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Chapter25

◎.◎

出了電梯, 姜夏悅感覺自己整個人暈乎乎的。

幸而是在夜晚，小區內萬籟俱寂，無人從旁經過, 看不到她這副嬌羞的模樣。

她此刻內心五味雜陳。

一是確定了一件讓自己左右搖擺了很久的事情, 二是擔憂史寧的安危。

說到這, 她拿起手機準備撥打史寧的電話。

如果她是自己開車來的，那還令人安心些，如果是打車來的，這周圍靜悄悄的，她自己一個女孩子，多少讓人擔憂。

熒幕白光亮起, 消息如泉水一般湧來。

刺眼的十五通未接來電占據了姜夏悅的心房。

擡頭的名字叫黃啟天。

是幫她介紹工作的繼父。

奇怪, 他們嫌少交流，平日裏連個問候都不曾, 現在怎麽那麽急的找她。

難不成……是因為她的辭職信？

她用指紋解開鎖屏，率先撥打了史寧的電話。

悅耳的女生嗓音縈繞耳畔, 對面沒有絲毫想要接通的意思, 在一聲聲“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中, 逐漸澆滅了心火。

姜夏悅不禁嘆了口氣，心中懊悔之意與那悸動之情交叉碰撞, 宛若一汪清澈江水與混濁泥沙河流對沖, 誰也不讓誰。

這該如何是好？

叮鈴鈴。

熒屏跳動, 綠色接聽鍵原地蹦噠, 散發著一股不詳之感。

白色字體刺目, 寫著黃啟天。

“餵？”姜夏悅接通, “黃叔叔有事嗎？”

“唉喲, 終於接電話了, 急死我了。”電話裏焦急男聲聲貝刺耳，又混雜著一股虛驚一場之意。

“怎麽了？”姜夏悅問。

“你媽今早趕火車去你那了，說是去見你。”黃啟天語速飛快，“我打了一天電話，她都沒接，怕出什麽意外啊！

“你接到她沒有？”

“你說我媽來了？”

“是啊，早上九點的火車，怎麽著下午三四點就該到了啊。”電話那頭聽著姜夏悅有些不對勁，“你們不會還沒有碰頭吧。”

“黃叔叔，你稍等下。”

姜夏悅趕忙滑動手機屏幕，點開了與樊玉蘭的聊天對話框，上一次對話還是前幾天說阿婆給她寄臘腸，但是樊玉蘭半路劫走的事。

她根本不知道樊玉蘭要來啊。

她來做什麽？

“黃叔叔，你別急。”她用口水潤了潤喉，“她有說來做什麽嗎？”

“這不前幾天來了一個小夥子，說找你來了，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想幹什麽。”黃啟天回憶道，“然後你媽就說要去郯城找你，我興許是擔心你一個小姑娘在那裏人不生地不熟的，也沒多勸……”

“那個人是不是叫萬峰？”姜夏悅見縫插針，問道。

“我不知道他叫啥，就是長得人高馬大的，皮膚黑黑的，看著還挺敦厚的。”

“我知道了黃叔叔。”姜夏悅眼裏冒火，整個人緊繃起來，“一會兒我弄清楚情況再給你答覆。”

沒等對面道別，姜夏悅就一通電話打到萬峰哪裏去。

只一秒，屏幕就陷入黑暗。

再打就是已關機。

她又馬不停蹄地打了樊玉蘭的電話，還是一樣的回覆。

這下姜夏悅渾身汗毛豎立，不知是夜間風涼，還是心裏發怵。

她與母親一向不算親，樊玉蘭也不是世俗上母親的形象。

到底是血濃於水，又相依為命，她還是擔驚受怕，害怕樊玉蘭出了什麽意外。

只一刻，她奔回身後居民樓。

拋開所有，找人為重。

叮鈴。

門鈴響動。

自姜夏悅從自己面前開門離開後，陸玧洲就一直坐在客廳裏。

玻璃碎片仍大大咧咧躺在地上，吸收著白熾燈的光芒，反射出彩色棱形光線，匯聚在茶幾上那杯褐色的液體裏。

那是一杯烈酒。

是陸玧洲正準備用來借酒消愁，讓今夜的夜不像往常那麽綿長的一直加速器。

他擡頭看向玄關，這麽晚了，還能有誰來找他？

他起身走了過去，按下可視貓眼的屏幕。

霎時，姜夏悅那張充滿著憂色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她的身體著急晃動，像是下了重大的決心，對門鈴一通炮轟。

陸玧洲打開了門。

“能送我去學校嗎？”她開門見山。

“現在？”

“對，我要去找萬峰。”

“這個點進不去學校了。”陸玧洲提醒道。

“那怎麽樣才能進去？”

“發生什麽事情了？”

“我、我……”姜夏悅突然躊躇。

如果她說是媽媽不見了，陸玧洲會幫她嗎？

比起她，陸玧洲會更恨媽媽吧。

陸玧洲看出她的擔憂，“說吧，無論什麽事情，我都幫。”

姜夏悅眉毛擰成川字，嘴唇有些哆嗦，顯然還是在猶豫。

“既然你覺得我不會幫，那就算了。”陸玧洲說著就要把門關上。

姜夏悅伸手握住門框，“我媽不見了！”

