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 Chapter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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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Chapter17

◎.◎

她全身還是很熱, 像置身在火爐裏一般,感受到的體溫快要把她熱化了。

姜夏悅皺著眉頭拉開了身上的被子,她現在急需攝入水源, 緩解她那幹涸的喉嚨, 順便也降一降身上的高溫。

房間裏一片漆黑, 能隱隱聽見電視機裏傳來天氣預報的播報聲,還有一絲從門縫裏漏進來的藍光。

現在在哪已經不重要了。

她赤腳走在瓷磚上,腳上傳來的絲絲涼意總算帶來一點慰藉。

打開房門,放眼望去,又是一個陌生的空間。

這又是誰的家?

整個屋子除了左手邊電視熒幕散發的光芒,其餘的物品都藏匿在黑暗中, 一聲不吭的註視著她這位外來之客。

幸好, 這個房子不是很大。

姜夏悅很快就找到了廚房的位置,桌上剛好放著一個大胖水壺, 壺身透明,借著電視機的餘光可以很好的看清水源的餘量, 水平面停在了刻度三升的位置。

她會心一笑, 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水, 閉著眼睛,大口大口的飲用。

冰冷的白水湧過幹涸的口腔, 席卷所有的空間, 從狹窄的食道急速向下進入腹腔胃部。

一瞬, 所有的五臟六腑都被驚醒, 開始奮力鼓動了起來。

還不夠, 還想要。

她的手伸向水壺。

“別喝涼水。”

指尖觸碰之際, 門口的鎖匙轉動, 緊接著啪嗒一聲, 屋內的陳設暴露於暖光之下。

砰!

水杯從手心滑落,直直地墜向桌面,發出叮的一道響聲,然後翻了幾個跟鬥,在空中劃了道拋物線,跌向地面。

啪嚓,杯子四分五裂,飛濺的透明細碎玻璃迅速撲向姜夏悅的腳面,血絲濺了出來。

而她沒有感到一絲疼痛。

“別動。”

身後傳來男聲低沈,語氣平穩。

他提著塑料袋不疾不徐地走了過來,伴隨的還有塑料袋的窸窣聲。

呼吸漸漸落實肺腑。

陸玧洲把裝滿各式各樣食材的塑料袋放在臺面上,伸手握住了姜夏悅的手腕,想要將她帶離這滿是鋒利碎片的四方地。

手心內的溫度燙得嚇人,可是掌控溫度的主人卻很有勁兒,他使力拽,楞是也拽不動。

“別耍性子。”

他的聲音裏透露一股無奈。

姜夏悅擡頭看向他,漆黑的瞳孔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陰影,不見一絲光亮,好似深潭下暗淡的死水。

“以上就是今天的天氣預報,感謝您的收看,祝您生活愉快,我們明天再見。”

歡快的音樂響起。

姜夏悅徐緩地擡起纖細、露出骨架模樣的腳,朝陸玧洲走了過去。

視線緩緩下移,她的手穿過衣服間的縫隙,小心翼翼地貼上去。

耳朵附著胸膛,沈而有力的心跳充斥耳膜。

她閉上雙眼,把所有的力氣放空,毫無雜念地做著不應該做的舉動。

“那天……”

喉結緩緩滑動,沙啞平緩的聲音隨著音節跳動,“你是不是看見我被抓上車了?”

“什麽?”

陸玧洲眉頭下壓,身體不自覺繃緊。

“我們離開A市的那天,我看見你了。”姜夏悅睫羽輕顫,“你喊了我的名字,對嗎?”

“去休息吧。”

陸玧洲眼神淡漠,他松開姜夏悅的手腕,握住了她的肩膀,強行分離,“晚上我給你做鹹粥,然後帶你去醫院掛水。”

“去往海城的路上,我沒有放棄過給你發信息,打電話,可是屏幕那端回饋給我的是沈默。”

姜夏悅擡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麽?”

