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50[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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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VIP]
晨光熹微, 天空亮起線魚肚白。
沈銜星從混沌的夢境中醒來，活動了下僵硬的手指，吹了半夜寒風, 他半邊身體麻得厲害。
周遭已經空了，仿佛從未有人來過，時安化成團雪白的鳥, 還未睡醒, 他昨夜消耗得太厲害了。
真是場夢嗎？
沈銜星張開五指，手腕上掛了串銀鈴, 系扣的地方小巧地設了片葉脈。
他晃了晃手腕, 聽見清脆的鈴鐺聲，這聲音有規律地響著，聽得讓人昏昏欲睡。
這是洛珩親手所做的法器, 專門安神用的。
床榻邊還放了張紙，上面只簡單的一行字：師門有召, 不得不回, 等我忙完就回來。
沈銜星垂眸望了會兒，將紙折了收好, 坐在枯草上望著外頭的天一點點亮起。
等到天光大亮的時候，時安也醒了，他咕噥了好一會兒，在床上翻騰, 湊過來蹲在沈銜星的肩上，含糊不清地道：“爹爹。”
經過一夜, 沈銜星已徹底平靜下來, 他道：“時安，我得閉關一陣子, 這期間任何人不能來打擾。”
時安楞了楞，忙點了點頭：“我為爹爹護法。”
*
三年後，無垢洲靈犀城。
靈犀城內最有名望的葉家家主即將過五十歲生辰，一些有頭有臉的世家全都派人來賀壽，一時間城內喜氣洋洋。
街頭茶肆裏，修士看客們雲集，來來往往，嘴上沒個把門的，聊得唾沫星子飛起，比說書的來了都熱鬧。
“要我說，這些人真是見風使舵慣了，前些年葉家沒落的時候，誰不上來踩兩腳？現在倒是個個緊巴著上趕著倒貼了！”
“噓，你還敢聊葉家的事？前兩天就被抓走了個……”
“我聊的是葉家的事嗎？我就是見不慣這些惺惺作態的人的嘴臉，讓人作嘔！再說了，葉家又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出了個那誰嗎。”
那誰一開口，旁邊人噓得更厲害了，店小二忙不疊過來上茶，熱情道：“客官你說了這麽久，一定是渴了吧！快喝茶！”
開口說話的是個穿著布衣短打的漢子 ，他大大咧咧地喝著茶，一只腳毫不客氣地放到凳子上擱著，不耐煩道：“行，不說就不說。你們最近半夜有沒有聽見怪聲啊？”
“什麽怪聲啊？”
他努了努嘴，朝向葉家大宅的方向，“就這裏面傳出來的，我就搞不懂，他家不是要賀壽嗎？怎麽還搞這麽滲人，跟辦喪事似的。”
旁邊人耷拉著臉，擡手恨不得捂他的嘴：“消停點吧祖宗，你不想活了我們都還想再多活兩年！”
那漢子嘁了聲，看不慣他們這謹小慎微的做派。
隔壁桌一只瑩白如玉的手放了兩枚銅錢在桌上，旋即那人起身離開，步履悠閑地朝葉宅走去。
叫了門後，很快有門房出來，也不拿正眼瞧人：“這幾日府上要辦壽宴，閑雜人等的拜會我們家主是一概不理的。”
那人不緊不慢地從腰間取了塊令牌出來，遞給他，笑吟吟道：“這不是巧了麽，我正是來賀壽的。”
令牌上刻有松雲紋路，中心一點墨綠，靈光流轉，熠熠生輝，拿在手上分量頗沈。
門房接過掃了眼，認出這屬於旭陽峰，臉色霎時正經幾分，他這才瞇眼瞧了瞧來人。
白衣青衫，腰間垂塊透光的玉如意，來人模樣生得極俊，臉上帶著溫潤和氣的笑，周身氣度非凡。
“原是旭陽峰的仙長，小的失敬了，”門房有些遲疑，“你是哪位仙人座下的？”
青年溫聲道：“齊秀峰峰主，林絕。”
門房默默消化了會兒這個消息，恭敬地將人先請進待客廳稍坐，遣人去通傳葉家主。
等門房一走，青年松散了下筋骨，漫不經心地抄起茶盞淺抿了口，賀壽是喜事，府內一片張燈結彩，連紅獅子都掛了紅綢布。
