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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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VIP]
謫星洲, 山神廟。
白七跟紅五大眼瞪小眼地守在廟外，一個時辰前在來的路上他們已經打過一架了，白七慘敗。
半個時辰前他們接到玉虛宗急報, 說山神廟出現了煞氣，這年頭在人煙密集的地方，生出的煞氣多了也不足為奇, 可這件事怪就怪在, 此事出在玉虛宗的後山上，這片山是座荒山, 久無人煙。
等他們趕到時, 煞氣聚集成團，遮天蔽日，宛若半空中有只巨大的眼睜開, 一動不動地註視著這個世界。
此等駭人場景，簡直聞所未聞, 想必發現之處玉虛宗已然處理過了, 但是沒能解決，擔心事情鬧大後顏面無存, 這才上報仙盟，請葉鶴瀾來坐鎮。
煞氣黑團之下正對著的就是山神廟，葉鶴瀾已經打坐半個時辰了，四周靜悄悄的, 沒有半點動靜。
玉虛宗派來的管事弟子籠著袖子，低聲道：“一般這個時辰, 它就該動了。”
白七聞言警惕地將手搭在劍上, 以防萬一，一炷香時間過去了, 無事發生。
紅五打量了會兒那團陰翳煞氣，冷不丁問道：“你們這兒先前死過很多人麽？”
“應當沒有罷？”管事弟子生了張面善的臉，他撓了撓頭，“這地方十年前開始就劃入了玉虛宗地盤，原本有條河，後來發了山洪，地塌山移，河水也改道了，百姓們就正好遷走了，十年來一直都很太平。”
紅五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眼，似笑非笑地噢了聲。
而此時，坐在廟內的葉鶴瀾終於動了，神魂歸位，他站起身來，衣袍如流水般逶迤墜下。
這是座巨大的山神廟，斑斕的銅像失去光彩，低垂的眉眼透著絲悲憫，他一手往外攤開平舉到肩膀處，一手自然垂在膝上。
廟內設有團蒲，香爐，神像側邊是些零碎倒塌的往生牌位，都落了層厚厚的塵土。
葉鶴瀾視線在其內逡巡了圈，淡聲開口：“白七。”
白七應聲進來，不消額外吩咐，他長指在眼前一點，做了個抓取的動作，那雙眼亮起陣陣白光，旋即他往外放開，閉上了眼。
眾人眼前的場景霎時變了，眼前荒蕪破敗的山神廟褪去煙塵蛛網，煥然一新，那尊神像色彩鮮活，恍若真神降臨，眉眼也仿佛有了溫度。
百姓們絡繹不絕，虔誠地在蒲團前叩首，亦或是找僧人解卦，跟著大人來的小孩吃著炊餅，學著大人的模樣，把半塊餅掰開往香爐裏放，嚷嚷著求夫子少布置些作業，招來好一頓打。
管事嘶了聲，望著這場景，又猶疑地瞥了眼白七：“這想來就是山神廟最初的模樣了，原來這麽熱鬧。”
畫面陡然一轉，某個大雪夜，僧人撿了個孩子回來，那孩子渾身都是血，長發凝結成一綹一綹，衣衫襤褸，唯有雙眼睛雪亮。
“造孽，”僧人雙手合十，“能不能活，看你造化吧。”
他給他留了些水跟食物，邊咳嗽邊往裏屋去了。
每到冬天，山神廟就是最難捱的，雪天路難行，幾乎沒有人來拜祭，只能勉強靠存糧來過活。
第二日，僧人勉強支棱起身子去看那孩子，他給的食物和水一點兒都沒動，小孩蜷縮在角落裏，閉著眼睛睡著了。
僧人嘆了口氣，出了趟門，回來時雙手多了些傷痕，還有把草藥，他將草藥熬煮成湯，想要敷到小孩身上。
可是剛扒開他的衣服，僧人就結實地吃了一驚，那般孱弱的身體上，竟滿是傷口，深的淺的，有的剛結痂，有的還露著新鮮的血肉。
在他這般動靜下，小孩醒了，一聲不吭地望著他。
僧人給他塗了藥汁，幫他將傷口包紮起來，嘆息道：“還這麽小，以後可怎麽活……”
