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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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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VIP]

一個對外界環境沒有安全感的人是不會心無芥蒂地在旁人面前睡熟的。

可恐怕連沈銜星自己都沒發現, 他睡得很安心。

葉鶴瀾張開手指,從他的墨發間穿梭而過,他的手指溫暖幹燥, 沈銜星貼在他的懷裏,呼吸均勻,胸口有規律地起伏著。

他支著下頷, 默不作聲地盯著枕間的臉, 青年眼睫漆黑,明艷的五官在睡著後分外靜謐, 如停駐在花叢間的蝶, 有幾縷亂發流水般傾瀉身後,被葉鶴瀾的手指繞了下。

他默念了遍辛閑聲這個名字,沈銜星倒過來, 不就是辛閑聲?

怪不得他第一次見他時便覺得熟悉,不止是他的舉止氣度, 實則連名字都相似。

一路走來兩人實在是糾葛太深, 生死仇怨、纏綿愛意、真心與共,這幾年來的每個關鍵節點幾乎都有對方陪在彼此身邊。

葉鶴瀾無法確定兩人進入同個幻境是否是陰差陽錯, 但既然命定如此,兜兜轉轉,讓他兩回喜歡的人都是同一個人,那就說明, 沈銜星註定是他的,無論他有沒有道侶。

——他都要他完全徹底地, 屬於他。

葉鶴瀾低笑了聲, 眼眸裏摻雜了許多陰暗滋長的情緒,他俯身在沈銜星額間印下一吻, 語氣似乎很柔和:

“沈銜星,你跑不掉了。”

*

將養了兩日後,葉鶴瀾身子終於大好。

沈銜星忙著查灑金箋的來源,在各大紙鋪間奔走,家裏就只剩下時安跟葉鶴瀾。

時安在院子裏洗菜,葉鶴瀾能下地走動後,每天都會出來活動會兒,他躺在院子裏曬太陽。

空心菜過了遍水,剪去根部,再將蔫掉的葉子摘幹凈,時安心不在焉地將洗完的菜放進木盆裏,又搖繩子吭哧吭哧打了些水上來。

他時不時地瞥向葉鶴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次數多了後,很難讓人忽略。

葉鶴瀾閉著眼,淡淡道:“有事?”

時安想了想,期期艾艾地貼到他身邊:“阿葉啊,你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

“那就好,”時安毫不見外地扒在椅子上,仰著小臉瞧他,“上回說的事情,還沒說完呢。”

上回兩人沒說完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葉鶴瀾親口答應下來的幫時安找父親。

關於沈銜星的道侶,聽他自己說不如聽茶樓裏的說書人講故事來得可信,葉鶴瀾本身也就半信半疑,更何況沈銜星有沒有道侶,都不影響什麽。

如今時安再度湊上前來,葉鶴瀾想了想,睜開眼睛道:“你為什麽這麽想找他?”

時安毫不猶豫:“是他的靈力孵化了我!我們做鳥的都是很重感情的,我想見見父親,看看他現在過得怎麽樣。”

葉鶴瀾安靜聽他說著:“看見了,然後呢?”

時安撓了撓頭,不明白這件事為什麽需要然後,他道:“若是他過得好,我會替他開心,若是過得不好,我會撫養他的!見一見我就很心滿意足啦。”

“撫養這個詞不能這麽用,晚輩照顧長輩得用贍養。”葉鶴瀾習慣性地教導他。

時安懵懂地睜著眼,有絲熟悉的懼意,他想到了教他功課的洛珩,洛珩雖然看上去很溫和,可在功課上十分嚴厲,要求一絲不茍。

他縮了縮肩膀,乖巧地更正道:“贍養父親。”

“他用靈力孵化的你,他也是跟你一樣的靈族嗎?”葉鶴瀾隨口問了一嘴,拿起茶盞輕抿了口。

時安搖了搖頭:“他是人間修士。”

畢竟是自己親自帶大的小鳥,葉鶴瀾還是多問了兩嘴,打算幫他留意下:“他叫什麽?長什麽樣子?有何特征?”

