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 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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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Chapter18

◎.◎

萬峰冒雨敲開了史寧家的門。

開門的是一位穿著棕色碎花上衣, 米黃色長褲的阿姨,她說她是史寧家的保姆,稱呼李姐就行。

“史生今日有客人招待, 您要找小姐的話, 我幫您去通報。”

史寧家是一棟三層, 坐地三百坪的別墅,進門要先經過一座大庭院,庭院裏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草,還有歇息用的茶亭以及秋千座椅。

他掬著手,頭微垂著,視線所到之處的衣裳布料皆染上泥土灰塵, 那一深一淺的色塊刺痛他的眼睛。

心裏有股異樣情緒蕩漾。

“你找我?”

正門大開, 史寧笑著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蕾絲魚尾裙,走起路來輕盈搖曳, 將凹凸有致的身材透露得淋漓盡致,脖子上那條散發著耀眼光芒的鉆石項鏈, 燈光下閃得令人移不開眼, 也讓那顆深埋胸膛裏的心劇烈跳動。

萬峰骨子裏那原先因找不到姜夏悅而挫敗導致的燥熱, 此刻被狠狠地澆滅,他面紅耳赤, 有些不自然的別開臉, 聲音小如蚊聲, “夏悅聯系你了嗎?”

“什麽?”

剛從影廳出來的史寧還沒有適應外在的音量, 再加上屋檐下大雨淅瀝, 聲貝不自覺變大。

萬峰蹙眉, 表情有些不悅。

“夏悅整整消失了兩天兩夜, 你不是她的好朋友嗎?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她嗎?”他不自覺腰板挺直, 肩膀微微內扣,聲量穿透大雨直擊耳膜,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人都失蹤了,你還有心思……

“還有心思玩兒。”

“噢,你說這事啊。”史寧眼皮下壓,嘴角微微揚起,她今兒個心情好,不是很想要吵架,“夏悅今天早上來過學校啦。”

“來學校了?”萬峰睜大眼睛,“那她怎麽沒回覆我?

“她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她為什麽不相信我!”

他的思緒一下子亂了,表情數變,整個背都弓了起來,視線直視地板。

或許是從進入富人區的那刻起,心境便開始發生變化。

整潔幹凈的道路,精致優美的園林設計,每一塊磚都像是萬裏挑一才能有幸落座於此。

此前知道史寧家裏優渥,卻不知道優渥到這個地步。

看著她,只覺五味雜陳,說不出個所以然,但那絕對不是什麽好的感受。

“萬峰。”史寧收起笑臉,“你那事做的真有點過分,按理說,我也不應該再幫你了。

“不過,你都找到我家了,也是挺不容易的,我就和你透露點信息,讓你也心安。”

“你說。”萬峰重新提起一口氣。

“夏悅跟我說是回家辦事去了。”史寧睫毛下壓,“肖依茜給她準了三天的假期。

“所以你別再胡思亂想了,與其這樣追著人解釋,不如該承認就承認,有點擔當,聽聽人家是怎麽想的。

“她要是不願意,你也別強求……”

“你懂什麽!”

萬峰咆哮,“她要是不喜歡我,她能給我擦嘴角?”

“什麽擦嘴角?”

史寧眉毛豎起,挺直腰背,“你跟我說清楚,什麽擦嘴角?夏悅給你擦嘴角了?”

“嗯。”

萬峰看著她,眼神有些落寞,“不然我也不會突然就跟她告白了。

“雖然我和她相識時間不長,可是你也知道的,她的性格,是不會這樣做的。”

“所以……”萬峰深呼吸,“你可以幫我找人事要到她父母的電話號碼嗎?”

“這……”史寧猶豫,“這不太好吧。”

萬峰視線聚焦,白燈倒影在他的瞳孔上,眼神清澈了許多。

“我保證,我不會再做什麽打擾夏悅的事情。

“我就是擔心她,想確認她的平安而已。”

史寧沈默。

早晨看夏悅那個樣子,狀態確實是不太好,一股病怏怏的樣子。

但是……

想著她愈發猶豫,夏悅是有男朋友的,如果讓萬峰知道這個事情,他會不會更加激動,然後做出一些,大家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的事情?

畢竟,KTV那個事,她確實是看走眼了。

“這樣吧,我幫你問。”她找了個折中的辦法,“問好了把結果告訴你,行嗎?”

“不行!”

萬峰瞠目而視,一道閃電從他的背後劈開,天在一剎那光明,又瞬間暗淡下去。

他的語氣也柔和了下來,“我的意思是,看你現在那麽忙,我自己聯系就好了,左右不就打一通電話的事情。

“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我就在這打,成麽?”

雨絲連成線,像一條銀色的鋼絲,穩穩地紮在地面的青石板上。

史寧眨了幾下眼睛,最終妥協。

“那你打完電話確認了她安全了,就不要再做任何舉動了。

“一切等夏悅回來了再說,可以答應嗎?”

“答應答應,我都答應!”

