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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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VIP]
雲陽城這日發生的事情實為轟動, 不消傳播便不脛而走，但凡是個修士，宮鈴叮叮鈴鈴就沒停過, 有時候走在路上都能因太過沈迷聽宮鈴中的八卦而撞到人。
“驚！旭陽峰同門師兄弟為一死去故人爭風吃醋，竟打起來了！後師兄不敵死於師弟劍下，師弟成功抱得美人歸！”
“汙蔑, 純屬汙蔑！！不允許你這樣造謠觀塵公子！那可是光風霽月神仙一樣的人物, 怎麽可能因為爭風吃醋同人動手？”
“好奇怪啊……誰能有這樣的本事近葉鶴瀾的身？他雖是金丹修為，可有落冰傍身, 元嬰都未必打得過他, 真被一劍殺了？我不信！”
“連玉虛宗都驚動了，玉虛宗的玉長老親眼所見三人在自己面前打起來，氣得神志不清。”
“這個案件裏出現的神秘男屍是誰？能不能來個玉虛宗的解釋下？已經急得兩天沒吃下飯了。”
“好端端的師弟為何要殺人？是不是葉鶴瀾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此等厲害的劍法我也要學！”
線報密密麻麻在宮鈴中傳遞, 而玄門因這一事說是翻天了也不為過，旭陽峰得知消息後, 翠微當即病倒, 又速派人前來徹查，同玉虛宗的人碰頭, 此後不斷有玄門派人前來，無數尋人法器不要錢似的往雲陽城送。
葉鶴瀾於玄門而言意義特殊，是萬不可失去的存在，除了他之外, 世上再無第二人得天道眷顧，結個丹都能舉世皆知。
可無論怎樣尋找, 沈銜星葉鶴瀾宛若人間蒸發了般, 再無半點音訊，是死是活, 連屍體都尋不見。
而與此同時更為詭異的事情是，玄門眾人發現了這具男屍的身份，卻沒有一個人敢說出來。
並且當晚所有親歷此事的玉虛宗弟子，皆被下了封口訣，若吐露半分當日的事情，則會立即爆體而亡。
於是任由外界傳聞越來越離奇，像是一鍋沸水不斷升騰卻被死死捂住，撲朔迷離的真相依舊無人知曉。
*
烏雲如破敗的棉絮般扯不開，在天邊凝結成一團，帶著潮意的風從天際滑來，從灼灼桃林間穿過，打著卷兒掠過少年一角月白衣衫，他四肢被刻有梵文的金鏈綁住，梵文像是有生命般通過金鏈在他身上游曳，將抽取的靈力又通過金鏈運轉至石臺下的渠池中。
整整三天，月亮下了柳梢頭，覆又重新爬起，葉鶴瀾動彈不得，枯坐著等下個天明。
修行之人講究心靜氣定，這於他而言是無需強調的基本功，而葉鶴瀾卻頭回失控，無法做到。
第四日的午後，天朗氣清，萬裏無雲，這方枯寂的院子終於有了些動靜，沈銜星穿著身緋色長袍，腰間垂一青葉，他背著手，漫步走在桃林中，那如烈焰般的顏色比桃瓣更甚幾分，踩過枯枝落英，少年隨手從樹上摘下幾片葉子往嘴裏塞，嚼碎了吞下去。
直到走到石臺近前，葉鶴瀾才無聲睜眼，那抹鮮艷的色彩印在他眼眸深處，像是滴入濃墨中的一滴血。
沈銜星鮮少穿得這樣明艷，在旭陽峰時他喜歡穿青穿綠，淺淡衣衫襯著他臉上乖巧的笑，再拉長聲音喊句師兄，勾得人什麽要求都盡數滿足，現下他張揚恣意，那張漂亮到帶有點兒鋒利的臉與這身衣服相襯，身後萬千桃林都不及他半分流轉的眼波。
他恢覆了妖身，這或許才是他原本模樣。
沈銜星緩步踏上石階，一掀衣袍跪坐下來，坐在離葉鶴瀾咫尺的位置，他擡頭望他，瞧著葉鶴瀾漠然的臉色，開口道：“師兄，你這幾日未用任何茶飯，我有點擔心你。”
院中種滿了桃花，沈銜星隨手折了根樹枝化作小童，這幾日便是由小童來伺候他，可凡是送過來的吃食，葉鶴瀾分毫未動。
葉鶴瀾沒有說話，他眼神很淡，哪怕是被困在這方林院中，不過是臉色瞧上去更蒼白了些許，平日的儀態風度半點不減。
