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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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VIP]
漆黑的深坑宛若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深淵, 淩亂的骸骨東一塊西一塊，就這麽曝屍荒野，連卷簡陋的草席都不曾有。
從坑邊往下看, 能看見一點點的熒光，宛若螢火蟲映亮著微弱光芒，又像是亡去的人拼命積攢, 攢了多年才攢出來的沈默的未盡之言。
不多時, 紅五跟快要被嚇暈過去的管事一同從坑底飛了上來，近距離接觸骸骨的時間久了, 管事一臉菜色, 勉強忍著想要嘔吐的欲.望，開口道：
“共計一百三十六人，通過他們隨身的腰牌物什來看, 這些人是明村的村民。”
想起來他們或許不太清楚明村是哪兒，他又訕訕補充了句：“明村就是先前住在山腳下, 因為山洪而遷走的那個村子。”
紅五嚴謹地補充道：“整個明村的人都在這兒了, 無人生還。”
男女老少，一個不落。
葉鶴瀾輕聲問道：“如何死的？”
紅五道：“……什麽死法都有, 全都死於刀劍之下，像是場虐殺。”
一陣冷風劃過，帶動周圍的樹木發出撲簌響聲，眾人皆陷入了沈默。
也就是說, 先前的山洪可能只是個幌子，目的是為了掩蓋他們早已死亡的真相, 至於遷去哪兒了, 誰還會再管呢？左右不過是個百來人的村子罷了，算不得什麽大事。
於是連接二連三地死去, 也變得這樣悄無聲息。
最覺得心虛和慚愧的人就是管事，他沈沈地嘆了口氣：“這件事是玉虛宗的疏忽，若是當初我們能夠仔細點，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慘案。”
葉鶴瀾什麽也沒有說，在百來條人命面前，說什麽都顯得太輕了。
他擡手掌心朝下，溫和如水的靈力散開，包裹住了整個深坑，像是只輕柔的手，蓋住了這些骸骨死不瞑目的眼。
與此同時，那些微弱的螢藍慢慢聚集到他手心，化為縷飄蕩的藍霧，指尖一捋，是熟悉的手感，竟然還是藍縷衣。
毋庸置疑，這些人就是因為藍縷衣而死的。
兇手究竟是誰？張家死了，明村也亡了，當真是那妖童做的麽？覺醒了成年妖族的血脈後，妖性大發，將這將近二百人全都屠殺幹凈？
深秋的夜，在寒風中站久了紅五被凍得鼻尖發紅，她主動道：“盟主，我留下來超度這些亡靈吧。”
葉鶴瀾點了下頭，對管事道：“你先前說，張元跟他家裏人都死了？他們的墓在哪兒，帶路。”
想要知道真相，張家人的屍體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張家也算是名門望族，若不是發生了那樣的意外，延續到今天的話，早就是鐘鳴鼎食之家了，因全族沒有人活下來，後事是旁支千裏迢迢趕來處理的。
整個張家的墓葬在山的另一頭，相較於百鬼坑的潦草，張家的陵墓墓室結構精巧，縱橫交錯，儼然仿照著先前的住宅規格來，入口處被打了幾個盜洞，裏頭散落在墓道裏的銅器瓷器早就被搜刮得差不多了。
管事正想進去，葉鶴瀾卻止住了步子，他捏了道訣，食指抵在唇邊：“動。”
墓室轟然開始震動，震碎了些許山石磚瓦，一道道虛散殘魂受到點召，飄蕩著從墓室裏整齊走了出來，他們渾身焦黑，不知所以然，有的只剩下半邊身體，有的嬰兒還在嚎哭不已。
管事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擔心顯得很沒有見識。
