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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抹茶好喝椰 婚後三年老妻妻搞純愛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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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抹茶好喝椰 婚後三年老妻妻搞純愛這一……

天色再次暗沈, 鉛色層雲堆疊,高闊的常青樹松針凝結薄薄的冰霜。夏今昭趁著休息間隙,靠在窗旁隨意打量樓下的景象。

表演課與理論課不同,空曠的教室陳設簡單, 落地鏡幾乎貼滿三面墻壁。許多業內眼熟的同事正激烈討論著, 似乎對剛才的演繹方式有不同見解。

“夏老師在看什麽?”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走過來, 邁步時擺幅較小,看氣質是個T臺模特。

聽到問話, 夏今昭斂眸,無意識轉動簽字筆:“放松一下眼睛。”

“快輪到你上場了,緊張嗎?”女人模仿她的動作,靠在橫欄前。

“又不是試鏡,沒什麽緊張的。”夏今昭回答得心不在焉。

盡管她的每次回應並不敷衍, 可總能品出幾分冷漠與疲憊。模特曾在雜志上看過夏今昭的訪談,據聞在國內, 這位嶄露鋒芒的年輕影後有著玉面美人的稱號, 當主持人提及她獲得的成就時,眼前人是這樣答的——

“天賦和運氣加成而已。”

表面聽上去是過謙到貶低自身實力的說辭, 話外之音卻是:還沒到需要用實力證明自己的時刻。

安靜內向, 是她對夏今昭的初印象。不過作為影史上年紀偏小的影後, 有些脾性很正常。

“真好啊, 你來這所學院純粹是進修,我們這些小藝人就不同了, 指望靠著這次機會翻紅呢!”模特調笑。

“嗯。”夏今昭雙臂撐在欄桿上, 發尾掃過鎖骨,遮住她的側臉。

從清早到現在,她沒收到明希發來的任何消息。故作不在乎的焦急等待中, 是逐漸被磋磨的耐心。

視線所及之處,有對伴侶正摟住彼此的腰,吻得難舍難分,到最後氣喘籲籲,便抵住對方的額頭調整呼吸。

情人節啊。

心口像塞了團亂麻,想理清又毫無頭緒。夏今昭擡眼,恰好撞上身旁人饒有興味的目光。

“夏老師很羨慕她們?”女人單手托腮,“也是,情人節嘛,出雙入對不奇怪。”

“你話有點多。”夏今昭蹙眉,明顯不想與她談論私人問題。

在明希面前,她並不像表現得沈得住氣。刻意壓抑的澎湃情緒之上,是溫和如平靜湖面的輕聲細語。她只知道,太急切會嚇到對方。明希性子極具反骨,步步緊逼之下只會更加叛逆,而得不到正向反饋的自己,同樣會深陷惡性循環。

不得不承認,明希看著呆呆傻傻,有些話說得沒錯。

追在別人後面跑,自降身價的同時,會喪失她本身的魅力。

自己要的是喜歡,是愛,不是費盡心思得來的感動。

突兀的話題切入,打斷她的思緒。

“說起來,待會兒演繹的內容,夏老師看過嗎?”見熱臉貼冷屁股,模特也不知難而退。

“看過,有些橋段狗血俗套,完全可以刪掉,”提到工作,夏今昭興致稍顯,“畢竟,課業對標的是大銀幕,而不是八點檔的偶像或家庭倫理劇。”

“可比起迂回的拍攝手法與深埋的伏筆,通俗易懂的劇情更具張力,不是嗎?”女人意味不明笑了下,仿佛是對她固執己見的一種嘲諷。

聞言,夏今昭將垂落的發絲攬到肩後,勾唇輕嗤。

“這就是為什麽我拿獎拿到手軟,而你還混跡在十八線的原因。”

扔下這句毫不客氣的評價,她起身離開。

目送她的背影,模特心中不忿,暗暗捶打欄桿。

還真是和傳聞一模一樣,傲慢又不留情面。

***

當明希灰頭土臉地站在欄桿下,狼狽整理被剮蹭留灰的外套時,心中無數次譴責自己的犯蠢行為。

她為什麽一定要大老遠來看人臉色!既然是夏今昭的失物,應該由她或者周助理來解決才對嘛!