他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輕點著，擎等著來人。
聽到下人通傳後，葉家現任家主葉元思臉色有些奇異：“你沒聽錯麽，當真是旭陽峰來的人？”
下人忙雙手將手中的令牌奉上，葉元思接過來查看，制式模樣，包括獨一無二的靈光，都絕不會有假，這是貨真價實的旭陽峰的令牌。
他過壽任何宗門前來都不奇怪，可唯獨來的偏偏是旭陽峰，怎會這樣巧？
自兩年前那混賬東西繼任仙盟盟主後，第一件事就是斷了旭陽峰同葉家的所有往來。
葉元思明裏暗裏使了不知道多少手段，硬是半點消息都得不到，氣得他半死。
就在片刻前，他將葉茜召來，讓她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把葉鶴瀾叫回來一趟，過兩日就是他的壽誕，這麽大的日子，他不來不像話。
退一萬步，就算請不來葉鶴瀾，至少旭陽峰的人也得來充充場面，否則他一張老臉往哪兒擱？
葉家世代以鑄器聞名，前些年也算是修仙名門，後來是沒落了陣，可自從葉鶴瀾死而覆生，手持神劍平定四海，靠著一手斬妖除魔的功績繼任仙盟盟主後，誰不上趕著來巴結？
葉鶴瀾倒好，竟然妄想同他們斷得一幹二凈，這兩年還把事情越做越絕，將局面鬧得這般難看，實在是不像樣子！
他這會兒正窩火呢，沒想到旭陽峰的人竟從天而降，這自然令葉元思喜不自勝。
重新更衣後，葉元思換了身更為正式的衣服，前去會客廳見人，剛穿過偏廳望見裏頭場景時，讓他一楞。
只見青年百無聊賴地坐著，喝了一半的茶水放到旁邊，他斜倚著身子，慢慢地揪著案桌上蘭花的葉子，揪下一片放入嘴裏，細嚼慢咽著吞下，低眸垂首間，動作說不出的自然流暢，卻又透著股……妖氣。
許是察覺到視線，青年輕輕一擡頭，捕捉到角落裏的他，也不起身，只歪頭笑了下：“葉家主？久仰，你怎麽在那兒站著？”
葉元思心頭輕輕跳了下，不過短短瞬間又被壓下，他大步走來，擺出家主的架子：“聽聞你師尊是林絕，林長老現下可好？”
青年回答道：“師尊一切都好，今年新弟子遴選，南海附近又有妖鬧事，宗門內太忙了，實在抽不開身，因此派我一人前來，算是聊表心意。”
這話合情合理，旭陽峰身為四洲仙門之首，又出了葉鶴瀾這位仙盟盟主，如今四洲內難以解決的事務全都歸旭陽峰管了，前兩年便是用這樣的借口同葉家淡了往來的。
葉元思虛虛擠出抹笑：“我一介凡人，能得旭陽峰這樣重視實在三生有幸，仙長遠道而來著實辛苦，不若就在府中住下，一應事情交給下人去打理就好。”
青年並未推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葉元思握緊扶手，長籲短嘆：“哎，說來也慚愧，葉盟主已有好幾年未曾回過家了，也不知究竟在忙些什麽，他的妹妹和母親可都想他得緊呢。”
聽到葉盟主三個字，青年臉上的神情有那麽瞬間有些奇異，旋即又恢覆如初。
他拿起茶盞輕呷了口茶，平靜道：“葉盟主日理萬機，為捉妖鞠躬盡瘁，現下應當在南海，他這是舍小家而顧蒼生，效仿古神大禹之舉，葉家主該為他驕傲才是。”
——一切信息同他知道的都對得上，此人確然是旭陽峰中人無疑。
葉元思的笑意真切了許多：“仙長說的是，仙長累不累？要不要傳膳？”
“不急，”青年朝他微微一笑，“我此番前來，除了祝壽之外，還想同葉家主談筆買賣。”
葉元思洗耳恭聽：“哦？”
青年望著他，一字一頓慢慢地道：“葉家主聽說過……藍縷衣嗎？”
葉元思臉色微微變了，第一反應是去探頭查看四周有無生人，幸好待客廳四周空蕩，就算是藏人也能夠一覽無遺。
他一時驚疑不定，望著淡然自若的青年，不由得靠近他些許，低聲詢問道：“你是什麽人？”
“晚輩名為莫辛，”青年笑吟吟地支著下頷，仿佛將魚餌拋出去後耐心十足的獵人，他道，“這兩年葉家不過是表面風光吧？真可憐，要不要我幫幫你呀？”
“呸！誰要你幫我了！”抄手游廊裏，一抹俏麗的身影立在欄桿邊，惡狠狠地將侍女遞來的幾張通緝令扔進了池塘裏。
