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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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VIP]
藏書閣裏的風月話本, 符箓課上的隱秘試探，山腳下搜身時靠近的少年蓬勃體溫……雲陽城裏對他的擔憂，過往相處的種種細節穿過時空洪流, 在此刻轟然重現，脆弱得如同琉璃般在這句從未有過真心裏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原來一句話的力量那麽強大, 可以將整整四月的所有盡數抹殺, 將葉鶴瀾那送出去的真心踐踏得滿是淋漓鮮血。
這瞬間葉鶴瀾是真的想掐死他。
可沈銜星只需要輕輕一拂袖就將其掙開了，葉鶴瀾法力被禁錮, 不滅的梵文在他身上瘋漲, 極力遏制著那叫囂不止沸騰的。
少年脖間留下圈刺眼的紅痕，連眼眸都泛上了層水光，他不舒服地扯了下松散領口, 偏頭咳嗽了兩聲，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 他依舊笑著：“師兄何必激動？凡人都喜歡聽虛偽甜蜜的假話, 而不願相信骯臟醜陋的真話，我只是不願在你臨死前騙你, 你不應當感謝我嗎？”
葉鶴瀾死死盯著他，像是頭回認識他一般，梵文流動速度加快，隱隱帶動鎖鏈錚錚, 他輕輕開口：“你讓我覺得惡心。”
沈銜星動作頓了頓，揮手收了茶桌, 他站起身來, 獵獵長風掀起他紅楓般的衣角，那張不笑也含三分魅的臉略微低頭, 最後次認真地凝視葉鶴瀾，渾不在意他的話似：“師兄，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梵文流過葉鶴瀾的眼眸，在半邊臉刻下道道墨痕，如浮動竹影，他擡頭望著他，迎著暴烈日光，他道：“取完丹就殺了我麽？”
沈銜星漫不經心道：“看我心情。”
“你下手務必要狠，”哪怕眼眸被灼得生疼，葉鶴瀾還是一錯不錯，直勾勾地望著他，“如果讓我活著，我一定會殺了你。”
這瞬間很難形容他的眼神，亮得滲人，又透著點決絕的癲狂，可他的語氣是那樣淡，淡得仿佛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沈銜星笑了，他輕輕俯身湊近，兩人的距離拉近，光散落在二人周身，交錯出片親密無間的影。
他的氣息落在葉鶴瀾的頰側，手指輕擡他下巴，聲音柔和：“可能會有點疼，師兄千萬要忍住。”
沈銜星的手指落了下去，按在他肩頭，另只手隨意張開，成團妖氣從掌間溢出，感知到熟悉的氣息，蟄伏在葉鶴瀾體內已久的蝕玉蜉猛地清醒過來，掙紮著往外湧出。
早在侵入葉鶴瀾體內時，蝕玉蜉就日積月累極有耐心地開始吞噬金丹，它吞噬得十分小心，世上再沒有哪個毒蟲有它這樣的耐性。
在得到主人感召時，它迫不及待地攜裹勝利果實往外蛄蛹，破腹而出。
這一息被拉到足夠漫長，葉鶴瀾渾身冷汗噴湧而出，腹部流血不止，額角青筋暴起，在那樣鋪天蓋地的痛苦裏，他一聲不吭地望著他。
那視線恍若有溫度般，輕輕燙了沈銜星一下，讓他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下，旋即又繼續。
渾身筋脈似是被攪碎重組，千刀萬剮的酷刑不過如此，被靈力溫養過的內府像是被人用鐵拳攥緊重擊，靈體爆裂，血液逆流。
