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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網罩 鄭意,我求求你了,你讀點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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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網罩 鄭意,我求求你了,你讀點書,學……

向厲獨自去了姜家。

開門的是姜成,他臉色憔悴,姜好想的繼母王靜估計抱著兒子在臥室休息,門關著。繼外婆在廚房忙碌。

“向厲,你怎麽來了。”姜成有點帶著尷尬。

向厲沒繞彎子:“姜成,我們談談好想的事。”

姜成搓了搓手,在她對面坐下:“昨天是我太著急了,話說的重了。可王靜她產後情緒不穩定,你也看到了,別說好想了,我也是整天忍氣吞聲啊,我當時也是沒辦法啊。我夾在中間也很難做,你換位思考一下,是不是這個道理?”

“沒辦法?沒辦法就能不問證據,直接把掐弟弟這麽大的罪名扣在自己女兒頭上?沒辦法就能在深更半夜,把一個九歲的孩子嚇得離家出走,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發現人不見了?姜成,你摸摸良心,你這個爸爸,當得是不是太糊塗了點?”

姜成被向厲這番毫不留情的話說得擡不起頭。想辯解,卻發現無從辯起。

向厲看著他這副鵪鶉樣子,又有點生氣,強壓著說:“好想那孩子,是你的女兒。你的女兒你還能不了解嗎?性格是很軟,但不是弱。脾氣有點小嬌氣,但絕不是惡。你讓她去掐自己的弟弟?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嬰兒身上有淤青,原因多了去了,你們仔細查過嗎?問過醫生嗎?就憑你愛人幾句情緒失控的話,就給孩子定了罪,還要把她送走?你這是解決問題的態度嗎?”

她看著姜成閃爍的眼神,繼續說:“是,你現在有了兒子,高興,我理解。但好想也是你的女兒,是林然拼了命給你生下來的女兒!林然要是知道她的孩子被這樣對待,她在地下能安心嗎?”

林然這個名字在這裏被提起,姜成感到太陌生了。這個家裏就沒出現過這兩個字。

姜成無力:“我不是不疼她,只是……”

“只是現在你的重心都在新家和兒子身上了,覺得好想有點礙事了,是不是?你覺得把她送到奶奶家,眼不見心不煩,兩邊都安生?”

姜成沒說話,算是默認。

向厲看著他,光靠指責沒用,打了幾棒子,開始給甜棗:“姜成,我們認識這麽多年,我向厲是什麽人你清楚。我不是要插手你的家事。但你看現在這個情況,王靜情緒不穩定,需要靜養,也需要你多陪伴。好想呢,經過昨天那麽一鬧,心裏肯定受了驚嚇,你們之間也需要時間緩和。這個時候硬把她留在家裏,對誰都不好,搞不好還會刺激到王靜。”

姜成沒忍住看了主臥一眼,盡管緊閉著門,但他還是嘆了口氣。

向厲觀察著姜成有所松動,拋出了自己的提議:“既然你本來也有意讓她換個環境,不如這樣,讓她暫時先住到我那裏去。離得近,你想看她隨時能來看。在我那兒,有我和鄭意看著她,你也放心。等王靜情緒穩定了,你們家庭關系緩和了,再讓好想回來。你看怎麽樣?”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點出姜成的處理不當,又給了他一個體面的臺階,還考慮了他現在的處境和擔憂。

姜成看了看緊閉的臥室門,又想起姜好想昨天離家出走的決絕,最終點了點頭:“好吧。向厲,那就暫時麻煩你了。等這邊穩定了,我再接她回來。”

消息傳到鄭意這裏,他從椅子上蹦起來。

“真的?媽!你太厲害了!”他圍著向厲轉圈。

“少拍馬屁。”向厲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去,幫好想收拾東西,今晚就搬過來。”

鄭意得了聖旨,把姜好想一起刮出了門。

鄭意手腳麻利地幫姜好想疊衣服,塞進行李箱。東西很快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姜好想環顧了一下這個狹小悶熱的房間,最後指著那臺鄭意當初送給她的電風扇:“鄭意哥哥,我們把這個也帶走吧。”

鄭意正在拉行李箱的拉鏈,扭頭看向那臺電風扇:“不是吧姜好想?你帶這破玩意兒幹嘛?我家有空調,比這破風扇強一百倍,扔這兒得了,真懶得搬!”