*

汽車疾馳在柏油路上，一路穿插綠燈，最後停在了一間酒吧門口。

姜夏悅二話不說跳下車，往酒吧裏沖了進去。

也是他們幸運，在學校門口碰壁之後，陸玧洲收到了賀清的電話。

賀清今天剛旅游回來，一進家門就被他媽發現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事走漏了風聲，還是咋的，給他媽知道了。林女士當場臭罵了他一頓，並且讓他麻溜地滾出家門。

他正傷心著，打車到陸玧洲的住處，想著湊活一晚。

結果猜怎麽著？樓下見著熟人了。

雖然對方不記得他了。

說來也怪呀。

他試圖用陸玧洲的名號拉進與對方的距離，沒想到適得其反，反倒被對面罵得狗血淋頭。

不過，他是一個頗為有紳士風度的人，自然是不會與對方計較，並且還伸出援手，好心好意的要送她回去。

只是送著送著，就送到了酒吧。

要不說瞌睡遇到枕頭，正趕巧了，萬峰居然也在這裏。

作為對他展現過武力值的自己，賀清自然是有些猶豫，不敢上去碰面。

不是怕，是懶得打架。

可誰知道，史寧看見萬峰像鬥牛見著紅布一樣，逮著就撞了上去。

兩人一見面，誰也沒收著半分。

以至於姜夏悅到時，就見卡座區一地狼籍，全是碎酒瓶玻璃。而旁邊的人像司空見慣，還激情地在七彩聚光燈下舞蹈。

賀清見著姜夏悅招了招手，他現在處境不妙，無法親自迎接。

他現在正用自個兒的身體把情緒激動的史寧隔絕在後，盡量不讓她被對面被安保禁錮住的萬峰碰到半分，企圖與身側調解的經理一同撫平兩人的怒火。

“這位先生和小姐，麻煩你們冷靜一點。”經理滿頭冷汗，“你們要是再鬧的話，我們只能是報警處理了。”

“你報警啊，隨便你報警！”史寧怒道。

“別別別。”賀清轉身捂住她的嘴，“都是出來玩，報啥警啊，小碰撞，小碰撞。”

他瘋狂補救，“那個今晚酒吧的損失都記我賬上，別麻煩警察叔叔了。”

“有錢了不起啊！”萬峰酒精上頭，臉紅得像剛出鍋的紅燜蝦，整個人還冒著熱氣，“我和你們說，不就是有幾個臭錢？

“我也有，我來賠！”

他伸手抓住經理的領口，“聽見沒！我來賠償。”

“這這這……”經理頓時犯了難，見過搶著買單的，沒見過搶著賠償的。

他看著萬峰，腦子飛速轉動，找了個折中的辦法，“要不你們一人一半？”

“我來吧。”

忽地一張銀行卡出現在眼前。

賀清大松一口氣，“哥！”

陸玧洲把經理引到一旁，給姜夏悅騰出空間。

姜夏悅趁著空隙擠到萬峰的面前，她大聲喊，“你前幾天去見我媽說什麽了？”

“你誰啊？”

萬峰推開身邊安保，把臉湊了上去。

刺鼻的酒精鉆入鼻腔，姜夏悅眉頭皺了起來，“我問你，你是不是和我媽說了什麽。

“她今天來了郯城，可是沒有聯系我，人也不見了！”

“呵。”萬峰輕蔑一笑，他把身子又收了回來，“別特麽的以為全世界都要圍著你轉了。

“你媽在哪兒管我屁事。”

“你！”

姜夏悅剎那眼眶濕潤，“你到底和她說了什麽！你們有沒有聯系？”

萬峰不屑，踉蹌地走到卡座，一屁股坐上了上去。

姜夏悅追了上去，扯著萬峰的領口，怒道：“你到底和她說了什麽！”

在絕對的體型差前，弱小的一方即便展露她自認為足以震懾對方的攻擊性，在強大一方的眼裏，也不過像一只巴掌大的小鳥，奮力啄擊，卻只如撓癢一般。

萬峰滿臉不屑，他只輕輕一推，便將姜夏悅搡倒在一旁的卡座上。

“我可沒閑心陪你玩什麽的小蝌蚪找媽媽的游戲。”他吼道，“識相的話，就給我滾！”

“你囔什麽！”史寧不知什麽時候跟了上來。

她握住姜夏悅的手臂，借力把她拉了起來，隨即擋在她的面前，指著萬峰罵道，“你就是個敗類中的敗類，你有本事別看人家好看，就窮追不舍啊。”

“史寧你特麽的說什麽呢！”萬峰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身體霍然前傾，像是要再動手。

眼見著兩人又要起沖突，姜夏悅索性反握住史寧的手，和一旁的賀清對視了一眼，合夥把人帶離了酒吧。

萬峰這個樣子她根本問不出更多的信息，現下她也沒有時間再去處理更多的事情了。

重中之重是找到樊玉蘭！

“你們攔我幹什麽，今晚我就要給他好看！”史寧嘴裏仍罵罵咧咧。

姜夏悅這下才發現她的臉頰紅紅的，身上酒氣不輕。

賀清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我們剛剛在濼源山莊的便利店，喝了點。”

言罷，他覺著姜夏悅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立馬覺察話中的不妥當，補充道：“你放心，我們是打車過來的。”

聽到想聽的答案，姜夏悅將史寧推給賀清，“拜托你照顧她。”

然後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再次撥打樊玉蘭的電話。

嘟——

一聲接通的長音響起，姜夏悅整顆心像被一根線拉起。

然而下一刻，這線隨即繃斷，她墜入更深的黑暗。

聽筒裏，只剩下系統冰冷的回應：“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人究竟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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