葉鶴瀾臉色慘白得如死人無異，嘴裏噴出口血沫，染到近處的沈銜星身上，像是為那把灼灼烈焰又添了把火紅。
他望著從體內鉆出的閃閃發光的一團，痛到意識模糊，卻又很清醒，嘲諷般地一掀唇角：“這又是什麽時候種到我體內的？”
少年啟唇，有問必答：“師兄忘記我曾送過你什麽嗎？”
沈銜星送過他的，唯有一件東西，那便是在他結成金丹後自己親手做的靈蝶。
收到禮物時，葉鶴瀾嘴上說無用，心中卻泛起隱秘歡喜，甚至早早等候在翠微門外，擔心他在牢獄吃苦而替他作證。
而那般貌美的禮物之下，是劇毒的蠱蟲，是層層包裹下沈銜星想要他命的殺心。
從頭到尾，他不過是沈銜星掌間的螻蟻，一切隨他所想，隨他所欲。
頃刻間，葉鶴瀾眼底紅色連成一片，視線有瞬間模糊，恨意在這刻抵達巔峰，他想要動一動，指尖麻痹到連如此微小的動作都完不成。
饒是如此，他依舊執著地彎曲手指，死死攥住沈銜星衣領，望進他近在咫尺的眼底，冰冷地道：“沈銜星，你會有報應的……”
金丹到手，沾染著血和葉鶴瀾的體溫，燙得驚人，沈銜星將其收入特質的冰盒裏，再度拂開了葉鶴瀾，動作輕得像是拂開片無關痛癢的花葉。
葉鶴瀾已近瀕死，大口大口的血從嘴裏吐出來，染紅了那張清冷絕塵的臉，梵文流轉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他的生息在急速流失。
最後的最後，他望見沈銜星手持冰盒，站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似是嫌棄那血弄臟他靜心挑選的衣服，他偏頭不緊不慢地擦拭，又不耐地嘖了聲，旋即他望向葉鶴瀾，精致綺麗的眉眼浸在逆光中，他唇角微彎：
“師兄一定很疼吧？記住這份疼，下輩子不要再遇見我了。”
“噓，我走啦。”
葉鶴瀾的視線徹底熄了下去，整個人如墜深澗。
*
十月的天方才還是一碧萬頃，轉眼下起雪來，大雪飄搖，以勢不可擋之勢將整個世界都蒙上層雪白，詭異得像是場雪禍。
一時間人心惶惶，焦急奔走相告者有之，人間皇帝惶然不知所措，被嚇得要寫罪己詔，修士們更是茫然不已，宮鈴內的信息密集得一時間幾乎爆.炸。
唯有在旭陽峰打坐閉關，幾日未見人的蒲硯冥冥中感應到了什麽，用來蔔算的龜甲毫無預兆破裂，他大步流星從靜室起身，推門而出，迎著幾個帶頭來求卦面色各異的長老，他沈聲道：“不好，天下怕是要有大變，葉鶴瀾何在？！”
翠微一夜間仿佛蒼老了十歲，滿頭銀發枯結，他皺眉道：“已派人去尋了，這場雪來得蹊蹺，人間一夜入冬，你可幫忙算算？”
蒲硯沈默許久，艱難啟唇：“此禍與葉鶴瀾有關……他若身隕，雪不會停，人界種的糧食將被凍死，顆粒無收，隨後必起災禍，餓殍遍野，死傷無數。”
所有人臉色頓時變了。
翠微唇角顫動了下：“你能感知到他在何方嗎？”
蒲硯將視線投向天際遙遠的某個方向，大雪彌漫了他的視線，所望之處皆一片莽莽。
是雪。
一只手拂去肩上細碎落雪，身形單薄的少年將煙青紙傘合攏，推開木門，慢慢走入院內。
這是間被填得滿滿當當的二進院，下田要用的農具擺在角落，廚房裏的竈臺溫著午間未吃完的小菜，墻壁上掛著除蚊的草藥，屋內的每處細節都透著所住之人的用心。
熊伯早已候著了，上前來打量沈銜星了會兒，遞給他個剛生燃的手爐，語氣裏透著股心疼：“溪止，你傳個音給我就可以，何必親自跑一趟？”
外頭下了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沈銜星向來怕冷，又最不喜歡冬天，誰都沒想到他會在這種天氣出門。