沈銜星揮手召來方木桌，又拿出瓷瓶玉盞，笑瞇瞇道：“想必是師兄不喜歡，所以我親自來了，師兄還是喝點水吧，難受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他親手斟好茶，將它送到葉鶴瀾手裏，誰知剛挨到他衣角，便被他單手拂開，茶盞摔到地上四分五裂，淡綠茶湯順著石臺紋理淌了下去。
很輕的一聲響，沈銜星擡了下眉，又喊道：“師兄？”
葉鶴瀾閉上眼睛：“別這麽叫我。”
沈銜星乖乖噢了聲，他又拿出新的茶盞，斟茶的時候忽而笑了聲：“還記得我剛上旭陽峰的時候嗎？通過考核的時候我在想，堂堂修仙大宗，也不過如此。那時候只有你看著我，我對你很好奇，那瞬間你在想什麽呢？”
盛夏時節，在練完整套劍法後，連飛禽走獸都為之駐足，旭陽峰負責考核的長老對沈銜星頗為滿意，當即將他的名字記到外門弟子名單裏。
他垂著眉眼，裝作一副初入宗門得到首肯的虛偽歡喜模樣，哄得長老眉開眼笑，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似乎有人在看他。
摩挲著佩劍的少年偏頭，與不遠處那人對視上，那人站在濃蔭下，虛晃光斑落在那白袍上，他身影頎長，一言不發地瞧著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那點虛假的笑意凝在唇角，沈銜星頓了頓，認出這是聖水靈根的氣息，他想，哦，原來他就是葉鶴瀾。
他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的？難道也被沈銜星的劍法吸引了麽？
“那時落冰異動，感受到了妖氣，”葉鶴瀾淡淡地打斷了他的追憶，“當時我就該殺了你以絕後患。”
“多謝師兄的心軟呀，不然我可就沒命啦。”沈銜星支著下頷，一條腿從石臺垂了下去，那是個很放松慵懶的坐姿。
這四個月來，他覺得最難纏最麻煩的人，只有葉鶴瀾，這逼得他不得不將所有心神，全都放在他一人身上。
長久註視葉鶴瀾已然成了他的習慣，而如今終於能用原本模樣同他對話，沈銜星再不用顧忌什麽。
葉鶴瀾無聲看了他會兒，道：“你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沈銜星湊近他幾分，擡手在虛空點了下，從葉鶴瀾的眉眼滑到下頷，再到胸口、丹田處，雖沒有碰到他，無形中那指尖如同游魚般在寬闊的大海上掀起陣陣浪花。
至此，葉鶴瀾的臉色冷了下來，終於清楚了他的目的：“你想要我的金丹？”
沈銜星坦蕩蕩地一點頭：“是。”
先前秘境中沈銜星冒死來救他同九頭妖交手，後又不顧危險餵他服下孽香羅，他說是為師兄而來，希望師兄早日增進修為，能保護更多的人。
在他結丹後沈銜星又那般高興，還特地親手做了禮物送他……
原來一切都是為了奪葉鶴瀾的金丹！
哪怕已然做了心理準備，葉鶴瀾依舊無法毫無波瀾，他很緊地咬了下牙，問道：“為什麽？”
在他問出這句話後，沈銜星輕眨了下眼睛，他將手臂放平，不以為意地道：“修士的金丹於妖來說是大補的東西，你說我用它做什麽？”
“所以你助我成丹，為我療傷，都是早有預謀？”葉鶴瀾一字一頓地道，“那來南境也是……”
沈銜星輕柔地戳破自己先前所有卑劣行徑：“客棧裏為你送藥，秘境裏為你奪花，浮舟上擔心你，這些都是為了取信於你，至於南境，那是我親手為你挑選的埋骨之地，可惜沒用上。”
“不過也沒關系，”沈銜星拂去衣衫上毫不存在的灰塵，指了指四周，像是在好脾氣地同他商量，“師兄，這裏也很好看是不是？便在這裏殺你，你覺得如何？”
他身後是深紅淺紅交織的桃林，風過落花雨，渠池周圍奇珍異草，十步一景，皆為他精心布置。
在他殘忍的剖白中，葉鶴瀾恍然驚覺，一切都是假的，浮舟上那晚的交心，燈火下不自覺露出的點脆弱，圍在他身邊的調笑嬉鬧，都是假的。
以及進入沈銜星識海後那鋪天蓋地的念想，其實還有另外種解釋——