這應當就是傳說中的招魂決了，可召盡天下亡魂，按理說在人剛死頭七之前用，招魂效果是最好的，死了十來年的屍體是不剩什麽亡魂的，魂魄早就下黃泉入輪回了，若是當真還存在什麽東西附在屍體上，那就只能是死時強大的怨念。
可僅憑這點怨念，葉盟主竟然真的將那點殘魂勾了回來！這實在是……巔峰造極的修為。
葉鶴瀾安靜聽他們說著什麽，“五十六個人，全是被燒死的。”
管事道：“啊，這倒是對得上。”
“還有間墓室，是空的。”葉鶴瀾道。
管事立即道：“誰的？這可是他們的旁支親手置辦的，墓室都剛剛好，不可能多一間或者少一間。”
平時腦子不怎麽靈光的白七這會兒都敏銳起來，思索了會兒：“是張元嗎？”
屬於張元的那間墓室確然是空的。
常年封閉的墓道裏彌漫著股煙塵氣，白七點了火把走在最前面，將火光湊近了那棺槨查看，棺材原本是合上的，後來那些釘子被粗暴地拆開，地上還散落著些封棺用的木條，裏頭沒有屍體。
管事眼睛都看直了，背後唰地起了身冷汗，這一晚著實是過得太刺激，先是煞氣險些沒控制住，後又看見死了一地的獸屍，遇見百鬼坑，知道明村幾近被屠村的真相，再是到現在的挖人家的墳。
他從來沒一次性見這麽多死人，還一件賽一件的離奇。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張元喪儀的時候朝廷都派人親自來查看了！他的屍體竟在死後會被人盜走？盜墓賊圖什麽？”管事百思不得其解。
白七檢查了下棺槨：“這棺材是被裏面的東西破開的。”
管事：…………
他臉都被嚇綠了：“你的意思是說他……死而覆生？？”
葉鶴瀾沿著棺材走了一圈，幹脆將剩下的半邊棺槨也拆了，露出整個棺材裏面的全貌，棺槨裏零星散落著些墓主人生前愛的玉器，經過盜墓賊洗劫剩下的這些，品相都不算好，要麽有裂紋要麽質地不純。
棺蓋上刻了些字，十分怪異，像鬼畫符一般，不屬於市面上流通的任何一種文字，隨著棺槨的損毀，那些字也被毀掉了大半。
而在棺槨深處的內壁上，一抹瑩亮藍色映入眾人眼簾，比先前他們見過的任何藍都要更純粹更鮮活，隱隱透出點模糊形狀。
看著那形狀，常年在四洲輪轉的白七一個激靈，脫口而出：“是藍蝶！”
——眾所周知，接觸過藍縷衣之人，死後會出現蝴蝶藍斑。
“我去，”管事震驚了，“藍縷衣不是近幾年才出現的麽，張元死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意思是他死後用藍縷衣自己覆活了？？”
“我一直以為藍縷衣能讓人死而覆生是訛傳……但但但……張元是死得不能再死的死人啊，這著實……”
管事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個具體詞匯能形容他此刻的內心感受，一顆心狂跳不止。
怪不得玄門要封禁此物！十多年前它就能讓死透的人從棺槨裏爬出來，如果讓修士們都知道了，怕是得瘋一大批人。
隨之而來的，是失去理智的追捧和瘋搶。
若是人人皆能不費吹灰之力的長生，誰會苦心孤詣地在修仙這條長路上白費力氣？
葉鶴瀾好似能看穿他在想什麽，淡淡瞥過來眼，在那一眼下，管事忙不疊捂緊自己的嘴。
紅五不在，白七理所當然地開始動腦，他奇道：“張家那麽多人，只他一人用了藍縷衣覆活了？既然他是覆活的，為什麽沒有救下他的其餘家人？”
更關鍵的是，為何剛才在百鬼坑裏那些人身上有藍縷衣的痕跡，卻還是都死了呢？
聯想著他們一整夜的所見所聞，管事推測道：“張元這裏的藍縷衣濃度是最高的，他這兒應當是起點，剛才那些獸類也眼冒藍光，會不會其實是野獸聞到了藍縷衣的味道，把剛覆活的張元吃了，藍縷衣在野獸身體裏聚集，然後它們又去找百鬼坑的屍體吃，從而那些屍體上也有了藍縷衣的痕跡？”
這其實是很符合實際情況的猜測——荒郊野外，野獸吃屍體並不是什麽罕見的事情，更何況張家陵墓跟百鬼坑相隔並不算太遠。
