喜歡對著一切好東西許願,對著電風扇許願,對著九九許願,對著雞腿許願,這世間的萬事萬物,都實在是寄托了太多姜好想的真心。

她的真心取之不盡,她的心願無人應答。

那時,小小的房間裏,只有她們兩個人。而現在,城市這麽大,那個小小的姜好想到底會去哪裏?

就在鄭意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他媽向厲打來電話。

“你還在找嗎?你想想好想還有沒有可能去什麽地方?”向厲顯然也在外面找了一早上,一無所獲。

鄭意腦子裏靈光一閃,有一個地方,他怎麽會忘了。

“媽,我知道了!我去看看!”他掛了電話,朝著記憶中的方向狂奔起來。有幾個哥們兒雖然不明所以,但也立刻跟上。

老城區離他們住的地方有點遠,鄭意拼盡了全力在跑,風灌進肺裏,像在給肺充氣,鄭意覺得快要能飛起來了。

他們跑到了一個有些年頭的公園。公園不大,樹木蕭瑟,鄭意很有目標的往一個地方跑去。

在公園角落一棵葉子落盡的銀杏樹下。長椅上,蜷縮著一個藍色的身影。她睡著了,旁邊放著她那個粉色的書包。正是姜好想。

鄭意的肺部像是此刻又重新把剛才打進去的那些氣放出來,鼓脹後又釋空,氣從肺裏出來搖搖擺擺去了心臟,把心臟填滿。鄭意被這飽脹感激出了一些眼淚。

他跑到長椅前,喘著氣,輕輕搖了搖姜好想的肩膀。

“姜好想?”

姜好想的臉凍得發青,嘴唇沒有血色,眼神有點呆滯,還沒完全醒過來,也可能是被凍傻了。

鄭意看著她這副樣子,蹲下來平視她,聲音還在喘,剛才跑得太快了:“姜好想,你做夢了嗎?”

他以為她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委屈地扁著嘴開始哭,伸出手要他抱,然後把眼淚鼻涕都蹭到他身上。可是,沒有。

姜好想眼神空空的,搖了搖頭:“沒做夢呀。”

鄭意從自己兜裏掏出幾個暖寶寶,給姜好想貼在秋衣的外面,貼好之後把自己的羽絨服拉鏈拉開,伸出手,用力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裏。

“你怎麽跑這兒來了?知不知道大家找你找得快瘋了。”鄭意說得不兇,輕輕的,但是懷抱重重的,“還好我想起來了這個地方,不然不知道你還要凍多久。”

林然還在的時候,和向厲一起帶著兩個小朋友來過這裏玩。那時候林然的病還不算太嚴重,在這棵樹下,林然許願說,希望生活越來越好,希望自己的身體好起來。剛才想起姜好想愛許願的時候,鄭意茅塞頓開。

“鄭意哥哥,我昨晚對著這棵樹許願了。”姜好想埋在他的毛衣裏,被他的羽絨服裹住,聲音懶懶的。

鄭意擡頭看著這棵看起來毫無生機的樹,心裏一陣難受。他想說,你傻不傻,你媽媽許願身體好起來,不是也沒實現嗎?這說明這棵樹根本就不靈!可這話太殘忍了,他說不出口。

他問:“那你你跟它許什麽願了?”

姜好想從他懷裏擡起頭:“我許願希望和鄭意哥哥永遠不分開。”

她不想回奶奶家,可又覺得自己好像只能回奶奶家,她別無他法。於是給自己做思想工作,怎麽樣才會願意回奶奶家呢?想了很久,得出的結論是:如果鄭意哥哥能夠陪她一起回奶奶家就好了。

可是姜好想不會提出這個要求的,盡管她還把自己的錢倒出來數了好幾遍,如果都給鄭意哥哥的話,他會不會願意陪自己回奶奶家呢?