那通緝令遇水不化，自發地浮了起來，晃悠著飄到半空中，幾張通緝令上全是緝妖司特制在四洲流通，鼎鼎有名無惡不作的大妖。
侍女惶然跪地磕頭：“可是小姐，如果不散播這些大妖的消息，如何能請得動葉盟主？若是他不來，挨罵的不還是你嗎？”
葉茜聞言眉頭蹙得更深，心煩意亂地望向半空那幾張紙。
於蘭，殺人挖心，屠遍上千百姓，還妄圖傳邪法蠱惑百姓，信教者眾，險些動搖國本。
譚薇，以一己之力導致瘟疫蔓延，滅了數城，事後不知悔改，替換了神廟的佛像，自己坐上去，笑嘻嘻地吃了數月香火。
……
其中永遠位於通緝令首位的是個少年，畫紙上寥寥幾筆勾勒出綺麗的五官，那眉眼似遠山青黛，使人見之難忘。
其餘的大妖或多或少都寫了罪行或顯眼特征，以警醒眾人，唯有他的通緝令下方一片空白，只有沈銜星三字力透紙背，深刻入骨。
他的罪行實在是不必浪費筆墨，世人皆知，四年前殺了葉盟主的人就是他，等到葉鶴瀾繼任盟主之位後，第一時間創立了緝妖司，專斷與妖有關的官司，而沈銜星毫無疑問地登上緝妖司誅殺榜榜首，多年來蟬聯第一。
葉茜視線在沈銜星身上多停留了會兒，分神地想，這人長得是真好，當初他還沒犯事的時候，她就該把他搶過來，可現在也徹底沒機會了，真是可惜。
她抓了抓頭發，也實在想不到什麽別的好招了，猶疑道：“可這招實在太蠢了，他一來就會知道咱們這裏太平極了，根本就沒有妖，萬一他大發雷霆怎麽辦？”
侍女道：“無論如何，葉盟主都是從葉家走出去的人，他身上流著葉家的血，他再動怒也不會將小姐如何的。”
誰知葉茜卻搖了搖頭，似乎想到了什麽讓她極為恐懼的事情，咬著牙道：“……不，你不懂，他現在已經不一樣了，他簡直就是個瘋子。”
侍女小心翼翼道：“那我們該如何請動他呢？”
葉茜煩躁道：“再想想吧。”
她最後望了眼空中的通緝令，根本不會想到，最中間那張畫像上人的眉眼，同此刻數丈之遙待客廳裏青年的眉眼，略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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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天空亮起線魚肚白。
沈銜星從混沌的夢境中醒來，活動了下僵硬的手指，吹了半夜寒風, 他半邊身體麻得厲害。
周遭已經空了，仿佛從未有人來過，時安化成團雪白的鳥, 還未睡醒, 他昨夜消耗得太厲害了。
真是場夢嗎？
沈銜星張開五指，手腕上掛了串銀鈴, 系扣的地方小巧地設了片葉脈。
他晃了晃手腕, 聽見清脆的鈴鐺聲，這聲音有規律地響著，聽得讓人昏昏欲睡。
這是洛珩親手所做的法器, 專門安神用的。
床榻邊還放了張紙，上面只簡單的一行字：師門有召, 不得不回, 等我忙完就回來。
沈銜星垂眸望了會兒，將紙折了收好, 坐在枯草上望著外頭的天一點點亮起。
等到天光大亮的時候，時安也醒了，他咕噥了好一會兒，在床上翻騰, 湊過來蹲在沈銜星的肩上，含糊不清地道：“爹爹。”
經過一夜, 沈銜星已徹底平靜下來, 他道：“時安，我得閉關一陣子, 這期間任何人不能來打擾。”
時安楞了楞，忙點了點頭：“我為爹爹護法。”
*
三年後，無垢洲靈犀城。
靈犀城內最有名望的葉家家主即將過五十歲生辰，一些有頭有臉的世家全都派人來賀壽，一時間城內喜氣洋洋。
街頭茶肆裏，修士看客們雲集，來來往往，嘴上沒個把門的，聊得唾沫星子飛起，比說書的來了都熱鬧。
“要我說，這些人真是見風使舵慣了，前些年葉家沒落的時候，誰不上來踩兩腳？現在倒是個個緊巴著上趕著倒貼了！”
“噓，你還敢聊葉家的事？前兩天就被抓走了個……”
“我聊的是葉家的事嗎？我就是見不慣這些惺惺作態的人的嘴臉，讓人作嘔！再說了，葉家又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出了個那誰嗎。”