熨帖的溫度暖熱了冰冷發僵的指尖，沈銜星垂眸望著手裏爐子，像是在發呆，旋即他道：“沒關系，禦霖珠事關重大，我親自來才安心，青姨還是老樣子嗎？”
熊伯點了點頭，指了指靠南的宅屋，那是間常年不見光的房間，門口垂著厚重的簾子，青女就在那裏面躺著，還未靠近便能聞到濃濃藥味。
兩人走入屋內，熊伯點了盞燈，屋內陳設這才得以看清，一張簡單雕花木床上，青女一動不動躺著，她茍延殘喘多年，此時只剩下半口氣吊著，沈睡的時間越來越久，清醒的時候少。
可她知道沈銜星要回來後，便一直強撐著沒有睡，怕一覺睡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來，也怕再也醒不過來。
別的都好說，她不願讓沈銜星難過。
幾乎是剛聽見動靜，青女遲緩地從床上撐起身子，她半邊身子枯骨化，能動的只有另外半邊，等所有身體全都枯骨化後，她這條命就走到盡頭了。
昏黃搖曳的燭光中，在濃得化不開的藥味裏，青女朝他僵硬地扯出抹笑，半邊皮肉扯出輕微弧度，她朝他伸手：“溪止，你來了。”
沈銜星快步走到床邊，手指再三在手爐上暖熱了才握住她垂在半空的手，平穩道：“青姨，該拿到的東西我拿到了，我是回來救你的。”
青女說了個好字，捏了下他的手，她道：“外面下好大雪，你來的時候冷不冷？”
沈銜星搖搖頭，笑道：“等天氣轉晴了，我帶你出去曬太陽。剛才來的時候我在外頭瞧見熊伯把花圃種得一團亂，真是的，我才走幾日啊，你也不管管他？”
那花圃原先是青女在管，她種了許多花，名貴的嬌氣的，很多都被她拿來入藥，是她的心頭寶，後來她動不了了，打理的人就成了沈銜星。
那會兒他還是個沈默寡言的小少年，一心想幹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於是便去澆花，誰知道每種花的養法不同，險些把花澆死，發現不對時他誰也不敢告訴，巴巴地蹲在花圃邊，吧嗒吧嗒掉眼淚。
發現他後，青女坐在椅子裏，驅動椅子來到他身邊，無可奈何地揉著他的頭發，低低地笑：“多大點事？花可以再種，但小溪止傷心了我要怎麽哄呢？”
她幹燥溫暖的掌心像是溫水般從小少年的心頭淌過。
自那之後沈銜星再沒有讓她操過任何心，每種花的習性養法他都爛熟於心。
青女已有很長時間沒出門過了，聞言挑了下眉，望向一旁小山似的男人：“你糟蹋我花了？”
熊伯沒想到這小子一回來就告狀，瞠目結舌地呆了會兒：“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能救，肯定能救！”
沈銜星掩唇笑了起來：“早已救好了，逗你呢。”
熊伯這才長松了口氣，他撓了撓頭，幹脆出去給沈銜星準備吃食了，長時間沒吃到，沈銜星肯定很想他的手藝！
他離開了屋內卻沒有靜下來，沈銜星在的地方從來沒有安靜二字可言，他嘰嘰喳喳同青女講旭陽峰，講那些老頑固的老頭，再講他去雲陽村帶的胭脂赤石，話多且密，時不時伴隨眉飛色舞的點評。
青女聽他說著，時不時回應兩句。
“可惜了，”沈銜星爬在床沿，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客棧裏的東西掌櫃有沒有給我留著，我買了只簪子，很襯你呢。”
一只手忽而落到了他的頭上，輕輕揉了揉，像是在摸一只小貓。
外頭是漫天飛雪的夜，頭頂傳來青女溫柔的聲音：
“溪止，你為什麽在不開心？”
作者有話說:
好險！！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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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閣裏的風月話本, 符箓課上的隱秘試探，山腳下搜身時靠近的少年蓬勃體溫……雲陽城裏對他的擔憂，過往相處的種種細節穿過時空洪流, 在此刻轟然重現，脆弱得如同琉璃般在這句從未有過真心裏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原來一句話的力量那麽強大, 可以將整整四月的所有盡數抹殺, 將葉鶴瀾那送出去的真心踐踏得滿是淋漓鮮血。
這瞬間葉鶴瀾是真的想掐死他。
可沈銜星只需要輕輕一拂袖就將其掙開了，葉鶴瀾法力被禁錮, 不滅的梵文在他身上瘋漲, 極力遏制著那叫囂不止沸騰的。
少年脖間留下圈刺眼的紅痕，連眼眸都泛上了層水光，他不舒服地扯了下松散領口, 偏頭咳嗽了兩聲，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 他依舊笑著：“師兄何必激動？凡人都喜歡聽虛偽甜蜜的假話, 而不願相信骯臟醜陋的真話，我只是不願在你臨死前騙你, 你不應當感謝我嗎？”
葉鶴瀾死死盯著他，像是頭回認識他一般，梵文流動速度加快，隱隱帶動鎖鏈錚錚, 他輕輕開口：“你讓我覺得惡心。”
沈銜星動作頓了頓，揮手收了茶桌, 他站起身來, 獵獵長風掀起他紅楓般的衣角，那張不笑也含三分魅的臉略微低頭, 最後次認真地凝視葉鶴瀾，渾不在意他的話似：“師兄，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梵文流過葉鶴瀾的眼眸，在半邊臉刻下道道墨痕，如浮動竹影，他擡頭望著他，迎著暴烈日光，他道：“取完丹就殺了我麽？”
沈銜星漫不經心道：“看我心情。”
“你下手務必要狠，”哪怕眼眸被灼得生疼，葉鶴瀾還是一錯不錯，直勾勾地望著他，“如果讓我活著，我一定會殺了你。”
這瞬間很難形容他的眼神，亮得滲人，又透著點決絕的癲狂，可他的語氣是那樣淡，淡得仿佛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沈銜星笑了，他輕輕俯身湊近，兩人的距離拉近，光散落在二人周身，交錯出片親密無間的影。
他的氣息落在葉鶴瀾的頰側，手指輕擡他下巴，聲音柔和：“可能會有點疼，師兄千萬要忍住。”
沈銜星的手指落了下去，按在他肩頭，另只手隨意張開，成團妖氣從掌間溢出，感知到熟悉的氣息，蟄伏在葉鶴瀾體內已久的蝕玉蜉猛地清醒過來，掙紮著往外湧出。
早在侵入葉鶴瀾體內時，蝕玉蜉就日積月累極有耐心地開始吞噬金丹，它吞噬得十分小心，世上再沒有哪個毒蟲有它這樣的耐性。
在得到主人感召時，它迫不及待地攜裹勝利果實往外蛄蛹，破腹而出。
這一息被拉到足夠漫長，葉鶴瀾渾身冷汗噴湧而出，腹部流血不止，額角青筋暴起，在那樣鋪天蓋地的痛苦裏，他一聲不吭地望著他。
那視線恍若有溫度般，輕輕燙了沈銜星一下，讓他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下，旋即又繼續。
渾身筋脈似是被攪碎重組，千刀萬剮的酷刑不過如此，被靈力溫養過的內府像是被人用鐵拳攥緊重擊，靈體爆裂，血液逆流。