搓掉掌根殘留的銹跡,她打開相機識別人臉,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覆刻了剛來M市的流浪形象。雖然這座學院沒人認識她,但作為混跡附近的居民,明希覺得有必要簡單拾掇一下自己。

順著指示牌走向教學樓,她繞到拐角的衛生間,趁人不註意鉆進去,打開水龍頭就是一陣猛沖。溫熱的流水緩和風刀割臉頰的疼痛,正當明希沈浸在重修美貌中,門口走進來兩個時髦打扮的女人。

其中一位肩寬腰細,頭身比例標致到教科書級別。那人似乎是個模特,在與明希對視的瞬間楞了下,像是沒想到在這所光鮮亮麗的學府裏,還有對方如此……接地氣的人。

雙方錯開視線,模特拿出氣墊補妝。

“真不知道她在囂張什麽,又不是考進來的。”她來回拍打鼻翼,手速快得像在洩憤。

另一個女人雙手環胸,附和道:“誰知道怎麽拿的推薦信?家裏有錢就能進修唄。”

旁邊的明希縮小存在感,捕捉到“有錢”“進修”兩個關鍵詞,腦海自動浮現那張冷艷又刻薄的嘴臉。

她們議論的該不會是夏今昭吧?

“有家裏托舉就是好啊,還真當自己是後天努力,你是沒見她懟人的架勢,”模特翻了個白眼,“和當今國際影後對戲哎,她還嫌棄有親熱橋段,說是不必要的情節,得刪~除~”

刻意拉長的尾調充滿惡意的嘲諷,朋友點頭:“夏今昭在那邊呆久了,有人捧著就開始飄,但這裏沒人遷就她,你別生氣啦,看妝都花了……”

“真的嗎?哪兒?”

“別動,我幫你。”

超不經意聽到她們談話的明希,停下手中的動作,心中不是滋味兒。

她知道夏今昭對外人向來愛搭不理,模特口中的“懟人”,八成是她自己上趕著找不痛快。即便知道真相,可聽到有人說她壞話,還是莫名不爽。

自己可以說,這群不了解她的人憑什麽罵?想指出夏今昭業務能力的不足,本身做出成績再來指點江山吧!

此時明希充分激發毒唯的事業心,忍不住捏緊拳頭。

除此之外,還有比較在意的點,那就是所謂的親熱戲,又是怎麽回事?

眼前滑過無數張盜版網站彈出的限制級廣告,夏今昭捧住別人的臉,溫和地替她別開碎發,擁吻上去。隨著力道加深,兩具身體躺倒纏綿,發出xxoo的呻吟。

哦——不!

明希猛然按下水龍頭,停止發散的思緒。不知存心還是無意,她亂甩爪子,還未擦幹的水跡就這樣,很會來事地落在兩個女人的身側。

“哦!”模特率先感受到涼意,她一個激靈遠離明希,擰眉瞪她。

“真沒素質,那邊不是有烘幹機嗎?”朋友及時扶住她,氣急敗壞道。

反正明希欣賞完她們的反應,短暫爽了一下,胸中郁結的氣稍微紓解。

“不好意思啊,沒註意。”她假惺惺賠笑。

“算了算了,今天真倒黴,都什麽事兒啊……”

模特擺手,把化妝品塞回手提包裏,和朋友一同離開衛生間。臨走前,明希聽到她們小聲的議論。

“學院維修的人怎麽還進教學樓啊,臟死了。”

“估計是哪個教室設施壞了,管她呢,得趕緊回去上課。”

“說的也是,旁觀資格可是很難搶的。”

“……”

麻煩下次背後說人壞話,走遠一點可以嗎?

明希皮笑肉不笑,等人影徹底消失在拐角,才窩囊地將拳頭對準空氣,惡狠狠揍兩頓。

自己那麽富有書卷氣息,一看就是知識分子啊!哪裏像維修工人?哪裏像!