他並非是心身皆被葉鶴瀾牽動，所思所想皆是他，而是因為瘋狂想殺他的念頭抵達巔峰，所以他的眼裏只有他。
而葉鶴瀾像是個傻子一樣，明明那麽多不對勁，落冰數次示警，在少年溫軟的眼神裏，在他撒嬌似的賣乖裏，在他刻意的親近裏，他還是信了他啊。
甚至就在被囚禁的這幾天，在這三天三夜的枯坐裏，他甚至幻想過，沈銜星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妖界的人又來要挾他了，若是如此，他願意同他一起面對。
可等來的卻是什麽？這點虛妄的幻想讓葉鶴瀾想發笑，心頭寒意層層浸染，如墜深淵。
這瞬間心魔瘋漲，那道如附骨之疽的聲音再度陰森地出現在耳畔，仿佛早已料到結局。
“你看，妖物就是如此，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的信任與良知於他而言不過都是可以利用的東西罷了，他一開始的目的就是你，葉鶴瀾，你怎會淪落至此？”
葉鶴瀾猝然伸手扼住近在咫尺的少年咽喉，將其惡狠狠地摜倒在地，那身紅衣倒映在他眼底，化為最濃烈的一抹猩紅，他尾音有些許發顫：
“有件事我很好奇，沈銜星，你們妖物是不是都沒有心？”
沈銜星毫不掙紮，靜靜平躺著，脖頸間的力氣大得讓他窒息，脆弱的皮膚很快便泛起紅痕，葉鶴瀾的墨發垂下，有縷飄過他的鼻翼，攜裹熟悉淡香，有些發癢。
他睜眸望著在上方的葉鶴瀾，輕輕地展顏一笑，聲音出乎意料地很柔和：“你怎麽會這麽想？”
他口齒清晰，字句如世間最毒的利刃，剖開所有無用的感情，直達肺腑：
“師兄，只是我對你，從始至終都沒有半分真心罷了。”
作者有話說:
還沒到十二點，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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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旭陽峰同門師兄弟為一死去故人爭風吃醋，竟打起來了！後師兄不敵死於師弟劍下，師弟成功抱得美人歸！”
“汙蔑, 純屬汙蔑！！不允許你這樣造謠觀塵公子！那可是光風霽月神仙一樣的人物, 怎麽可能因為爭風吃醋同人動手？”
“好奇怪啊……誰能有這樣的本事近葉鶴瀾的身？他雖是金丹修為，可有落冰傍身, 元嬰都未必打得過他, 真被一劍殺了？我不信！”
“連玉虛宗都驚動了，玉虛宗的玉長老親眼所見三人在自己面前打起來，氣得神志不清。”
“這個案件裏出現的神秘男屍是誰？能不能來個玉虛宗的解釋下？已經急得兩天沒吃下飯了。”
“好端端的師弟為何要殺人？是不是葉鶴瀾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此等厲害的劍法我也要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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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鶴瀾於玄門而言意義特殊，是萬不可失去的存在，除了他之外, 世上再無第二人得天道眷顧，結個丹都能舉世皆知。
可無論怎樣尋找, 沈銜星葉鶴瀾宛若人間蒸發了般, 再無半點音訊，是死是活, 連屍體都尋不見。
而與此同時更為詭異的事情是，玄門眾人發現了這具男屍的身份，卻沒有一個人敢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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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雲如破敗的棉絮般扯不開，在天邊凝結成一團，帶著潮意的風從天際滑來，從灼灼桃林間穿過，打著卷兒掠過少年一角月白衣衫，他四肢被刻有梵文的金鏈綁住，梵文像是有生命般通過金鏈在他身上游曳，將抽取的靈力又通過金鏈運轉至石臺下的渠池中。