“他……呃。”時安說到這裏打了個結,有些猶疑地望著他,“他跟你長得很像。”

葉鶴瀾:?

時安說得越詳細具體,那個人真實存在的可能性就越高,難不成這回沈銜星當真沒有騙他?

人族修士,長得還跟他很像,沈銜星在睡完他之後,又找了個跟他很像的人生小鳥?

他擡手摸了下自己這張臉,幾乎要發笑了,沈銜星究竟是多喜歡這張皮相?

行,既然這麽喜歡,那日後更要好好喜歡。

腦子裏浮現出許多扭曲變形的暴戾的想法,不受控制地漫了天。

胸口當即一疼,像是無數鐵鉤在五臟六腑間穿梭,滲出腥冷的血氣,情絲又開始發作了。

葉鶴瀾喝了口茶,壓下喉間的血腥氣,手指在扶手上輕敲了下,眼眸一瞇:“他是人族修士,你是靈族,那他如何孵化的你?”

“我們小鳥很好孵化的!爹爹同那人族疊在一起,我吸取了那人的靈力,就出來啦!”

葉鶴瀾尚未反應過來:“……什麽疊在一起?”

時安瞥了他眼,似乎在想他怎麽連這個都聽不懂,他說得更清楚了些:“就是有一日,我從殼裏往外看,看見外面在下雪,那人身上纏著鎖鏈,爹爹同他疊在一起,好大一張石臺。”

落雪、石臺、鎖鏈、人族修士。

剛喝下的那口茶驀然噴了出來,葉鶴瀾被嗆得悶咳不止,他反應了會兒,這幾個詞當頭將他砸得有些發暈。

世上之事總不能這麽巧合,不至於出現第二個人在同樣大雪紛飛的時候被沈銜星囚禁於石臺上,還一同做了那件事。

“我既然長得跟你父親很像,你們照顧我這麽久肯定早就發現了……”葉鶴瀾緩慢地道,“那你爹爹是怎麽跟你說的?”

時安全無心眼,有問必答:“爹爹說你雖長得像,但世上相似之人多了去了,讓我不能胡亂攀認。”

葉鶴瀾:……

他露出了個意味不明的笑。

若是方才還有所懷疑的話,那麽現下他可以肯定了。

既然沈銜星說不是,那時安嘴裏說的那個父親,八成就是他。

所以並不存在什麽妖族道侶,在浮夢幻境中沈銜星看見洛珩時覺得相似,那是因為他想到的人就是葉鶴瀾!

沈銜星著實是給了他個,好大的驚喜,如果不是時安的話,他打算瞞多久?

葉鶴瀾第一反應是惱恨,恨沈銜星又有意誤導,永遠不肯說真話,等那濃烈的情緒逐漸褪下後,四年前兩人糾纏時的場景才如潮水般緩慢地淹過心頭。

那些刻意忽略的細節鮮明如昨。

時安他……是在這樣的情形下破殼的麽?

葉鶴瀾將握著的杯盞放了回去,輕吸了口氣:“行,我會幫你找的。”

見他一口答應下來,時安有點兒高興,終於有樁事可以了卻了,他站起身來,本來都已經退開去洗菜了,忽而又踱步回來,輕輕在葉鶴瀾臉上一貼,又飛快退開。

他軟糯地道:“謝謝你呀阿葉,你真是個好人。”

葉鶴瀾輕怔了下,直到他離開後才擡手,摸了摸他方才碰過的位置,像被羽毛拂過一樣。

*

沈銜星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當年賣過這款灑金箋的來源,紙鋪掌櫃已年過半百,發須皆白,聽完他的來意後,掌櫃給了他個地址,這是他當年送貨的一處宅院。

找他買紙的是個年輕男人,俊美非凡,身上的氣息又很特別,出手極其闊綽,此後掌櫃再沒有見過第二個那樣的人了。

沈銜星正想去拜訪下這宅院,猝不及防就跟像只無頭蒼蠅的白七撞上了。

於是去探查的事情先暫時按下,他將人先領回了家。

再度見到葉鶴瀾,白七只覺恍如隔世,他激動地道:“盟主,你沒事兒吧?”