思及此,她的視線轉向鏡中。映出的人影眉目溫和,雙眼有種不符合年齡的純凈,猶如夜幕中透澈凝練的月華。

唯獨身穿臟兮兮的淺色針織外套,染上紅褐色鐵銹格外明顯。加上欄桿外植株尖銳,把衣領處磨損得勾了線。

好吧看上去的確可疑。

明希用紙巾隨意擦幹手,走前不忘拿上桌臺的筆記本。因水漬亂飛,洇濕小片內頁的字跡。

都說字如其人,雋秀沈穩的筆跡,偶有幾筆飛出橫線格外。寥寥一張,勾勒出女人隨性的模樣。

哪怕經過剛才的插曲,明希仍然對親熱戲十分在意。如同踩在腳掌下的碎石,雖然不會過分疼痛,可強烈的存在感很難讓人忽視。

對比她費盡千辛萬苦,只為送本無關緊要的筆記,連明希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感覺鼻子紅紅的。

整理好情緒,明希走出洗手間。她拎起面包袋,循著聊天記錄中對應的教室編號,一間間找過去。

藝術學院內奇裝異服的不在少數,她的出現並沒有吸引太多註意。等在排練室後門站定,明希沒貿然敲門,而是躲在玻璃窗口觀察。

黯淡的天色能見度不高,排練室的燈光經由鏡面折射,照亮正中央幾道身影。有些人天生適合舞臺,哪怕淹沒人群,也難掩鋒芒。明希眼睛看不過來,好一會兒才見 到夏今昭。

她正和一位短發女演員對戲,後者表現力不錯,僅憑誇張的面部表情,傳遞出的情緒就是聲嘶力竭的絕望。

即便大銀幕中,太浮誇的演技遭人詬病,但這裏的表演痕跡非常自然。

果然和夏今昭搭戲的,都不是普通人。

等站位變換時,明希看清那人的臉。與想象中甜美柔和不同,女演員長相偏英氣淩厲,深邃的五官符合西方特征,短發過耳,很好修飾方形臉中並不流暢的下頜線。

沒法一眼驚艷,又足夠有辨識度。

堅韌且富有張力的人設,容易讓觀眾將類似的美好品質映射到演員本身。面對這樣的人,很難做到不心動。

明希大概能猜出她是誰,在原書後期,夏今昭處於事業上升期,彼時她與宋予的關系逐漸清晰。一般情況,作者會安排個夾在兩人中間,負責替彼此橫吃飛醋的工具人,眼前事業有成的女演員不幸中招。

除此之外,短發演員也是與夏今昭角逐金獎提名的有力競爭者。當初在all夏和金魚CP粉的身份中切換自如,她還爬墻偷吃過這兩人的同人糧。

此舉效果自然顯著,兩人頻繁接觸,宋予受不住被夏今昭連日冷落,主動表白。

真行啊,剛走個宋予,又來位國際影後,夏今昭桃花運真好。

明希酸溜溜地想。

在她胡思亂想的間隙,戲中兩位角色發生激烈的爭吵。兩人距離拉近,這時夏今昭面向後門的方向,註意到躲藏其後的明希。

匆匆一瞥,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她繼而投入充沛的情緒中,心無旁騖地與眼前人對戲。哪怕經驗豐富,加上被國內各大名導誇讚的演技,夏今昭還是隱約有被壓一頭的弱勢。

很難因戲生情,面對周圍學員好奇的目光,捕捉微表情的眾多攝像頭,和對手之間技術的切磋,她被激起好勝心,掌心早已緊張到濡濕。

明希梗著脖頸像只鵪鶉,確定夏今昭沒轉移視線,暗暗松了口氣。等她重新看過去時,兩位主角的距離越來越近。

來了來了,親熱戲!

心中盤旋雜念,做了番思想鬥爭,她最終扭過頭去,背部緊貼門板。廊道的穿堂風嗚咽而過,單薄的針織衫吹得鼓起,露出小半截汗濕的白襯衫。

親密戲的話,她們會接吻嗎?

這只是示範,沒必要那麽認真……

可也說不準,好演員對細節的打磨是非常嚴苛的,萬一她們假戲真做怎麽辦?

啊啊啊總算能理解宋予當初的醋勁兒了!她作為毒唯都無法忍受!

怎麽辦要破門而入阻止嗎?

不對,夏今昭是她的誰啊,憑什麽要在意!

理智劃開一道口子,亂七八糟的想法傾瀉而出。明希做完深呼吸,閉眼默念。

滾、出、去。

夏今昭和人打啵,她根本無所謂。

她睜眼,用腳尖惡狠狠碾了下地磚,就像把心頭的壓力盡數釋放出去。

倏然,支撐後背的門板消失。明希身形不穩,一個趔趄即將栽倒在地,手腕忽地被用力攥住,朝上拉扯間,她嗅到熟悉的味道。

冷冽,苦澀,如同陳釀的紅酒醇厚。擡眼,夏今昭的臉驀地撞進眼底。

故意下壓的眉尾和……翹起的嘴角?