姜好想異常固執,她站在電風扇旁邊:“不要,我就要帶走。”

在這間悶熱的房間裏,在她無數個孤單的夜晚,是這臺電風扇陪著她,給她送來風,它也見證了她的眼淚和無助。

鄭意看著她那副你不搬我就不走的架勢,認命了:“行行行!搬搬搬!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走走走!趕緊的!”他抱著電風扇,率先往外走。

姜好想搬進了向厲給她收拾好的新房間。新房間緊挨著鄭意的房間。

“這間朝南,通風好。”向厲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把行李箱推進去。

房間不大,有個明亮的窗戶,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還有一個空衣櫃。簡潔得近乎空曠,好處是幹凈和亮堂。

“媽,你什麽時候收拾的?怎麽不等我們一起。”鄭意有些意外。

“裏面又沒什麽東西,等你們一起幹什麽。三兩下就收拾好了。”向厲輕描淡寫。

“來,好想,把你的衣服掛進來。”向厲打開空衣櫃,對抱著自己衣服的姜好想說。

三個人一起動手。向厲負責把衣架一個個分開,鄭意把姜好想那些疊得不算整齊的衣服接過來,抖開遞給向厲掛上去。姜好想在行李箱和衣櫃之間跑來跑去,把最後幾件衣服抱過來。

“你這衣服疊的……”鄭意拎起一件長袖,嫌棄點評。

“那你來疊呀!”姜好想不服氣。

“我疊就我疊。”鄭意還真接過那件長袖,有模有樣地開始重新疊,比姜好想那胡亂一團是好多了。

“鄭意哥哥你好厲害!我也要學!”姜好想服氣了。

“不用學,以後我幫你疊!”

向厲看著兒子故作老成的樣子,故意逗他:“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平時讓你把自己襪子配對都跟要你命似的。”

鄭意:“這能一樣嗎?她那麽笨!”

“誰笨了!”姜好想立刻反駁。

“就你笨!”鄭意立刻反擊。

向厲不去管兩個小的鬥嘴,把最後一件衣服掛好,又拿出準備好的四件套。“來,鋪床。”

這次是向厲和姜好想主導,鄭意被指派去扯平床單的四個角。他一邊費力,一邊喊:“這活兒怎麽歸我幹了。”

“因為你個子高,力氣大呀。”向厲誇讚。

鄭意沒再抱怨,把床單扯得平整。

三個人合力,抖抖拍拍,把被子裝進了被套。看著布置一新的房間,床鋪整潔,衣櫃裏掛著自己的衣服,姜好想站在房間中央,覺得自己是大王!

“怎麽樣?還缺什麽嗎?”向厲環顧四周,問道。

姜好想搖頭:“不缺!就是怎麽比鄭意哥哥的房間小啊?”她對鄭意房間很熟,這個房間確實比鄭意的小一些。

鄭意巴微擡:“廢話,我那是一號主力房!你這是二號備用房!能一樣嗎?”

向厲被這倆活寶逗樂,一手攬過一個:“行了行了,一號主力二號備用都趕緊收拾好,準備洗手吃飯!”

晚上,向厲點了一桌外賣,算是給姜好想接風。鄭意一邊搶菜一邊吐槽姜好想吃飯慢,向厲笑著給姜好想夾菜,讓她多吃點。九九在人們腳邊繞來繞去。

姜好想感覺像是做夢一樣。這才是家的感覺吧?可以安心吃飯的感覺。

桌上有一道菜裏有胡蘿蔔丁,是和玉米跟豌豆一起炒的。鄭意把這道菜拿到自己面前,在裏面挑胡蘿蔔吃。挑幹凈了再重新推到桌子中間。他記得姜好想愛吃甜玉米。

向厲隨口說道:“嘗嘗這個,不愛吃也沒事兒。”

說完就把另一道菜的幾顆香菇拈走了,鄭意不愛吃香菇。被向厲拈走後,鄭意才動了一筷子。

向厲是不在乎小孩子挑食的,誰還沒個不愛吃的東西。世界上有營養的東西多了去了,這個不愛吃,總還有別的你愛吃的東西也能補充同樣的營養。為了點兒維生素,非逼著孩子吃討厭的東西,弄得吃飯跟上刑似的,何苦呢。這叫霸道,也是大人偷懶,懶得去想別的辦法。

再說了,就算真缺那點營養,又能怎麽樣?天還能塌下來?一堆大人明明知道抽煙喝酒熬夜有害健康,不照樣照抽照喝照熬?怎麽輪到小孩子頭上,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沒這個道理的。

到了該睡覺的時間。向厲考慮到姜好想剛到一個新環境,怕她害怕,來到姜好想的門口問:“好想,今天晚上,需不需要阿姨陪你睡?”

姜好想還沒回答,在旁邊晃悠的鄭意聽到了,想都沒想,直接插話:“沒事兒啊!我陪她睡!”

向厲緩緩轉頭,看著自己兒子,青筋跳了跳。她有點憂愁:“鄭意,我求求你了,你讀點書,學點習,行不行?別整天光知道打游戲!你這說話怎麽跟個沒文化的臭流氓似的?啊?”

沒文化!臭流氓!六支利箭!箭無虛發!射中了鄭意少年敏感的自尊心。他的臉全紅了,紅到耳朵根,惱羞成怒::“誰臭流氓了!我就是說陪她!又沒別的意思!你思想怎麽那麽覆雜!”

“我思想覆雜?這是思想覆雜不覆雜的問題嗎?這是基本常識問題!我看你就是欠教育!”

鄭意只覺得他媽簡直不可理喻!

向厲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使出了殺手鐧:“行,你不讀書,不學習,整天就這麽混著。那你以後拿什麽養姜好想啊?就靠你那游戲裏認爹認師傅的本事?還是靠你那張沒多少錢的銀行卡?”