白七那聽之信之的毛病立刻犯了，眼前一亮道：“好有道理！你怎麽這麽聰明！”
管事嘿嘿一笑，謙虛道：“還好，也就是見得多了，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兩人你來我往地奉承了幾句話，發現葉鶴瀾一直沒吭聲，一齊扭過頭去時，發現葉盟主一言難盡地望著他們。
先前兩個互不認識的人在此刻十分默契地一同沈默下來。
他輕聲道：“不對，反了。”
“什麽反了？”
“全都反了。”葉鶴瀾平靜道，“張元是唯一個成功化出藍蝶並覆活的人，先前百鬼坑裏的死人也都同樣接觸過藍縷衣，看屍骸腐爛程度有新有舊，並不是同一時間死的，這說明什麽？”
白七迷迷糊糊被點透了些：“他們全是被殺的，又不在同一時間……會不會是殺他們的人，為了試驗？”
沈寂空曠的墓室內，火把的光明明滅滅，時不時爆燃一下。
葉鶴瀾接過他的話：“是。”
管事再次楞住了，這次不消多言，他渾身都起了層雞皮疙瘩。
試驗……意思是，明村的百來條人命，全都是為了張元一人鋪路。
藍縷衣剛出現時興許並不穩定，他想活，又擔心會遭到反噬，於是想了個絕妙的辦法，從明村抽一批人來試驗藍縷衣，死了後就扔到林子裏埋了，後來是第二批人，第三批人……
不知道經過多少批，明村的人全都死絕了，而幸運的是張元終於找對了用法用量，將藍縷衣調試到了效果最好的狀態。
趕在死神來臨之際，他服下成熟的藍縷衣，在將死未死時撿回了條命，成功覆活。
人命如草芥，一百三十六條命，都抵不上他一人金貴。
這世上原來有些東西只是裝模作樣披了層皮，內裏裝了那麽多溫熱新鮮的人血濫竽充數，跟其餘人一同站在陽光底下，也敢笑嘻嘻地說聲他也是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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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深坑宛若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深淵, 淩亂的骸骨東一塊西一塊，就這麽曝屍荒野，連卷簡陋的草席都不曾有。
從坑邊往下看, 能看見一點點的熒光，宛若螢火蟲映亮著微弱光芒，又像是亡去的人拼命積攢, 攢了多年才攢出來的沈默的未盡之言。
不多時, 紅五跟快要被嚇暈過去的管事一同從坑底飛了上來，近距離接觸骸骨的時間久了, 管事一臉菜色, 勉強忍著想要嘔吐的欲.望，開口道：
“共計一百三十六人，通過他們隨身的腰牌物什來看, 這些人是明村的村民。”
想起來他們或許不太清楚明村是哪兒，他又訕訕補充了句：“明村就是先前住在山腳下, 因為山洪而遷走的那個村子。”
紅五嚴謹地補充道：“整個明村的人都在這兒了, 無人生還。”
男女老少，一個不落。
葉鶴瀾輕聲問道：“如何死的？”
紅五道：“……什麽死法都有, 全都死於刀劍之下，像是場虐殺。”
一陣冷風劃過，帶動周圍的樹木發出撲簌響聲，眾人皆陷入了沈默。
也就是說, 先前的山洪可能只是個幌子，目的是為了掩蓋他們早已死亡的真相, 至於遷去哪兒了, 誰還會再管呢？左右不過是個百來人的村子罷了，算不得什麽大事。
於是連接二連三地死去, 也變得這樣悄無聲息。
最覺得心虛和慚愧的人就是管事，他沈沈地嘆了口氣：“這件事是玉虛宗的疏忽，若是當初我們能夠仔細點，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慘案。”
葉鶴瀾什麽也沒有說，在百來條人命面前，說什麽都顯得太輕了。