那誰一開口，旁邊人噓得更厲害了，店小二忙不疊過來上茶，熱情道：“客官你說了這麽久，一定是渴了吧！快喝茶！”
開口說話的是個穿著布衣短打的漢子 ，他大大咧咧地喝著茶，一只腳毫不客氣地放到凳子上擱著，不耐煩道：“行，不說就不說。你們最近半夜有沒有聽見怪聲啊？”
“什麽怪聲啊？”
他努了努嘴，朝向葉家大宅的方向，“就這裏面傳出來的，我就搞不懂，他家不是要賀壽嗎？怎麽還搞這麽滲人，跟辦喪事似的。”
旁邊人耷拉著臉，擡手恨不得捂他的嘴：“消停點吧祖宗，你不想活了我們都還想再多活兩年！”
那漢子嘁了聲，看不慣他們這謹小慎微的做派。
隔壁桌一只瑩白如玉的手放了兩枚銅錢在桌上，旋即那人起身離開，步履悠閑地朝葉宅走去。
叫了門後，很快有門房出來，也不拿正眼瞧人：“這幾日府上要辦壽宴，閑雜人等的拜會我們家主是一概不理的。”
那人不緊不慢地從腰間取了塊令牌出來，遞給他，笑吟吟道：“這不是巧了麽，我正是來賀壽的。”
令牌上刻有松雲紋路，中心一點墨綠，靈光流轉，熠熠生輝，拿在手上分量頗沈。
門房接過掃了眼，認出這屬於旭陽峰，臉色霎時正經幾分，他這才瞇眼瞧了瞧來人。
白衣青衫，腰間垂塊透光的玉如意，來人模樣生得極俊，臉上帶著溫潤和氣的笑，周身氣度非凡。
“原是旭陽峰的仙長，小的失敬了，”門房有些遲疑，“你是哪位仙人座下的？”
青年溫聲道：“齊秀峰峰主，林絕。”
門房默默消化了會兒這個消息，恭敬地將人先請進待客廳稍坐，遣人去通傳葉家主。
等門房一走，青年松散了下筋骨，漫不經心地抄起茶盞淺抿了口，賀壽是喜事，府內一片張燈結彩，連紅獅子都掛了紅綢布。
他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輕點著，擎等著來人。
聽到下人通傳後，葉家現任家主葉元思臉色有些奇異：“你沒聽錯麽，當真是旭陽峰來的人？”
下人忙雙手將手中的令牌奉上，葉元思接過來查看，制式模樣，包括獨一無二的靈光，都絕不會有假，這是貨真價實的旭陽峰的令牌。
他過壽任何宗門前來都不奇怪，可唯獨來的偏偏是旭陽峰，怎會這樣巧？
自兩年前那混賬東西繼任仙盟盟主後，第一件事就是斷了旭陽峰同葉家的所有往來。
葉元思明裏暗裏使了不知道多少手段，硬是半點消息都得不到，氣得他半死。
就在片刻前，他將葉茜召來，讓她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把葉鶴瀾叫回來一趟，過兩日就是他的壽誕，這麽大的日子，他不來不像話。
退一萬步，就算請不來葉鶴瀾，至少旭陽峰的人也得來充充場面，否則他一張老臉往哪兒擱？
葉家世代以鑄器聞名，前些年也算是修仙名門，後來是沒落了陣，可自從葉鶴瀾死而覆生，手持神劍平定四海，靠著一手斬妖除魔的功績繼任仙盟盟主後，誰不上趕著來巴結？
葉鶴瀾倒好，竟然妄想同他們斷得一幹二凈，這兩年還把事情越做越絕，將局面鬧得這般難看，實在是不像樣子！
他這會兒正窩火呢，沒想到旭陽峰的人竟從天而降，這自然令葉元思喜不自勝。
重新更衣後，葉元思換了身更為正式的衣服，前去會客廳見人，剛穿過偏廳望見裏頭場景時，讓他一楞。
只見青年百無聊賴地坐著，喝了一半的茶水放到旁邊，他斜倚著身子，慢慢地揪著案桌上蘭花的葉子，揪下一片放入嘴裏，細嚼慢咽著吞下，低眸垂首間，動作說不出的自然流暢，卻又透著股……妖氣。
許是察覺到視線，青年輕輕一擡頭，捕捉到角落裏的他，也不起身，只歪頭笑了下：“葉家主？久仰，你怎麽在那兒站著？”
葉元思心頭輕輕跳了下，不過短短瞬間又被壓下，他大步走來，擺出家主的架子：“聽聞你師尊是林絕，林長老現下可好？”
青年回答道：“師尊一切都好，今年新弟子遴選，南海附近又有妖鬧事，宗門內太忙了，實在抽不開身，因此派我一人前來，算是聊表心意。”