“活。”小孩盯著他的嘴唇。
冬天的晚上來得早，空氣裏仿佛有冰碴子似的，一呼吸嗆了滿口的冷氣，嗆得人直咳嗽。
僧人又給他留了兩個饅頭，盯著他吃，等他吃完後才去休息。
小孩縮在稻草和棉被鋪的窩裏，外頭濃墨般的夜色下，大雪如鵝毛般飄揚，他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第三日時，他沒能等來起床看他的僧人，於是他安靜縮在那角落，從白天等到天色擦黑，等到他又睡了過去。
第四日早上，僧人還是沒來，於是小孩跑去後屋找他，屋子裏的碳爐熄了，冷得像個冰窖，寒風嗚咽著一聲聲拍打單薄紙窗。
床上的僧人身體已經硬了。
小孩在他床前站了許久，盯著僧人，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麽，他轉身跑了出去。
他連鞋子都沒有，小腳丫踩在地上，被凍得開裂出血，踩在蓬松柔軟的雪地裏，印下兩串紅色腳印，像是灑在地上的糖葫蘆。
小孩抱來了柴火，重新將碳爐燒暖，然後默不作聲在僧人床前擺了饅頭，烤熱了的。
做完這些後他又回到自己的角落裏，閉上眼，安然地等待第二天到來，仿佛只要到了第二天，僧人就會照例來看他似的。
可是別說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五天，僧人都沒有再起來過。
小孩每天醒了就去燒碳爐，再將舊饅頭換成新的，一遍遍不厭其煩。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直到那天，廟外傳來了些許動靜，有人來了，那是個斯文瘦弱的青年，披著狐裘大氅，抱著手爐，侍從遠遠跟在後頭。
“少爺，再堅持下，咱們已經走過十三座廟，這是最後一處了……”
“將香灰帶回去，做成香包掛在床頭，你的病就能好起來。”
青年打著把煙青紙傘，漫不經心地跨過山神廟門檻，正要往神像前一跪時，他望見了角落處的小孩。
多日滴米未進，小孩比先前更消瘦了，他縮成一團，一動不動，將稻草鋪遍滿身，一雙漆黑烏亮的眼眸一錯不錯望著來人。
“喲，這是哪兒來的小乞丐？”青年輕笑了聲，他用絲帕捂了下唇角，低咳兩聲，“這麽大雪，沒死真是奇跡。”
小孩望著他：“死。”
青年沒管他，雙膝跪了下去，然後上了三炷香，他大概是這個冬天唯一來上香的人，香爐裏的香灰並不多，他垂眸看了會兒，隨意拿絲帕包了些。
正要轉身離開時，忽然他聞到了絲……極其奇怪的味道，仿佛有什麽東西爛掉了。
青年遲疑了下，轉身朝著那味道的來源地尋了過去，山神廟並不大，常年待在這兒的只一人，他輕松地找到了後屋，屋裏燒著柴火，源源不斷散發著熱量，床榻邊放了兩個幹硬的饅頭，榻上的人早就死了。
小孩默默裹緊身上的稻草，一雙眼盯著身下看，默念了遍：“死。”
他聲音含糊不清，聽著更像是氣音。
不多時，青年從後屋回來了，他拿絲帕掩著口鼻，從進廟開始的漫不經心的神色從他臉上消失了，他站在小孩面前，眼眸漆黑幽深，意味不明地問：
“那屋子裏的炭火是你燒的？”
小孩沒有說話。
他似乎也並不需要他回答，沈默了會兒，青年又道：“他得了疫病，看屍身腐朽程度，死了怕是七日有餘，你同他待在一塊，他死了，你卻沒死？”
“為什麽？”
小孩睜著那雙眼無聲地望著他。
那雙眼澄澈幹凈，宛若抔月光下的清泉，帶著涉世未深的柔軟。
被這麽看著，青年忽而笑了起來，他傾身靠近他，拿出折扇劃過他身上的衣袍，望著他身上重疊的傷痕，以及他身邊的稻草。
因為每天來回踩踏，那稻草上留下了許多血腳印，已經幹涸了。