她似乎在笑,又像嫌棄明希站沒站相。等後者從仰視轉為平視時,才緩緩開口:“真巧。”

至此,明希籌謀一周的避免與夏今昭見面大作戰(實際並沒有)告敗。誤打誤撞下,兩人終究不湊巧地見面了。

“你的筆記。”明希慌忙起身,與她拉開距離,然後從包裏掏筆記本,甩進夏今昭懷裏。

爽!要是把筆記本換成錢,她就可以讓對面的拿著五百萬,離開自己身邊。

粗暴的動作並未激怒夏今昭,她很快失去對筆記本的興趣,轉而看向明希右手的紙袋。

“給我的?”

“不是給你的,是給周助理的。”見女人伸手要拿,明希將紙袋藏到身後。

“裏面有一式兩份的面包。”言外之意,應該是給兩個人的。

“我送一份看一份,不行?”明希理不直氣也壯,揚起下巴目中無人道。

耳畔飄過喑啞的笑,寵溺中夾雜些許無奈。同樣的話術曾在哪裏聽過,時隔一年多的回旋鏢終究飛回來。夏今昭扶額嘆氣:“記到現在?”

“和某人比小心眼,不敢當不敢當。”明希陰陽怪氣。

少見她獨自生悶氣的模樣,夏今昭不確定,她是因為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還是在情人節特地吩咐跑腿而生氣,於是按下明希的手腕。

肌膚相貼帶來戰栗的電流感,明希眼睫輕顫,沒有反抗。

輕而易舉接過面包,柔軟蓬松的觸感隔著包裝袋,嗅覺已經模擬出甜香的氣息。夏今昭盯著背面用膠帶粘貼的紅艷玫瑰花,霜打得瓣緣皺縮,一根指節長的莖上,直刺被修剪得幹凈。

很貼心的小舉動,這下她真的相信,面包是店長托她送來的。

心臟傳來輕微的失重感,見明希不耐煩靠在門框旁,眼神飄忽就是不看她,就差把“快來哄我”四個字寫臉上。

“吃醋了?”夏今昭指腹輕碰花瓣,眸底浮現幾抹興致。

“吼!”明希像聽到天大的笑話,“你說這話不會臉紅嗎?我吃誰的醋,你的?”

她楞怔半秒,緊接著不可置信瞪大雙眼。

“你有什麽可讓我吃醋的?我要是真對你有那麽丁點兒好感,”她用拇指與食指丈量,“當初早就答應你,犯得著給自己找罪受?又不是m,真當自己是個香餑餑人見人愛吶……”

小喇叭喋喋不休說了一堆,吵得夏今昭太陽穴鈍痛。她撕下包裝背面的膠帶,把蔫壞的可憐玫瑰遞過去,示好道:“情人節讓你跑一趟,是我不對,作為賠禮,給你。”

視線掃過鮮紅欲滴的玫瑰花,明希胸腔冒上一股無名火,尤其是夏今昭的無所謂與敷衍,更襯得自己累死累活送東西像個小醜。

連賠禮都是二、手、的,誰稀罕!她可以給自己買一車!

好嘛,情人節沒出去約會,跑來看夏今昭和別的女人你儂我儂,真有夠倒貼的!

明希打掉雕零的玫瑰,隨意扔進垃圾桶:“不用,既然東西送到,我先回去,下午還有約會呢。”

“誰?”夏今昭身形微滯,認真辨別她話中的真偽。

見明希越發嘚瑟,她捏緊紙袋,不均勻的呼吸暴露出緊張。

“你認識的啊,”明希睜眼說瞎話,“就那個新人咖啡店長,她最近中了彩票,約我休假時去南半球度假呢!”