“都過去了。”

陸玧洲繞過姜夏悅,拿起角落的掃把,清掃地面破碎的玻璃。

“既然如此。”

“那你就當我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過吧。”

……

沈重的關門聲,阻隔了客廳裏電視廣告的嘈雜聲。

直到這一刻,姜夏悅才發現自己病得很重。

那從骨縫裏傳來的撕裂疼痛,不斷地挑逗著她的神經,蔓延至每一塊肌肉,每一寸肌膚。

心裏的疼痛,好像沒有那麽明顯了。

她蜷縮在被子裏,眼淚從眼眶無聲地滑落,就讓這一切都停在這裏吧。

所有的錯誤,都停在這裏。

停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夜裏。

停在那個似真似假,似虛似實的迷幻夢境裏。

讓一切都回歸起點,抹除、扼殺一切存在過的痕跡。

窗外的雷雨愈發劇烈,雨點如箭一般,不留餘力地敲打著玻璃,手機上收到了省預警中心發布的提醒訊息。

篤篤篤。

指節敲擊木門。

“我可以進來嗎?”

被子滑動,姜夏悅把臉上的淚痕擦幹,從被窩裏伸出半截手臂,開了床頭燈。

“我進來了。”

陸玧洲擰開門把手,走了進來,另一只手上還提著一個小型藥箱。

藥箱是橙色的,有一個白色笑臉,把手處還套著一個標簽,是剛被啟用的。

“雨太大了,街上排水系統癱瘓,積水漲到了小腿肚。”他拉來一個圓形小板凳,“先量下體溫,還有十五分鐘粥就好了,吃完再吃退燒藥。

“實在不行,我送你去醫院。”

“不吃,不去。”

話音落,姜夏悅把被子掖得更緊了。

“你是想把腦子燒壞嗎?”陸玧洲沒轍了,他看著那像石頭一樣團成一塊的被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果然,人的習慣是很難改變的,姜夏悅生氣永遠像蝸牛一樣,把自己團得嚴嚴實實的,窩在蝸牛殼裏,也不怕把自己悶死。

他起身,晃了晃脖子,雙手叉腰看著這一個大團子,語氣生硬:“我現在脾氣和耐心可不好,如果你想要我硬來的話…”

“拿來。”

被子底部猛地出現半截白皙的手臂,骨節分明的手指自然彎曲。

陸玧洲把裝著溫度計的塑料殼子放在了小小的掌心。

然後他就聽到被窩裏傳來另一句話,“等天亮了我就走。”

“隨你。”

陸玧洲不多留,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房間,並且還貼心地關上門。

等沒了動靜,姜夏悅才掀開被窩坐了起來。

她的臉頰被氣得有些鼓。

雖然她是這麽想的,但是,陸玧洲是不是應該對她說點什麽?

比如解釋,比如挽留?

一句隨我?

哪門子隨我?

姜夏悅拿出腋下的體溫計,湊到床頭櫃那裏的燈源,仔仔細細地看著水印的位置。

三十九度五。

難怪了,難怪她渾身那麽疼。

……

高壓鍋上紅色的塞子飛速轉動,白色泡沫從氣孔裏肆無忌憚地湧了出來。

它囂張地蔓延著不銹鋼的表面,像是篤定了前面站立那人毫無顧及的心,貪婪地向下侵蝕。

事實上,確實也無暇顧及。

陸玧洲沈著臉看著手機屏幕上萬峰發來的信息,白底黑字加上六十秒長語音占據了聊天界面。

右下角綠色的“回到最新消息字樣”不斷顯示著。

不用看,也知道萬峰說的都是些什麽話。

他輕點箭頭,立刻彈跳一則信息。

【玧洲,我去夏悅家裏發現她根本不在家,周圍的鄰居說沒見她回來過,我打算去警察局報警了。

你人脈廣,能不能想想辦法,幫我從人事那裏套一下姜夏悅父母的電話?】

他點開回覆框,徐徐地打下【史寧說今天看見姜老師去上班了。】這幾個字。

還未發送,一則新消息又彈跳出來。

【不用了,我已經聯系到夏悅的媽媽了。】

陸玧洲立刻撥打了萬峰的電話。

嘟嘟嘟。

紅色電話鍵暗了下去,沒有接通。

他立馬又按了另外一個沒有備註的電話。

“餵?”

“留意郯城最近的機場、火車站、客運站,樊玉蘭可能會出現。”

“嗯,如果有發現她的身影,找人把她引去附近酒店,我會趕過去。”

“好。”

按斷電話,陸玧洲轉動煤氣竈旋鈕,藍紫色火焰撲騰兩下熄滅,一股有些難聞的味道從鍋底漂浮了上來。

他面無表情地拿起了抹布,把溢到桌上的泡沫簡單擦拭,然後用一根筷子翹起紅色塞子,倏忽,白氣從四周大量散開。

他擰眉,又拿起手機。

按下了那個新存的電話。

備註是“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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