青年的聲音很是溫和，天然讓人生出股親近信賴的感覺，他帶著笑意一字字道，“天寒地凍，又是疫病，身上這麽多傷，你還這麽小，觀你脈搏卻穩健得很，是如何做到的？”
“……你是人麽？”
他說了許多，但小孩一個字也聽不懂，沒有給予他半分回應。
青年想了想，從侍從手裏拿過個食盒，打開後裏頭食物的香氣飄散出來，那般香甜的花蜜和糕點混在一起的氣息。
聞到好吃的，小孩終於動了，他眼珠子轉了轉，一言不發地看向食盒。
“想吃嗎？”青年笑吟吟地朝他伸出手，“跟我走吧。”
畫面到這裏陡然一停，從這日開始，山神廟裏慢慢聚集起了煞氣。
四散的白光猛地一震，重新聚攏成雙眼睛，回到白七眼裏，他仍舊閉著眼睛：“盟主，只能追溯至此了。”
法力使用皆有限度，誰也無法做到完全還原此地當日發生過的事情，以上這些畫面，全都是從山神廟裏搜集的記憶碎片。
那是山神廟煞氣聚集的起點，經過十多年發酵，終於壓不住了。
紅五率先開口道：“那小孩確實不是人，我見過有些幼妖小時候，同他一樣懵懂無知，很容易惑人心神，經常有妖將自己的孩子偽裝成普通稚子賣給百姓，等幼妖成年後就將那戶人家吃掉，再回到自己的親生父母身邊。”
管事心神不寧地點點頭，按了下額角：“我怎麽總覺得，這小孩在哪兒見過似的？”
紅五偏頭看他：“當真？”
“……唔，應當。”管事有些抱歉，“我一時記不起來了。”
葉鶴瀾一言不發地沈默良久，手指搭在落冰劍柄處輕輕摩挲了會兒，忽而他開口道：“白七，將那孩子出現的所有畫面，全都再放一次。”
白七楞楞的：“嗯？啊……好的。”
他乖乖地又重新施展了次法術，此次法術過的速度更快了些，主要集中在那怪異的孩子身上。
葉鶴瀾一句話都沒有說，面沈如水。
那雙眼睛，若是再長大些，會柔和又明亮，望著人時好似有說不完的綿綿情意。
……這是沈銜星的眼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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謫星洲, 山神廟。
白七跟紅五大眼瞪小眼地守在廟外，一個時辰前在來的路上他們已經打過一架了，白七慘敗。
半個時辰前他們接到玉虛宗急報, 說山神廟出現了煞氣，這年頭在人煙密集的地方，生出的煞氣多了也不足為奇, 可這件事怪就怪在, 此事出在玉虛宗的後山上，這片山是座荒山, 久無人煙。
等他們趕到時, 煞氣聚集成團，遮天蔽日，宛若半空中有只巨大的眼睜開, 一動不動地註視著這個世界。
此等駭人場景，簡直聞所未聞, 想必發現之處玉虛宗已然處理過了, 但是沒能解決，擔心事情鬧大後顏面無存, 這才上報仙盟，請葉鶴瀾來坐鎮。
煞氣黑團之下正對著的就是山神廟，葉鶴瀾已經打坐半個時辰了，四周靜悄悄的, 沒有半點動靜。
玉虛宗派來的管事弟子籠著袖子，低聲道：“一般這個時辰, 它就該動了。”
白七聞言警惕地將手搭在劍上, 以防萬一，一炷香時間過去了, 無事發生。
紅五打量了會兒那團陰翳煞氣，冷不丁問道：“你們這兒先前死過很多人麽？”
“應當沒有罷？”管事弟子生了張面善的臉，他撓了撓頭，“這地方十年前開始就劃入了玉虛宗地盤，原本有條河，後來發了山洪，地塌山移，河水也改道了，百姓們就正好遷走了，十年來一直都很太平。”
紅五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眼，似笑非笑地噢了聲。
而此時，坐在廟內的葉鶴瀾終於動了，神魂歸位，他站起身來，衣袍如流水般逶迤墜下。
這是座巨大的山神廟，斑斕的銅像失去光彩，低垂的眉眼透著絲悲憫，他一手往外攤開平舉到肩膀處，一手自然垂在膝上。