聞言,女人眉頭舒展,落在肩頭的光影重又匯聚,照亮半面臉頰。

“哦,”她拖長尾調,“去吧,祝你的南半球之旅,開心。”

刻意加重的兩個字,調侃之意更濃。

胸口像塞滿蝴蝶的玻璃瓶罐,撲騰撞擊著令明希心煩意亂。她端詳夏今昭的臉色,見後者竟真的毫無反應,別過臉扔下一句話:“隨便你。”

就在此時,排練室內有人喚夏今昭。女人露出興致被打擾的不悅,朝向明希時又煙消雲散:“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當我是小puppy啊,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趁對方轉身與那頭交涉,明希毫不留戀地離開。

陰天持續很久,偶有幾縷光束透過厚重的雲層,在地面形成小塊光斑,宛若大雨如註的天,高闊的常青樹遮蔽底下的斑駁幹燥。

等夏今昭回來,早已不見明希的身影。窗臺邊沿放了本筆記本,還有壓在上面的小袋甜食。

“跑得比誰都快。”

她拿出手機,給對面發消息。

夏今昭:【要下雨,路上註意安全】

沒有回覆。

***

老天變臉比夏今昭還快,出門時艷陽高照,轉眼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明希戴上連衫帽一路跑回店,站在門口抖落殘留外套的水珠。

街道陷入灰蒙蒙的雨簾,見不到人影。碰瓷王趴在貓窩裏,尾巴愜意地擺動,見她回來,慢悠悠伸個懶腰,然後隔著玻璃板喵喵叫。

“怎麽沒等雨停再回來?”勞拉遞過去幹毛巾。

明希接過,胡亂擦拭發頂,心不在焉道:“校園全是情侶,看著就煩!”

這話逗得勞拉哈哈大笑:“情人節,體諒一下嘛!”

呵呵,體諒不了一點。

“今天全去過節了,店裏生意不忙,你上樓洗完澡就歇歇吧。”勞拉把售罄的小立牌擺進空櫥櫃,貼心地想給她放假。

明希依言上樓,走進浴室調節水溫。微涼的水簌簌沖刷著指縫,腦海裏夏今昭的臉始終揮之不去。與前些天的溫柔小意相比,她受不了對方帶給自己的強烈落差。

氤氳霧氣覆上鏡面,照出朦朧的人影。她掌心抹去臉的部位,與鏡中人相視無言。

過幾秒,她露出溫柔到快把人溺斃的笑,夾起嗓音:“明~希,我~在~追~你~”

好吧,就算她卯足全身的力氣,也不及夏今昭惺惺作態下的萬分之一。

揚言要追求她,又在情人節一直挑釁。以她這種玩世不恭的態度,能和喜歡的女孩確定關系才出鬼了吧!

換做她的話,早把對面迷得七葷八素。即使實踐經驗幾乎為零,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小說裏大把浪漫橋段,依樣照搬不行?

就這還億萬少年的夢,要是那群粉絲知道夏今昭私底下的德行,看她們還敢不敢肖想著當夢女。

明希嘀嘀咕咕抱怨,直到滾燙的水流向手背,她嗷嗚一聲跳腳,急忙調到冷水。

在浴室磨蹭近半個小時,她穿好工作服下樓。聽到腳步聲,勞拉訝異:“不是說好休息嗎?”

“不知道做什麽,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明希系上圍裙。

她在這裏倒是沒有上班的怨氣,每周放假的三天足夠將工作的淤泥吐幹凈。因此偶爾搭把手實屬正常,勞拉沒多問,可很快,她察覺到幾分不對勁。

咚!

砰——

不銹鋼器具間摩擦撞擊的動靜越來越大,直到無法忽視。勞拉走近去看,水池泡滿堆積的烘焙用具,表面沾染清潔劑的泡沫。隨著明希動作幅度加大,水花濺到臺上。

“孩子你輕點,別把這些弄壞了,”勞拉皺眉,“你情緒似乎不大好。”

明希後知後覺,扭過頭:“啊,有嗎?”

然後她捋起袖口,露出覆著薄肌的小臂:“我只是覺得自己特別有勁,幹活都不嫌累。”

“從回來你就不對勁,在學校和姐姐吵架了?”勞拉用抹布擦幹水池邊緣的水漬。

“我和她關系好著呢!”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明希擺出扭曲的笑臉,“沒有心情很差啊。”