“好。”

史寧轉身走了進去,把自己的手包提了出來,然後按照答應萬峰,撥打了學校人事的電話。

能通過後臺推動進Z大入職的,多多少少都對學校做過些貢獻。

更何況是因為擔憂同事的安危,才破例給出的隱私信息,於情也過得去。

人事很快就給了姜夏悅家裏人的電話,她的原話是:“姜夏悅入職的時候沒有填寫她父母的電話,不過他這個崗位是李總那邊推的名額,我這裏備份了一個她繼父的電話,你們可以聯系看看。”

電話所在地就是郯城的,萬峰掏出自己的手機播了過去。

音樂響了半首歌,在嘟的一聲後,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女性的聲音。

“找誰?”

*

收拾完廚房的殘局,陸玧洲把那碗盛好放涼的粥端到了主臥門前。

他敲了敲門,“我開門了?”

等了幾分鐘沒有人回應,門縫裏應該透露的燈光也早已消失不見,陸玧洲按下門把手,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漆黑一片,不見半絲光亮。

他把燈打開,一個大字型的人架子顯示在眼前。

十月的郯城還不算冷,大家主要以夏季的衣服為主要穿搭,有時候天氣轉涼,不過也就是搭件薄外套。

姜夏悅發著燒,還把自己裹成這樣,能退下來才有鬼了。

陸玧洲把粥放在床頭櫃上,坐在那個圓形矮凳上。

餘光瞄到那根已經完成任務的溫度計,看清數值後,他的臉色不是很好。

他起身,神情凝重地把手放在了姜夏悅的脖頸處。

炙熱的呼吸噴灑肌膚,每一次觸碰到的地方,溫度都高得嚇人。

陸玧洲毅然決然拉下拉鏈,呼吸逐漸變得沈重,手臂也抑制不住地抖動。

隨著外套被拉開得越來越大,他手上暴起的青筋愈發清晰,像一條條躁動的蚯蚓,突突突的直跳。

幸好,裏面還穿了件背心。

他的指尖輕柔,盡量不打擾到姜夏悅的睡眠,慢慢地將衣服一點一點褪下。

只是每褪下一點,他體內的燥熱便往上躥一分。

那無法磨滅的旖旎痕跡,像塊木錘敲著金鐘一樣,敲著他那顆故作鎮定的心。

【他做了一件違背世俗道德、不被大眾所接受的事情。】

【並且,因為這一次的失控,過往的籌謀、算計都化成雲煙,他自以為的運籌帷幄,掌控全局,在那一刻,都已盡數化成絲線,匯入她的心靈。】

【之後……要怎麽辦?】

陸玧洲抽回手,從櫃子裏拿出一條薄被,輕輕地蓋在姜夏悅的身上。

而那件還殘留著姜夏悅餘溫的外套,他的視線停留了許久。

然後,將其疊得規規整整,放在了床尾。

“醒醒,吃飯了。”

陸玧洲坐回圓凳,聲音放得柔緩。

他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姜夏悅的手,手勁兒不輕不重,打在人身上不痛不癢,一點兒作用都沒有。

橙黃的燈光籠罩他們的身影,仿佛一座天然的屏障,將他們包圍在安全的地帶。

墻上投射的陰影,一個流暢自然的側影俯瞰著姜夏悅。

他屏住呼吸,視線落在姜夏悅那緊閉的眼眸上,濃密的睫羽不規律地顫抖著,眼部肌肉不可控地跳動著,連呼吸聲也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很明顯,姜夏悅已經醒了。

身處陌生的地帶,和陌生的人處於同一屋檐下,哪怕病痛纏繞,內心的那套防線始終無法消除。

她睡著了,在觸碰的那一刻也醒了。

青檸香氣竄入鼻尖,那無法磨滅的壓迫感懸於頭頂,隨著每一次呼吸,她的手就對床單蹂躪增加一分。

剛剛應該順著臺階下的……

她在心裏懊悔著。

這樣的小把戲實在是瞞不過陸玧洲,他眼睛微瞇,像挑逗一只倉鼠一樣,把手放在她的臉頰上。

指尖猶如走在撲騰著滾水的鍋爐邊緣,每一次觸碰都令鍋內的水沸騰一次。

越沸騰,水就越快減少,不一會兒就露出鍋底的真實模樣。

陸玧洲蹙眉,他對這一鍋水非常不滿意,極其的不滿意,甚至是憤怒了。

當年樊玉蘭至少拿了兩百萬走,就是放養姜夏悅,隨隨便便拿個兩三十萬,人也不至於養成這個樣子。

這些年……

掌收回成拳,心頭泛酸,初見時的憐憫再上心頭,他的眸隨著眼睫倒影垂了下去,呼吸漸漸重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等了好似半分鐘的時間,面前人好像沒有多餘的動作,壓迫感仍不減半分。

姜夏悅的氧氣儲存量告急,有紅色警示燈在大腦閃爍。

她深吸一口氣,掙脫黑暗的桎梏。

霎時。

空氣停止流動,陰翳覆蓋微弱的光源,那雙幽暗的瞳孔撞進心底,將心擰成了交錯的藤蔓。

“醒了?”

“那起來吃飯,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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