廟內設有團蒲，香爐，神像側邊是些零碎倒塌的往生牌位，都落了層厚厚的塵土。
葉鶴瀾視線在其內逡巡了圈，淡聲開口：“白七。”
白七應聲進來，不消額外吩咐，他長指在眼前一點，做了個抓取的動作，那雙眼亮起陣陣白光，旋即他往外放開，閉上了眼。
眾人眼前的場景霎時變了，眼前荒蕪破敗的山神廟褪去煙塵蛛網，煥然一新，那尊神像色彩鮮活，恍若真神降臨，眉眼也仿佛有了溫度。
百姓們絡繹不絕，虔誠地在蒲團前叩首，亦或是找僧人解卦，跟著大人來的小孩吃著炊餅，學著大人的模樣，把半塊餅掰開往香爐裏放，嚷嚷著求夫子少布置些作業，招來好一頓打。
管事嘶了聲，望著這場景，又猶疑地瞥了眼白七：“這想來就是山神廟最初的模樣了，原來這麽熱鬧。”
畫面陡然一轉，某個大雪夜，僧人撿了個孩子回來，那孩子渾身都是血，長發凝結成一綹一綹，衣衫襤褸，唯有雙眼睛雪亮。
“造孽，”僧人雙手合十，“能不能活，看你造化吧。”
他給他留了些水跟食物，邊咳嗽邊往裏屋去了。
每到冬天，山神廟就是最難捱的，雪天路難行，幾乎沒有人來拜祭，只能勉強靠存糧來過活。
第二日，僧人勉強支棱起身子去看那孩子，他給的食物和水一點兒都沒動，小孩蜷縮在角落裏，閉著眼睛睡著了。
僧人嘆了口氣，出了趟門，回來時雙手多了些傷痕，還有把草藥，他將草藥熬煮成湯，想要敷到小孩身上。
可是剛扒開他的衣服，僧人就結實地吃了一驚，那般孱弱的身體上，竟滿是傷口，深的淺的，有的剛結痂，有的還露著新鮮的血肉。
在他這般動靜下，小孩醒了，一聲不吭地望著他。
僧人給他塗了藥汁，幫他將傷口包紮起來，嘆息道：“還這麽小，以後可怎麽活……”
“活。”小孩盯著他的嘴唇。
冬天的晚上來得早，空氣裏仿佛有冰碴子似的，一呼吸嗆了滿口的冷氣，嗆得人直咳嗽。
僧人又給他留了兩個饅頭，盯著他吃，等他吃完後才去休息。
小孩縮在稻草和棉被鋪的窩裏，外頭濃墨般的夜色下，大雪如鵝毛般飄揚，他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第三日時，他沒能等來起床看他的僧人，於是他安靜縮在那角落，從白天等到天色擦黑，等到他又睡了過去。
第四日早上，僧人還是沒來，於是小孩跑去後屋找他，屋子裏的碳爐熄了，冷得像個冰窖，寒風嗚咽著一聲聲拍打單薄紙窗。
床上的僧人身體已經硬了。
小孩在他床前站了許久，盯著僧人，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麽，他轉身跑了出去。
他連鞋子都沒有，小腳丫踩在地上，被凍得開裂出血，踩在蓬松柔軟的雪地裏，印下兩串紅色腳印，像是灑在地上的糖葫蘆。
小孩抱來了柴火，重新將碳爐燒暖，然後默不作聲在僧人床前擺了饅頭，烤熱了的。
做完這些後他又回到自己的角落裏，閉上眼，安然地等待第二天到來，仿佛只要到了第二天，僧人就會照例來看他似的。
可是別說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五天，僧人都沒有再起來過。
小孩每天醒了就去燒碳爐，再將舊饅頭換成新的，一遍遍不厭其煩。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直到那天，廟外傳來了些許動靜，有人來了，那是個斯文瘦弱的青年，披著狐裘大氅，抱著手爐，侍從遠遠跟在後頭。
“少爺，再堅持下，咱們已經走過十三座廟，這是最後一處了……”
“將香灰帶回去，做成香包掛在床頭，你的病就能好起來。”
青年打著把煙青紙傘，漫不經心地跨過山神廟門檻，正要往神像前一跪時，他望見了角落處的小孩。