整整三天，月亮下了柳梢頭，覆又重新爬起，葉鶴瀾動彈不得，枯坐著等下個天明。
修行之人講究心靜氣定，這於他而言是無需強調的基本功，而葉鶴瀾卻頭回失控，無法做到。
第四日的午後，天朗氣清，萬裏無雲，這方枯寂的院子終於有了些動靜，沈銜星穿著身緋色長袍，腰間垂一青葉，他背著手，漫步走在桃林中，那如烈焰般的顏色比桃瓣更甚幾分，踩過枯枝落英，少年隨手從樹上摘下幾片葉子往嘴裏塞，嚼碎了吞下去。
直到走到石臺近前，葉鶴瀾才無聲睜眼，那抹鮮艷的色彩印在他眼眸深處，像是滴入濃墨中的一滴血。
沈銜星鮮少穿得這樣明艷，在旭陽峰時他喜歡穿青穿綠，淺淡衣衫襯著他臉上乖巧的笑，再拉長聲音喊句師兄，勾得人什麽要求都盡數滿足，現下他張揚恣意，那張漂亮到帶有點兒鋒利的臉與這身衣服相襯，身後萬千桃林都不及他半分流轉的眼波。
他恢覆了妖身，這或許才是他原本模樣。
沈銜星緩步踏上石階，一掀衣袍跪坐下來，坐在離葉鶴瀾咫尺的位置，他擡頭望他，瞧著葉鶴瀾漠然的臉色，開口道：“師兄，你這幾日未用任何茶飯，我有點擔心你。”
院中種滿了桃花，沈銜星隨手折了根樹枝化作小童，這幾日便是由小童來伺候他，可凡是送過來的吃食，葉鶴瀾分毫未動。
葉鶴瀾沒有說話，他眼神很淡，哪怕是被困在這方林院中，不過是臉色瞧上去更蒼白了些許，平日的儀態風度半點不減。
沈銜星揮手召來方木桌，又拿出瓷瓶玉盞，笑瞇瞇道：“想必是師兄不喜歡，所以我親自來了，師兄還是喝點水吧，難受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他親手斟好茶，將它送到葉鶴瀾手裏，誰知剛挨到他衣角，便被他單手拂開，茶盞摔到地上四分五裂，淡綠茶湯順著石臺紋理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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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鶴瀾閉上眼睛：“別這麽叫我。”
沈銜星乖乖噢了聲，他又拿出新的茶盞，斟茶的時候忽而笑了聲：“還記得我剛上旭陽峰的時候嗎？通過考核的時候我在想，堂堂修仙大宗，也不過如此。那時候只有你看著我，我對你很好奇，那瞬間你在想什麽呢？”
盛夏時節，在練完整套劍法後，連飛禽走獸都為之駐足，旭陽峰負責考核的長老對沈銜星頗為滿意，當即將他的名字記到外門弟子名單裏。
他垂著眉眼，裝作一副初入宗門得到首肯的虛偽歡喜模樣，哄得長老眉開眼笑，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似乎有人在看他。
摩挲著佩劍的少年偏頭，與不遠處那人對視上，那人站在濃蔭下，虛晃光斑落在那白袍上，他身影頎長，一言不發地瞧著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那點虛假的笑意凝在唇角，沈銜星頓了頓，認出這是聖水靈根的氣息，他想，哦，原來他就是葉鶴瀾。
他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的？難道也被沈銜星的劍法吸引了麽？
“那時落冰異動，感受到了妖氣，”葉鶴瀾淡淡地打斷了他的追憶，“當時我就該殺了你以絕後患。”
“多謝師兄的心軟呀，不然我可就沒命啦。”沈銜星支著下頷，一條腿從石臺垂了下去，那是個很放松慵懶的坐姿。