他擡手掌心朝下，溫和如水的靈力散開，包裹住了整個深坑，像是只輕柔的手，蓋住了這些骸骨死不瞑目的眼。
與此同時，那些微弱的螢藍慢慢聚集到他手心，化為縷飄蕩的藍霧，指尖一捋，是熟悉的手感，竟然還是藍縷衣。
毋庸置疑，這些人就是因為藍縷衣而死的。
兇手究竟是誰？張家死了，明村也亡了，當真是那妖童做的麽？覺醒了成年妖族的血脈後，妖性大發，將這將近二百人全都屠殺幹凈？
深秋的夜，在寒風中站久了紅五被凍得鼻尖發紅，她主動道：“盟主，我留下來超度這些亡靈吧。”
葉鶴瀾點了下頭，對管事道：“你先前說，張元跟他家裏人都死了？他們的墓在哪兒，帶路。”
想要知道真相，張家人的屍體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張家也算是名門望族，若不是發生了那樣的意外，延續到今天的話，早就是鐘鳴鼎食之家了，因全族沒有人活下來，後事是旁支千裏迢迢趕來處理的。
整個張家的墓葬在山的另一頭，相較於百鬼坑的潦草，張家的陵墓墓室結構精巧，縱橫交錯，儼然仿照著先前的住宅規格來，入口處被打了幾個盜洞，裏頭散落在墓道裏的銅器瓷器早就被搜刮得差不多了。
管事正想進去，葉鶴瀾卻止住了步子，他捏了道訣，食指抵在唇邊：“動。”
墓室轟然開始震動，震碎了些許山石磚瓦，一道道虛散殘魂受到點召，飄蕩著從墓室裏整齊走了出來，他們渾身焦黑，不知所以然，有的只剩下半邊身體，有的嬰兒還在嚎哭不已。
管事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擔心顯得很沒有見識。
這應當就是傳說中的招魂決了，可召盡天下亡魂，按理說在人剛死頭七之前用，招魂效果是最好的，死了十來年的屍體是不剩什麽亡魂的，魂魄早就下黃泉入輪回了，若是當真還存在什麽東西附在屍體上，那就只能是死時強大的怨念。
可僅憑這點怨念，葉盟主竟然真的將那點殘魂勾了回來！這實在是……巔峰造極的修為。
葉鶴瀾安靜聽他們說著什麽，“五十六個人，全是被燒死的。”
管事道：“啊，這倒是對得上。”
“還有間墓室，是空的。”葉鶴瀾道。
管事立即道：“誰的？這可是他們的旁支親手置辦的，墓室都剛剛好，不可能多一間或者少一間。”
平時腦子不怎麽靈光的白七這會兒都敏銳起來，思索了會兒：“是張元嗎？”
屬於張元的那間墓室確然是空的。
常年封閉的墓道裏彌漫著股煙塵氣，白七點了火把走在最前面，將火光湊近了那棺槨查看，棺材原本是合上的，後來那些釘子被粗暴地拆開，地上還散落著些封棺用的木條，裏頭沒有屍體。
管事眼睛都看直了，背後唰地起了身冷汗，這一晚著實是過得太刺激，先是煞氣險些沒控制住，後又看見死了一地的獸屍，遇見百鬼坑，知道明村幾近被屠村的真相，再是到現在的挖人家的墳。
他從來沒一次性見這麽多死人，還一件賽一件的離奇。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張元喪儀的時候朝廷都派人親自來查看了！他的屍體竟在死後會被人盜走？盜墓賊圖什麽？”管事百思不得其解。
白七檢查了下棺槨：“這棺材是被裏面的東西破開的。”
管事：…………
他臉都被嚇綠了：“你的意思是說他……死而覆生？？”
葉鶴瀾沿著棺材走了一圈，幹脆將剩下的半邊棺槨也拆了，露出整個棺材裏面的全貌，棺槨裏零星散落著些墓主人生前愛的玉器，經過盜墓賊洗劫剩下的這些，品相都不算好，要麽有裂紋要麽質地不純。
棺蓋上刻了些字，十分怪異，像鬼畫符一般，不屬於市面上流通的任何一種文字，隨著棺槨的損毀，那些字也被毀掉了大半。
而在棺槨深處的內壁上，一抹瑩亮藍色映入眾人眼簾，比先前他們見過的任何藍都要更純粹更鮮活，隱隱透出點模糊形狀。