葉鶴瀾臉色慘白得如死人無異，嘴裏噴出口血沫，染到近處的沈銜星身上，像是為那把灼灼烈焰又添了把火紅。
他望著從體內鉆出的閃閃發光的一團，痛到意識模糊，卻又很清醒，嘲諷般地一掀唇角：“這又是什麽時候種到我體內的？”
少年啟唇，有問必答：“師兄忘記我曾送過你什麽嗎？”
沈銜星送過他的，唯有一件東西，那便是在他結成金丹後自己親手做的靈蝶。
收到禮物時，葉鶴瀾嘴上說無用，心中卻泛起隱秘歡喜，甚至早早等候在翠微門外，擔心他在牢獄吃苦而替他作證。
而那般貌美的禮物之下，是劇毒的蠱蟲，是層層包裹下沈銜星想要他命的殺心。
從頭到尾，他不過是沈銜星掌間的螻蟻，一切隨他所想，隨他所欲。
頃刻間，葉鶴瀾眼底紅色連成一片，視線有瞬間模糊，恨意在這刻抵達巔峰，他想要動一動，指尖麻痹到連如此微小的動作都完不成。
饒是如此，他依舊執著地彎曲手指，死死攥住沈銜星衣領，望進他近在咫尺的眼底，冰冷地道：“沈銜星，你會有報應的……”
金丹到手，沾染著血和葉鶴瀾的體溫，燙得驚人，沈銜星將其收入特質的冰盒裏，再度拂開了葉鶴瀾，動作輕得像是拂開片無關痛癢的花葉。
葉鶴瀾已近瀕死，大口大口的血從嘴裏吐出來，染紅了那張清冷絕塵的臉，梵文流轉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他的生息在急速流失。
最後的最後，他望見沈銜星手持冰盒，站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似是嫌棄那血弄臟他靜心挑選的衣服，他偏頭不緊不慢地擦拭，又不耐地嘖了聲，旋即他望向葉鶴瀾，精致綺麗的眉眼浸在逆光中，他唇角微彎：
“師兄一定很疼吧？記住這份疼，下輩子不要再遇見我了。”
“噓，我走啦。”
葉鶴瀾的視線徹底熄了下去，整個人如墜深澗。
*
十月的天方才還是一碧萬頃，轉眼下起雪來，大雪飄搖，以勢不可擋之勢將整個世界都蒙上層雪白，詭異得像是場雪禍。
一時間人心惶惶，焦急奔走相告者有之，人間皇帝惶然不知所措，被嚇得要寫罪己詔，修士們更是茫然不已，宮鈴內的信息密集得一時間幾乎爆.炸。
唯有在旭陽峰打坐閉關，幾日未見人的蒲硯冥冥中感應到了什麽，用來蔔算的龜甲毫無預兆破裂，他大步流星從靜室起身，推門而出，迎著幾個帶頭來求卦面色各異的長老，他沈聲道：“不好，天下怕是要有大變，葉鶴瀾何在？！”
翠微一夜間仿佛蒼老了十歲，滿頭銀發枯結，他皺眉道：“已派人去尋了，這場雪來得蹊蹺，人間一夜入冬，你可幫忙算算？”
蒲硯沈默許久，艱難啟唇：“此禍與葉鶴瀾有關……他若身隕，雪不會停，人界種的糧食將被凍死，顆粒無收，隨後必起災禍，餓殍遍野，死傷無數。”
所有人臉色頓時變了。
翠微唇角顫動了下：“你能感知到他在何方嗎？”
蒲硯將視線投向天際遙遠的某個方向，大雪彌漫了他的視線，所望之處皆一片莽莽。
是雪。
一只手拂去肩上細碎落雪，身形單薄的少年將煙青紙傘合攏，推開木門，慢慢走入院內。
這是間被填得滿滿當當的二進院，下田要用的農具擺在角落，廚房裏的竈臺溫著午間未吃完的小菜，墻壁上掛著除蚊的草藥，屋內的每處細節都透著所住之人的用心。
熊伯早已候著了，上前來打量沈銜星了會兒，遞給他個剛生燃的手爐，語氣裏透著股心疼：“溪止，你傳個音給我就可以，何必親自跑一趟？”
外頭下了場突如其來的大雪，沈銜星向來怕冷，又最不喜歡冬天，誰都沒想到他會在這種天氣出門。
熨帖的溫度暖熱了冰冷發僵的指尖，沈銜星垂眸望著手裏爐子，像是在發呆，旋即他道：“沒關系，禦霖珠事關重大，我親自來才安心，青姨還是老樣子嗎？”