可是她不會提的。

她知道這個要求的名字叫做自私。

她是一個有點高傲的小孩,她不會做出這種事。

“我許願希望和鄭意哥哥永遠不分開。”

姜好想對著鄭意說出了這個願望,是因為她決定接受自己的命運,被爸爸送回奶奶家。因為她覺得自己許過這麽多願卻未被回應過,就是因為每次她都把願望說出來了,願望一旦說出口就不靈。

此刻,她把這個憋了一晚上的願望,呵氣一樣呵出了口。她決定接受。

鄭意所有的焦急在這一刻化成洶湧洪流。再次用力抱緊她,把她的臉按在自己的毛衣裏,說:“這還用許願嗎?這不是既定事實嗎?”

永遠不分開。這不是願望,這是他的決定。

鄭意把姜好想背回了自己家。向厲和接到消息趕回來的時候,姜成也前後腳到了。姜成看著失而覆得的女兒,想上前,卻被向厲一個眼神制止。

向厲什麽都沒說,接過冰冷僵硬的姜好想,直接抱進了浴室,放熱水給她洗澡。鄭意像一尊門神,守在浴室門口,不讓姜成靠近。

等姜好想洗完熱水澡,喝了向厲煮的姜湯,臉色恢覆了紅潤,裹著毯子在向厲的床上睡著了。向厲這才把姜成叫到客廳坐下,進行了一場談話。

具體說了什麽,鄭意沒太認真聽,他一直反反覆覆開門偷看姜好想。偶爾的幾次斜眼瞥視,只看到姜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是灰頭土臉地離開了,沒敢再提送走姜好想的事。

鄭意又偷看了幾次睡著的姜好想,把門關上了。走到書房門口,向厲正在裏面一臉疲憊。鄭意敲了敲門。

向厲擡起頭:“怎麽了?”

鄭意走進去,反手關上門,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開口說道:“媽,我想跟你進行一場成熟的談話。”

向厲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說:“好,你說。”

少年人的真心往往是ta們能給出的最最珍貴的東西,向厲從來不會嘲笑少年人的天真,也願意呵護少年人的熱忱。

世界的規則千千萬,生命的真相萬萬千,可那些都是不足為道的東西,流淌而過罷了。

人在被這流淌裹挾時,被迫的姿態無論好看與否——自由泳?蝶泳?蛙泳?狗刨?都不重要。都是被迫。也不必誤以為是主動。更不必去高估主動。

可是啊,真心是少年人的一條底層代碼。“我憐惜你”,所以不願看到你沒有墻壁沒有屋頂。

鄭意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很不常見的姿態。他也做得很陌生。

“媽,我想養姜好想。”他開門見山。

向厲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說,我想收養姜好想。”鄭意重覆了一遍,“能不能把姜好想接來咱們家住?以後就住在咱們家。”

向厲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鄭意卻像是剛剛在開門關門的無數個輪次重,早就打好了腹稿。他打的很多游戲裏,都有一些認師傅認長輩認兄弟姐妹的關系。他覺得,他也可以。也覺得這個類比很有說服力。

他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銀行卡,放到書桌上,推向向厲:“這裏面是我從小到大所有的壓歲錢和零花錢,具體多少我沒看,但應該不少。養姜好想的錢,以後我來負責。我以後一定會用心讀書,再也不偷偷玩游戲了。我考上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學,以後掙錢,我保證能養活她,不,是養好她!讓她過得開開心心的!”

少年人的誓言,帶著不顧一切的赤誠,在書房裏回蕩,繞著向厲亂轉。

向厲看著兒子那張尚且稚嫩的臉,聽著這番漏洞百出的成熟談話,心裏百感交集。有感動有心疼,也有點哭笑不得。

她沒有嘲笑或者否定。她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鄭意的頭:“好,媽媽知道了。媽媽會去找姜成好好聊聊的。”

鄭意眼睛一亮!

向厲收回手轉身往外走,快到門口時,才像是忍不住似的,丟下一句:“收養你個錘子,你有病吧。”

鄭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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