看著那形狀，常年在四洲輪轉的白七一個激靈，脫口而出：“是藍蝶！”
——眾所周知，接觸過藍縷衣之人，死後會出現蝴蝶藍斑。
“我去，”管事震驚了，“藍縷衣不是近幾年才出現的麽，張元死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意思是他死後用藍縷衣自己覆活了？？”
“我一直以為藍縷衣能讓人死而覆生是訛傳……但但但……張元是死得不能再死的死人啊，這著實……”
管事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個具體詞匯能形容他此刻的內心感受，一顆心狂跳不止。
怪不得玄門要封禁此物！十多年前它就能讓死透的人從棺槨裏爬出來，如果讓修士們都知道了，怕是得瘋一大批人。
隨之而來的，是失去理智的追捧和瘋搶。
若是人人皆能不費吹灰之力的長生，誰會苦心孤詣地在修仙這條長路上白費力氣？
葉鶴瀾好似能看穿他在想什麽，淡淡瞥過來眼，在那一眼下，管事忙不疊捂緊自己的嘴。
紅五不在，白七理所當然地開始動腦，他奇道：“張家那麽多人，只他一人用了藍縷衣覆活了？既然他是覆活的，為什麽沒有救下他的其餘家人？”
更關鍵的是，為何剛才在百鬼坑裏那些人身上有藍縷衣的痕跡，卻還是都死了呢？
聯想著他們一整夜的所見所聞，管事推測道：“張元這裏的藍縷衣濃度是最高的，他這兒應當是起點，剛才那些獸類也眼冒藍光，會不會其實是野獸聞到了藍縷衣的味道，把剛覆活的張元吃了，藍縷衣在野獸身體裏聚集，然後它們又去找百鬼坑的屍體吃，從而那些屍體上也有了藍縷衣的痕跡？”
這其實是很符合實際情況的猜測——荒郊野外，野獸吃屍體並不是什麽罕見的事情，更何況張家陵墓跟百鬼坑相隔並不算太遠。
白七那聽之信之的毛病立刻犯了，眼前一亮道：“好有道理！你怎麽這麽聰明！”
管事嘿嘿一笑，謙虛道：“還好，也就是見得多了，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兩人你來我往地奉承了幾句話，發現葉鶴瀾一直沒吭聲，一齊扭過頭去時，發現葉盟主一言難盡地望著他們。
先前兩個互不認識的人在此刻十分默契地一同沈默下來。
他輕聲道：“不對，反了。”
“什麽反了？”
“全都反了。”葉鶴瀾平靜道，“張元是唯一個成功化出藍蝶並覆活的人，先前百鬼坑裏的死人也都同樣接觸過藍縷衣，看屍骸腐爛程度有新有舊，並不是同一時間死的，這說明什麽？”
白七迷迷糊糊被點透了些：“他們全是被殺的，又不在同一時間……會不會是殺他們的人，為了試驗？”
沈寂空曠的墓室內，火把的光明明滅滅，時不時爆燃一下。
葉鶴瀾接過他的話：“是。”
管事再次楞住了，這次不消多言，他渾身都起了層雞皮疙瘩。
試驗……意思是，明村的百來條人命，全都是為了張元一人鋪路。
藍縷衣剛出現時興許並不穩定，他想活，又擔心會遭到反噬，於是想了個絕妙的辦法，從明村抽一批人來試驗藍縷衣，死了後就扔到林子裏埋了，後來是第二批人，第三批人……
不知道經過多少批，明村的人全都死絕了，而幸運的是張元終於找對了用法用量，將藍縷衣調試到了效果最好的狀態。
趕在死神來臨之際，他服下成熟的藍縷衣，在將死未死時撿回了條命，成功覆活。
人命如草芥，一百三十六條命，都抵不上他一人金貴。
這世上原來有些東西只是裝模作樣披了層皮，內裏裝了那麽多溫熱新鮮的人血濫竽充數，跟其餘人一同站在陽光底下，也敢笑嘻嘻地說聲他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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