這話合情合理，旭陽峰身為四洲仙門之首，又出了葉鶴瀾這位仙盟盟主，如今四洲內難以解決的事務全都歸旭陽峰管了，前兩年便是用這樣的借口同葉家淡了往來的。
葉元思虛虛擠出抹笑：“我一介凡人，能得旭陽峰這樣重視實在三生有幸，仙長遠道而來著實辛苦，不若就在府中住下，一應事情交給下人去打理就好。”
青年並未推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葉元思握緊扶手，長籲短嘆：“哎，說來也慚愧，葉盟主已有好幾年未曾回過家了，也不知究竟在忙些什麽，他的妹妹和母親可都想他得緊呢。”
聽到葉盟主三個字，青年臉上的神情有那麽瞬間有些奇異，旋即又恢覆如初。
他拿起茶盞輕呷了口茶，平靜道：“葉盟主日理萬機，為捉妖鞠躬盡瘁，現下應當在南海，他這是舍小家而顧蒼生，效仿古神大禹之舉，葉家主該為他驕傲才是。”
——一切信息同他知道的都對得上，此人確然是旭陽峰中人無疑。
葉元思的笑意真切了許多：“仙長說的是，仙長累不累？要不要傳膳？”
“不急，”青年朝他微微一笑，“我此番前來，除了祝壽之外，還想同葉家主談筆買賣。”
葉元思洗耳恭聽：“哦？”
青年望著他，一字一頓慢慢地道：“葉家主聽說過……藍縷衣嗎？”
葉元思臉色微微變了，第一反應是去探頭查看四周有無生人，幸好待客廳四周空蕩，就算是藏人也能夠一覽無遺。
他一時驚疑不定，望著淡然自若的青年，不由得靠近他些許，低聲詢問道：“你是什麽人？”
“晚輩名為莫辛，”青年笑吟吟地支著下頷，仿佛將魚餌拋出去後耐心十足的獵人，他道，“這兩年葉家不過是表面風光吧？真可憐，要不要我幫幫你呀？”
“呸！誰要你幫我了！”抄手游廊裏，一抹俏麗的身影立在欄桿邊，惡狠狠地將侍女遞來的幾張通緝令扔進了池塘裏。
那通緝令遇水不化，自發地浮了起來，晃悠著飄到半空中，幾張通緝令上全是緝妖司特制在四洲流通，鼎鼎有名無惡不作的大妖。
侍女惶然跪地磕頭：“可是小姐，如果不散播這些大妖的消息，如何能請得動葉盟主？若是他不來，挨罵的不還是你嗎？”
葉茜聞言眉頭蹙得更深，心煩意亂地望向半空那幾張紙。
於蘭，殺人挖心，屠遍上千百姓，還妄圖傳邪法蠱惑百姓，信教者眾，險些動搖國本。
譚薇，以一己之力導致瘟疫蔓延，滅了數城，事後不知悔改，替換了神廟的佛像，自己坐上去，笑嘻嘻地吃了數月香火。
……
其中永遠位於通緝令首位的是個少年，畫紙上寥寥幾筆勾勒出綺麗的五官，那眉眼似遠山青黛，使人見之難忘。
其餘的大妖或多或少都寫了罪行或顯眼特征，以警醒眾人，唯有他的通緝令下方一片空白，只有沈銜星三字力透紙背，深刻入骨。
他的罪行實在是不必浪費筆墨，世人皆知，四年前殺了葉盟主的人就是他，等到葉鶴瀾繼任盟主之位後，第一時間創立了緝妖司，專斷與妖有關的官司，而沈銜星毫無疑問地登上緝妖司誅殺榜榜首，多年來蟬聯第一。
葉茜視線在沈銜星身上多停留了會兒，分神地想，這人長得是真好，當初他還沒犯事的時候，她就該把他搶過來，可現在也徹底沒機會了，真是可惜。
她抓了抓頭發，也實在想不到什麽別的好招了，猶疑道：“可這招實在太蠢了，他一來就會知道咱們這裏太平極了，根本就沒有妖，萬一他大發雷霆怎麽辦？”
侍女道：“無論如何，葉盟主都是從葉家走出去的人，他身上流著葉家的血，他再動怒也不會將小姐如何的。”
誰知葉茜卻搖了搖頭，似乎想到了什麽讓她極為恐懼的事情，咬著牙道：“……不，你不懂，他現在已經不一樣了，他簡直就是個瘋子。”
侍女小心翼翼道：“那我們該如何請動他呢？”
葉茜煩躁道：“再想想吧。”
她最後望了眼空中的通緝令，根本不會想到，最中間那張畫像上人的眉眼，同此刻數丈之遙待客廳裏青年的眉眼，略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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