熊伯點了點頭，指了指靠南的宅屋，那是間常年不見光的房間，門口垂著厚重的簾子，青女就在那裏面躺著，還未靠近便能聞到濃濃藥味。
兩人走入屋內，熊伯點了盞燈，屋內陳設這才得以看清，一張簡單雕花木床上，青女一動不動躺著，她茍延殘喘多年，此時只剩下半口氣吊著，沈睡的時間越來越久，清醒的時候少。
可她知道沈銜星要回來後，便一直強撐著沒有睡，怕一覺睡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來，也怕再也醒不過來。
別的都好說，她不願讓沈銜星難過。
幾乎是剛聽見動靜，青女遲緩地從床上撐起身子，她半邊身子枯骨化，能動的只有另外半邊，等所有身體全都枯骨化後，她這條命就走到盡頭了。
昏黃搖曳的燭光中，在濃得化不開的藥味裏，青女朝他僵硬地扯出抹笑，半邊皮肉扯出輕微弧度，她朝他伸手：“溪止，你來了。”
沈銜星快步走到床邊，手指再三在手爐上暖熱了才握住她垂在半空的手，平穩道：“青姨，該拿到的東西我拿到了，我是回來救你的。”
青女說了個好字，捏了下他的手，她道：“外面下好大雪，你來的時候冷不冷？”
沈銜星搖搖頭，笑道：“等天氣轉晴了，我帶你出去曬太陽。剛才來的時候我在外頭瞧見熊伯把花圃種得一團亂，真是的，我才走幾日啊，你也不管管他？”
那花圃原先是青女在管，她種了許多花，名貴的嬌氣的，很多都被她拿來入藥，是她的心頭寶，後來她動不了了，打理的人就成了沈銜星。
那會兒他還是個沈默寡言的小少年，一心想幹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於是便去澆花，誰知道每種花的養法不同，險些把花澆死，發現不對時他誰也不敢告訴，巴巴地蹲在花圃邊，吧嗒吧嗒掉眼淚。
發現他後，青女坐在椅子裏，驅動椅子來到他身邊，無可奈何地揉著他的頭發，低低地笑：“多大點事？花可以再種，但小溪止傷心了我要怎麽哄呢？”
她幹燥溫暖的掌心像是溫水般從小少年的心頭淌過。
自那之後沈銜星再沒有讓她操過任何心，每種花的習性養法他都爛熟於心。
青女已有很長時間沒出門過了，聞言挑了下眉，望向一旁小山似的男人：“你糟蹋我花了？”
熊伯沒想到這小子一回來就告狀，瞠目結舌地呆了會兒：“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能救，肯定能救！”
沈銜星掩唇笑了起來：“早已救好了，逗你呢。”
熊伯這才長松了口氣，他撓了撓頭，幹脆出去給沈銜星準備吃食了，長時間沒吃到，沈銜星肯定很想他的手藝！
他離開了屋內卻沒有靜下來，沈銜星在的地方從來沒有安靜二字可言，他嘰嘰喳喳同青女講旭陽峰，講那些老頑固的老頭，再講他去雲陽村帶的胭脂赤石，話多且密，時不時伴隨眉飛色舞的點評。
青女聽他說著，時不時回應兩句。
“可惜了，”沈銜星爬在床沿，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客棧裏的東西掌櫃有沒有給我留著，我買了只簪子，很襯你呢。”
一只手忽而落到了他的頭上，輕輕揉了揉，像是在摸一只小貓。
外頭是漫天飛雪的夜，頭頂傳來青女溫柔的聲音：
“溪止，你為什麽在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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