這四個月來，他覺得最難纏最麻煩的人，只有葉鶴瀾，這逼得他不得不將所有心神，全都放在他一人身上。
長久註視葉鶴瀾已然成了他的習慣，而如今終於能用原本模樣同他對話，沈銜星再不用顧忌什麽。
葉鶴瀾無聲看了他會兒，道：“你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沈銜星湊近他幾分，擡手在虛空點了下，從葉鶴瀾的眉眼滑到下頷，再到胸口、丹田處，雖沒有碰到他，無形中那指尖如同游魚般在寬闊的大海上掀起陣陣浪花。
至此，葉鶴瀾的臉色冷了下來，終於清楚了他的目的：“你想要我的金丹？”
沈銜星坦蕩蕩地一點頭：“是。”
先前秘境中沈銜星冒死來救他同九頭妖交手，後又不顧危險餵他服下孽香羅，他說是為師兄而來，希望師兄早日增進修為，能保護更多的人。
在他結丹後沈銜星又那般高興，還特地親手做了禮物送他……
原來一切都是為了奪葉鶴瀾的金丹！
哪怕已然做了心理準備，葉鶴瀾依舊無法毫無波瀾，他很緊地咬了下牙，問道：“為什麽？”
在他問出這句話後，沈銜星輕眨了下眼睛，他將手臂放平，不以為意地道：“修士的金丹於妖來說是大補的東西，你說我用它做什麽？”
“所以你助我成丹，為我療傷，都是早有預謀？”葉鶴瀾一字一頓地道，“那來南境也是……”
沈銜星輕柔地戳破自己先前所有卑劣行徑：“客棧裏為你送藥，秘境裏為你奪花，浮舟上擔心你，這些都是為了取信於你，至於南境，那是我親手為你挑選的埋骨之地，可惜沒用上。”
“不過也沒關系，”沈銜星拂去衣衫上毫不存在的灰塵，指了指四周，像是在好脾氣地同他商量，“師兄，這裏也很好看是不是？便在這裏殺你，你覺得如何？”
他身後是深紅淺紅交織的桃林，風過落花雨，渠池周圍奇珍異草，十步一景，皆為他精心布置。
在他殘忍的剖白中，葉鶴瀾恍然驚覺，一切都是假的，浮舟上那晚的交心，燈火下不自覺露出的點脆弱，圍在他身邊的調笑嬉鬧，都是假的。
以及進入沈銜星識海後那鋪天蓋地的念想，其實還有另外種解釋——
他並非是心身皆被葉鶴瀾牽動，所思所想皆是他，而是因為瘋狂想殺他的念頭抵達巔峰，所以他的眼裏只有他。
而葉鶴瀾像是個傻子一樣，明明那麽多不對勁，落冰數次示警，在少年溫軟的眼神裏，在他撒嬌似的賣乖裏，在他刻意的親近裏，他還是信了他啊。
甚至就在被囚禁的這幾天，在這三天三夜的枯坐裏，他甚至幻想過，沈銜星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妖界的人又來要挾他了，若是如此，他願意同他一起面對。
可等來的卻是什麽？這點虛妄的幻想讓葉鶴瀾想發笑，心頭寒意層層浸染，如墜深淵。
這瞬間心魔瘋漲，那道如附骨之疽的聲音再度陰森地出現在耳畔，仿佛早已料到結局。
“你看，妖物就是如此，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的信任與良知於他而言不過都是可以利用的東西罷了，他一開始的目的就是你，葉鶴瀾，你怎會淪落至此？”
葉鶴瀾猝然伸手扼住近在咫尺的少年咽喉，將其惡狠狠地摜倒在地，那身紅衣倒映在他眼底，化為最濃烈的一抹猩紅，他尾音有些許發顫：
“有件事我很好奇，沈銜星，你們妖物是不是都沒有心？”
沈銜星毫不掙紮，靜靜平躺著，脖頸間的力氣大得讓他窒息，脆弱的皮膚很快便泛起紅痕，葉鶴瀾的墨發垂下，有縷飄過他的鼻翼，攜裹熟悉淡香，有些發癢。
他睜眸望著在上方的葉鶴瀾，輕輕地展顏一笑，聲音出乎意料地很柔和：“你怎麽會這麽想？”
他口齒清晰，字句如世間最毒的利刃，剖開所有無用的感情，直達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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