多日滴米未進，小孩比先前更消瘦了，他縮成一團，一動不動，將稻草鋪遍滿身，一雙漆黑烏亮的眼眸一錯不錯望著來人。
“喲，這是哪兒來的小乞丐？”青年輕笑了聲，他用絲帕捂了下唇角，低咳兩聲，“這麽大雪，沒死真是奇跡。”
小孩望著他：“死。”
青年沒管他，雙膝跪了下去，然後上了三炷香，他大概是這個冬天唯一來上香的人，香爐裏的香灰並不多，他垂眸看了會兒，隨意拿絲帕包了些。
正要轉身離開時，忽然他聞到了絲……極其奇怪的味道，仿佛有什麽東西爛掉了。
青年遲疑了下，轉身朝著那味道的來源地尋了過去，山神廟並不大，常年待在這兒的只一人，他輕松地找到了後屋，屋裏燒著柴火，源源不斷散發著熱量，床榻邊放了兩個幹硬的饅頭，榻上的人早就死了。
小孩默默裹緊身上的稻草，一雙眼盯著身下看，默念了遍：“死。”
他聲音含糊不清，聽著更像是氣音。
不多時，青年從後屋回來了，他拿絲帕掩著口鼻，從進廟開始的漫不經心的神色從他臉上消失了，他站在小孩面前，眼眸漆黑幽深，意味不明地問：
“那屋子裏的炭火是你燒的？”
小孩沒有說話。
他似乎也並不需要他回答，沈默了會兒，青年又道：“他得了疫病，看屍身腐朽程度，死了怕是七日有餘，你同他待在一塊，他死了，你卻沒死？”
“為什麽？”
小孩睜著那雙眼無聲地望著他。
那雙眼澄澈幹凈，宛若抔月光下的清泉，帶著涉世未深的柔軟。
被這麽看著，青年忽而笑了起來，他傾身靠近他，拿出折扇劃過他身上的衣袍，望著他身上重疊的傷痕，以及他身邊的稻草。
因為每天來回踩踏，那稻草上留下了許多血腳印，已經幹涸了。
青年的聲音很是溫和，天然讓人生出股親近信賴的感覺，他帶著笑意一字字道，“天寒地凍，又是疫病，身上這麽多傷，你還這麽小，觀你脈搏卻穩健得很，是如何做到的？”
“……你是人麽？”
他說了許多，但小孩一個字也聽不懂，沒有給予他半分回應。
青年想了想，從侍從手裏拿過個食盒，打開後裏頭食物的香氣飄散出來，那般香甜的花蜜和糕點混在一起的氣息。
聞到好吃的，小孩終於動了，他眼珠子轉了轉，一言不發地看向食盒。
“想吃嗎？”青年笑吟吟地朝他伸出手，“跟我走吧。”
畫面到這裏陡然一停，從這日開始，山神廟裏慢慢聚集起了煞氣。
四散的白光猛地一震，重新聚攏成雙眼睛，回到白七眼裏，他仍舊閉著眼睛：“盟主，只能追溯至此了。”
法力使用皆有限度，誰也無法做到完全還原此地當日發生過的事情，以上這些畫面，全都是從山神廟裏搜集的記憶碎片。
那是山神廟煞氣聚集的起點，經過十多年發酵，終於壓不住了。
紅五率先開口道：“那小孩確實不是人，我見過有些幼妖小時候，同他一樣懵懂無知，很容易惑人心神，經常有妖將自己的孩子偽裝成普通稚子賣給百姓，等幼妖成年後就將那戶人家吃掉，再回到自己的親生父母身邊。”
管事心神不寧地點點頭，按了下額角：“我怎麽總覺得，這小孩在哪兒見過似的？”
紅五偏頭看他：“當真？”
“……唔，應當。”管事有些抱歉，“我一時記不起來了。”
葉鶴瀾一言不發地沈默良久，手指搭在落冰劍柄處輕輕摩挲了會兒，忽而他開口道：“白七，將那孩子出現的所有畫面，全都再放一次。”
白七楞楞的：“嗯？啊……好的。”
他乖乖地又重新施展了次法術，此次法術過的速度更快了些，主要集中在那怪異的孩子身上。
葉鶴瀾一句話都沒有說，面沈如水。
那雙眼睛，若是再長大些，會柔和又明亮，望著人時好似有說不完的綿綿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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