葉鶴瀾一身素衣,渾身上下無半點裝飾,唇色有些泛白,他道:“無礙,你怎麽找過來了?”

白七打量著他,隱隱察覺到他的狀態似乎不太好,便搖了搖頭:“我們通過主仆契察覺到你遇到了危險。”

時安已經將飯菜都準備好了,如今多來了個人,也就是添雙碗筷的事情,葉鶴瀾跟白七都已辟谷,按理是不用吃飯的,但還是一同坐了下來。

看見時安時,白七一眼認出這人就是先前他問過畫像的人,可對方似乎壓根不記得有這回事了,讓他有些牙癢。

說起來這場景也是真夠怪異的,他沒記錯的話沈銜星不是妖嗎,葉鶴瀾曾親自下令要將他抓捕,怎麽現下這兩人竟好端端地坐到了同一處?

沈銜星將魚肉挑刺後順手夾給葉鶴瀾,沈吟著開口道:“師兄,待會兒我打算去紙鋪掌櫃說的舊宅去看看,白七大老遠來找你一趟,待會兒你們可以好好說會兒話。”

他夾魚肉的動作過於自然,自然得白七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如今仙盟都流行同罪犯這般交好了嗎?而且他們盟主對這種會幹擾修行的俗物向來厭惡,此人真是狂妄大膽!

十分有眼力見的白七當即將那碟剝好的魚肉拿了過來,幹巴巴笑道:“多謝沈公子如此照顧我們盟主。”

不知是不是錯覺,葉鶴瀾輕而薄的視線當即落了下來,冷冰冰。

凍得白七覺得周身溫度驟降。

葉鶴瀾道:“若是要去舊宅,把白七帶上一道,他的靈技可以回溯過去。”

沈銜星有些意外地望了白七眼,回溯過去可不是普通靈技,看不出他還挺厲害,不愧能做葉鶴瀾的手下。

他先前以為他不過只是個腦子不太好的屬下罷了。

見他愛吃魚肉,還將葉鶴瀾的都搶過去一道吃了,沈銜星又體貼地夾了些魚肉給他,朝他笑道:“如此,那待會兒要辛苦白七大人啦。”

青年笑起來眉眼彎彎,笑顏璀璨,白七不知為何有些臉紅,他擺手道:“沒事兒。”

葉鶴瀾面無表情地望著白七。

他面前的飯菜吃了一口之後就沒有再動過。

飯後沈銜星和時安收拾碗筷,留出空間讓白七同葉鶴瀾說話。

此行來尋找葉鶴瀾,除了擔憂之外,其實還發生了另外一件事,也正是這件事情,讓他們心急如焚,不得不使盡一切手段也要找到葉鶴瀾。

白七低眉順眼,同葉鶴瀾請示道:“盟主,近期在四洲內發現大量藍縷衣泛濫的蹤跡,背後似乎有人在操縱,我們追著這條線查了下去,找到了這個。”

他拿出半塊碎掉的玉玨,上面花紋繁覆,葉鶴瀾一眼瞧出來,那是葉家的信物。

玉玨缺口處還沾染了血跡,葉鶴瀾道:“這是誰的血?”

白七低頭道:“葉元思的,被我們找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不知道為什麽會在他的身體上搜到藍縷衣的蹤跡。”

又是藍縷衣,藍縷衣已銷聲匿跡多年,到底是誰在推波助瀾?

“你們是在哪裏尋到他的?”

白七說了個地點,那是滄溟州下的某個城池,離蓬萊酒樓並不遠。

葉鶴瀾說了個好字,淡聲吩咐:“你跟沈銜星查完舊宅後,去海邊釣二十條魚吧。”

白七楞楞的:“啊……釣魚,為什麽?”

葉鶴瀾冷冷道:“既然喜歡吃,就多釣些。”

白七不明所以,但既然是葉鶴瀾說的,自有他的用意,他大聲應下:“保證完成任務!”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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