鄭意這次是羞憤交加。

他瞪了他媽一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一跺腳,沖回自己房間,甩上門。裏面傳來嘩啦啦翻書的聲音,化憤怒為學習、或者假裝學習的動力去了。

向厲重新看向姜好想:“好想,別理他,他缺心眼。你自己睡怕不怕?”

姜好想搖頭:“不怕的,阿姨。”

“那好,早點睡,有事就叫我們。”向厲幫她關了燈,帶上門出去了。

姜好想躺在陌生的床上,卻並沒有感到害怕。

周圍是安全的氣息,隔壁房間傳來鄭意的聲響。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心裏覺得這是不真實的幸福。

她不用再擔心被冤枉,不用再害怕被送走,不用再看人臉色,不用在餐桌上不能吃自己愛吃的。她可以安心地躺在這裏,不用擔心明天會發生什麽。

她並不熟悉陽光的味道,但此時篤定被子上散發的就是陽光的味道。

姜好想眨了眨眼,伸手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有點疼。

不是夢。可她覺得不踏實。小時候有一次發燒,迷迷糊糊中以為自己擁有了整個糖果屋,結果醒來手裏只攥著一包濕紙巾。

她翻了個身,面朝著墻壁,在心裏默數:“一只貓,兩只貓,三只貓……” 這是她睡不著時,自己發明的辦法。據說數羊能睡著,但她覺得貓比較可愛。

數到二十只貓的時候,她停下來,會不會等她數到一百只貓,再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還是躺在那個北面的小房間裏?

她閉上眼睛,有點不敢再繼續數,但又一定要數。因為她學會了一個詞,叫做面對現實。

有一件事她沒有告訴鄭意和向厲,其實她離家出走的前一天,已經開始吃胡蘿蔔了。

姜好想最討厭吃胡蘿蔔。覺得胡蘿蔔有股怪味道,煮熟後軟塌塌的口感也讓她不喜歡。以前林然在的時候,從來不強迫她吃,會說:“不愛吃胡蘿蔔呀?那吃點西蘭花好不好?西蘭花也有營養。”

可是現在不行了。繼母說過好幾次:“小孩子不能挑食,胡蘿蔔對眼睛好,含有豐富的維生素。”

爸爸也跟著說:“好想,聽話,吃點胡蘿蔔。”

但她有點疲憊了,這場只有她一人知曉的戰爭讓她感到筋疲力盡。當爸爸被繼母支使把一筷子胡蘿蔔夾到她碗裏,說“好想,吃點胡蘿蔔”時。她把那片橙色塞進了嘴裏。

姜好想感覺到那片橙色進入口腔,她沒嚼,讓橙色滑下喉嚨,掉進胃裏。

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她沒有因為戰爭結束而感到輕松,反而覺出了背叛。背叛了誰呢?是背叛了那個不愛吃胡蘿蔔的自己嗎?

戰爭原來沒有結束,是她的身體即將被戰爭改造。

以後的日子會是什麽樣子?是不是所有她不喜歡的但被大人們定義為對你好的東西,她都必須接受改造。就像接受那個弟弟,接受這個家?

她就要這樣一直過著吃胡蘿蔔的日子嗎?

還沒能想出來,第二天就迎來了弟弟的淤青。

姜好想加快速度:“二十八只貓,二十九只貓,三十只貓……”

數到五十只貓的時候,她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月光柔軟,是她喜歡的毛茸茸的感覺,毛茸茸的月光讓房間變得輝煌,房間裏的輪廓依舊,書桌,椅子,衣櫃都在原地。

她松了口氣,又閉上眼睛數到了一百只貓。睜開眼,還在這兒。

幸福來得太突然。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接受胡蘿蔔,結果對方遞過來的是蛋糕。

“房間,你是真的吧?不會等我睡著就偷偷跑掉吧?”

“還有窗外的風,你明天還會來嗎?”

“枕頭,你保證不會消失吧?”

黑暗中,姜好想悄悄地坐起身,像一只小貓,悄無聲息溜下床,走到了主臥門口。門沒有關嚴,向厲特意給姜好想留著一條縫。姜好想透過門縫,看到向厲阿姨側躺著,似乎已經睡著了。

姜好想的心跳得有些快。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推開門。她躡手躡腳走到床邊,看著向厲阿姨的臉。情感在她胸口湧動。

姜好想俯下身,用很小的聲音呢喃:

“媽媽……”

“媽媽……”

“媽媽……”

眼淚浸濕了向厲的睡衣領口。

她以為向厲睡著了。

在她喊出第三聲媽媽的時候,向厲原本閉著的眼睛睜開了。

向厲在姜好想像做錯事般逃離的瞬間伸出手臂,將姜好想摟進了自己的懷抱裏,又順勢把姜好想抱上了床。

兩個人緊緊相擁。向厲要將這些年她缺失的溫暖,將林然未能給予的守護,將自己所有的心疼,都通過這個擁抱傳遞給姜好想。

黑暗中沒有言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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