勞拉:……

接下來打掃店內,她的確如自己所言,鉚足勁兒橫沖直撞。雨天的門口難免會有客人踩濕地板,明希便蹲在傘筒邊,每來個人,就用濕巾將地墊擦幹凈。

這股工作的熱情,像是悲憤化出的上進心。就連碰瓷王在貓別墅裏舔毛,也要無故遭兩句數落。

“別亂甩毛!客人還吃不吃了!”明希厲聲呵斥。

小白貓不懂,但直覺挨了頓罵,委屈地扒在門縫咪嗷咪嗷。

到閉店的時間,明希才疏散筋骨,拄著吸塵器,滿意地巡視自己的傑作。

回到臥室,她打開空調,望向窗外。風格獨特的建築隱匿在暗處,再明艷的色彩也晦暗了。連綿的雨絲灑在臉頰,讓明希意識到,難捱的冬天即將離開。

時間過得好快,馬上又是一年春。

拉上窗簾,暖黃柔光傾瀉一室。她陷入柔軟的被褥中,這才有空拿手機。

那條未讀消息始終占據通知欄,其實在下午洗澡,明希就看到夏今昭發來的問候,出於某種叛逆心理,她沒回覆,卻也沒一鍵清空,任由紅點孤零零存在。

盤腿坐在床上,她陷入良久的沈默。

微妙空落的情緒滋長,回憶白天發生的事,明希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當初是她拒絕夏今昭,按理說對方感情上如何,都與她沒半分瓜葛。頂著前妻的名頭,真當能管住夏今昭的後半生啊。

這該死的占有欲。

明希想狠命扇自己巴掌,又怕疼。那時她的小心思掩藏不住,連勞拉都能看出不對勁。

夏今昭呢……她會怎麽想?會覺得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輕賤嗎?

不對不對,我又不欠什麽,明明是她先虧欠的。

腦海晃成一團漿糊,明希四仰八叉,無助地面向天花板。

愛情真是剪不斷理還亂!神煩啊——

算了,今天好歹是情人節,如果夏今昭真的和那演員搞暧昧,那她就獻上最誠摯的祝福吧。

思及此,明希爬起來,對聊天框輸入大段文字,又盡數刪除。

明希:【安全到家】

為了超不經意凸顯自己的不在乎,她找準角度,拍了張比剪刀手的照片,出來的成品又不滿意。

嗯,有點壓長度啊。

那比這個,代表月亮消滅你!

當明希沈溺於擺pose無法自拔時,對面發來一秒的語音條。

“嗯。”短促又敷衍的回覆。

黏糊的尾音像輕盈的絨,落在心口刺撓又抓不到。

剛睡醒嗎?

心頭再次感受到強烈的不平衡。

自己一下午在生悶氣,這人倒好,躺在床上睡得可香。

正想關掉手機眼不見為凈,語音通話的彈框突然跳出來,嚇得明希一個激靈,慌忙清了幾下嗓子。

指腹在拒絕的按鍵停留許久,又挪向綠色小點。

如果她拒接,會不會顯得做賊心虛?

找好理由說服自己,明希毫不猶豫按下接聽。

“你那個‘嗯’是什麽意思啊,大明星?”

好嘛,開口第一句就是質問。明希,你看看自己沒出息的窩囊相,哪裏還有女人的樣子!

或許她本人也沒意識到話中的陰陽怪氣。

隱秘的風聲擦過耳畔,那頭的聲音由遠及近:“對你的回答。”

“回答這麽敷衍,不會是和哪個美女約會呢吧?”刺耳的話帶著幾分試探。

夏今昭不語,落在明希眼裏,就是變相的默認。

“你還真跑出去約會了?”她攥緊手機,連呼吸都放輕,生怕錯過對方任何一個音節。

輕笑從聽筒流出,酥酥麻麻的電意撓過耳廓,讓明希紅透了半顆心臟。

至於為什麽是半邊,因為另外半邊還要顧著生氣。

風聲漸大,女人像從封閉的空間裏走出來。或許是熱鬧的聚會,或許是頗有情調的清吧,明希不敢深想。

“怎麽,既不接受我,還剝奪我追求真愛的權利?”夏今昭反問,“你是我的誰啊?”

雖然她語氣輕松,卻像紮進明希心底的一根刺。

她仰頭,天花板的頂燈照得屋內陳設晃出重影,變得模糊。

什麽叫不接受?她當初都是被放棄的人了,端著架子怎、麽、了!倘若這人再有點愧疚和毅力,順著自己給的臺階下來,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結果呢,夏今昭倒好,知難而退的本事比誰都強。

嗯……好像不太對。

就算夏今昭走一百步,她也不接受,因為自己根本不喜歡。

可又不能釣著別人。

於是明希再次陷入自己織就的邏輯怪圈。

思緒回籠,她盡量讓聲線聽起來毫無起伏,以此裝作毫不在乎:“哦,祝99。”

即將掛斷電話的前一秒,她聽到兩個字。

“下樓。”



大腦宕機一瞬,明希終於作出反應,顧不得形象地跑到窗口。拉開縫隙時,屋內的光化為一道細線,與棱格切開的邊框融合,照向樓下的女人。

夏今昭穿著駝色風衣,襯得身量頎長高挑。發頂蒙上亮晶晶的雨珠,長睫掀起,與躲在窗簾後偷看的明希對視。

她像調色板中的冷色調,鶴然獨立就有青瓷般的孤孑與矜貴。

在和夏今昭四目交匯時,明希忙不疊蹲下,正想碎嘴兩句,意識到電話沒掛,學對方的語氣哼哼唧唧:“你是我的誰啊,憑什麽聽你的。”

“不、下。”

這絕對是她最硬氣的一回。

“你不下來,我就一直守著,直到凍死在雨夜。”女人語氣溫吞,說出話卻令人心驚。

“放心,不會的。”夏今昭可不像是會委屈自己的。

“萬一呢?”

又來了又來了,這熟悉的反問語調,這該死的以退為進話術。

明希拿她沒轍,手忙腳亂穿好衣服下樓。夜風裹挾綿長的雨絲,撲在臉頰沁入涼意,為這個靜謐的小鎮蒙上羅曼蒂克的濾鏡。

遠遠瞧見路燈下站立的人影,夏今昭靠在車門前,手裏捧著一束鮮紅的玫瑰花。

都說紅玫瑰當禮物送人最土,可真看見的那一刻,明希有些小雀躍,邁動的步幅放大,到最後幾乎是小跑到人面前。

“送什麽紅玫瑰啊,土死了。”遞過來時,她再次確認花的歸屬是自己,嘴上嫌棄。

綻放的花瓣被浸濕,與上午那朵蔫壞的比,手中這捧明顯更有誠意,更顯分量。

視線所及因小雨而呈現猶如蒙塵的膠片質感,熱烈紅與周圍格格不入。明希欣賞了會兒,一時失語。

該說什麽呢?

在能被往後單拎出來回味的場景下,好像說什麽都不夠完美。於是她縮著身體,裝作鵪鶉。

還是夏今昭先主動:“你上午不開心。”

不是疑問,是肯定。

被戳穿心思的明希嘴硬:“有嗎?”

“我臉上有寫‘不開心’三個字嗎?你又不是我,怎麽知道我開心還是不開心,該不會真自作多情到以為我醋了……”

說得越多,越欲蓋彌彰。夏今昭彎唇,認真聽她叭叭,到最後明希被盯得不好意思,主動閉嘴。

“親熱戲刪掉了,我覺得沒必要。”等她說完,夏今昭沒頭沒尾來了句。

“哦,關我什麽事?”

“我以為你在乎這個。”

明希幻視自己是顆洋蔥,每剝下一層,另一人就要承受帶來的辛辣,直到只剩下完整的心。有時她也會因自己的擰巴所苦惱,尤其眼下,再死鴨子嘴硬,對夏今昭未免殘忍。

“我沒有吃醋,就是——”她腦海尋找合適的說辭,“你明明前腳說喜歡我到非我不可,後腳又把人晾在那裏忽冷忽熱,給我的感覺是,既不夠真誠,你的心意也太廉價,拿不出手。”

完蛋,工作上能說會道,怎麽涉及到感情,嘴巴笨得口無遮攔?

怕越描越黑,明希多嘴解釋:“純粹是該死的好勝心作祟,是個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會不開心的,你也會吧?”

“不會,”夏今昭雙手插入口袋,“我對自己的感情分得很清楚,不是愧疚後的彌補,也不是日久相處的依賴,喜歡就是喜歡。”

很少一連串地剖白內心,話音落下,她別開臉,厚重風衣下胸口起伏,隨即再次出聲。

“我承認,之前對你做了不好的事,正因失去過,才更想把一切牢牢攥在手心。”

“可又怕你見到強勢的我,會害怕,會逃避。”

“這句對不起,既是對過去不成熟的選擇道歉,也是為重逢後不顧你意願,強行把你留在身邊道歉。”

“……行吧,暫時原諒,”明希伸爪子,發出握手言和的信號,“你還欠我一個苦衷。”

“得等到你願意開口的時候。”

夏今昭垂眼,目光落在她骨節分明的手上。面對這一幼稚的契約,很給面子地將掌心覆上去。

然後,趁明希不註意,把人拉過來。

瞬間,淺淡清爽的果香味,與苦澀的後調交融。兩人離得很近,她甚至能看到明希根根分明的睫毛。

不等對方反應,她笑:“要不你給個名分,以後光明正大吃醋?”

“想都不要想!”明希嚴詞拒絕。

果然,夏今昭正形沒兩秒,就會本性畢露。

見她氣鼓鼓得像只河豚,夏今昭眼底落入細碎的光點。潮澤的地磚形成一個小水窪,倒映兩人近似擁吻的姿勢。

明明是緘默無言,卻沒了之前的尷尬與局促。明希盯著腳尖,沒松開和夏今昭的交握的手。

這冒粉紅泡泡的偶像劇氛圍又是鬧哪樣,萬一夏今昭獸性大發親上來怎麽辦QAQ,她要是反抗,會不會被以為欲拒還迎?

有沒有好心人來拯救她——

水面蕩開的漣漪漸小,時間過得太快,兩人等到了雨停。

她竟然陪夏今昭淋了半晚上雨,原來腦子真的會進水!

沈甸甸的花束舉得胳膊發酸,明希想偷偷換個姿勢,聽見夏今昭猶疑的語氣。

“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你在結婚前,都把我家底扒幹凈了,明知故問。”明希撇嘴。

夏今昭抿唇,神情認真:“我在問你。”

“……不知道。”明希目移。

“那就是沒有。”

所以中間省略的推導過程是怎樣的?認真求解。

“萬一呢?”明希模仿夏今昭的語調,“以前追我的人從市中心排到市中心,知道什麽概念嗎?”

“繞地球一整圈!”

“我知道,你很優秀。”夏今昭煞有介事點頭。

這回輪到明希語塞,她甩動酸痛的手腕:“你這人一點都不幽默。”

岔開話題失敗。

“你可以找個伴侶嘗試相處。”

停之停之,似曾相識的話術,她的前同事介紹相親時也說過。

“難道人活著的意義一定得是為了愛情嗎?”明希不讚同她的觀點。

“我沒說單身不好,是覺得人生該有不同的嘗試,至少在以後回顧當下時,不會去遺憾未曾走過的路。”夏今昭撫上明希懷中的捧花,隨意把玩著。

“再說吧。”明希回答得模棱兩可。

“如果你想通了,可以讓我做第一位嗎?”

繞來繞去回到原點,明希意識到,今晚夏今昭看似退讓,實則帶著強硬到不允許她逃避的決心而來。

她想要確定的答案。

“而且,我站在你面前,就沒必要面對冷冰冰的海報了。”像是想到什麽,夏今昭忍俊不禁。

……?

“等等,你看到了?”明希瞬間像燒開的水壺,嗡嗡朝外冒熱氣。

嘴上說不喜歡,實際上床頭還張貼正主的海報,這下她真成欲擒故縱了。

“剛才拉窗簾無意看到,覺得熟悉,還不確定是不是,”夏今昭眉眼彎得像狡黠的狐貍,“現在確定了。”

“真不考慮給個機會?”

被套話的明希一陣窩火,用手裏的玫瑰輕砸她:“不給!”

“小氣。”夏今昭穩住搖搖欲墜的花。

“天冷!我要上樓!”明希哼聲,麻雀似的嘰嘰喳喳。

她扭頭朝店裏走,留下身後的夏今昭揚聲:“真不給?”

於是明希又小跑回來,奪過她懷中的玫瑰花,又盯著她衣襟上的紐扣一字一頓。

“不、給。”

瞥見她眼底閃爍不明的情緒,夏今昭眼角發熱,低聲囑咐。

“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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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夏:所以,我們這算確定關系了?

言行不一·明:???什麽時候的事,接你的花就是接受你的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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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早醒來的小明回想今晚怒而捶床,連番轟炸列表好友幾十頁語音條:詭秘我跟你講,我昨晚稀裏糊塗脫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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