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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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安戈在山巔架起了狙擊槍,槍身在夕陽下閃爍著寒光。她聽不到席森那邊的聲音,目光卻能穿透瞄準鏡,觀察到樓頂的情形。

當她看見只有一位教士出現在樓頂時,心中微微放松,渾然不覺危險已悄然逼近。

突然,她的光腦彈出了一條消息——是杜朗!消息的震動打破了沈默,她的手指在狙擊鏡和光腦之間快速切換。

這位自稱被抓的男士此前已經有幾天沒和她聯絡,此次一來就告訴了安戈一個重磅消息。

“我知道我所在的地方了。”杜朗的消息中透露著緊張,“我聽他們說這裏是伊比利奈島,也是MAA的秘密實驗基地,許多人都會在這裏神秘失蹤,都是被抓來做人體實驗了。”

安戈看著這些消息,分析著杜朗的可信度。

席森告訴她,伊比利奈島上有異教徒的活動,歐文大主教又提醒學校來參加這裏的非凡能力競賽,種種謎團籠罩了這座島嶼,使其成為了一個危險之地。

“你可一定要來救救我!桑格莉亞!我現在只能靠你了!” 透過屏幕,安戈仿佛能看出杜朗的慌張無措。

狙擊鏡內,席森再次將匕首交給了伊恩,這位副主教雖然勇氣可嘉,但顯然不是“影子”席森的對手。安戈分心於光腦上的對話,並未對樓頂的局勢投入太多關註。

“我知道了,但是既然那座島嶼相當危險,你必須再押上一些籌碼。”安戈回道,“你還知道些什麽,一五一十地都告訴我。”

杜朗的身上顯然還有別的秘密,她需要得到更多情報。

“桑格莉亞!我沒時間了!”

安戈沒有理會,耐心等待了幾秒,新的消息果然傳來。

“好吧,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話,那我就告訴你,關於那場海難的事情。”

安戈本以為杜朗會透露更多有關MAA或是“搶奪”能力的情報,沒想到對方話題一轉,竟然回到了她父母死亡的事情上。

“不是幽靈司令做的嗎。”安戈回應得冷靜,心跳卻悄悄加快了,“你郵件發我的錄音中,他親口承認了這件事,我還用技術手段確認了錄音的真實性。”

那句話依舊在安戈耳畔回蕩,幽靈司令清清楚楚地說著:“桑格莉亞永遠不會知道,那場海難就是我們策劃的。”

“沒錯,他是幕後主謀,但是直接下手的,你知道是誰嗎?是一個跟你很熟悉的人!”

安戈的心跳更快了:“是誰?”

“好好想想,還有誰是在你之後進入集團的!你是遇難者家屬,因此集團主動來資助你;而那個人呢?他是自己找上門來的!他當時也只是一個孩子,憑什麽讓集團破格接納?”

不祥的預感向安戈襲來。

“他一定是做了什麽有誠意的事。”安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安戈一直很困惑,為什麽當年席森會突然加入因特裏赫德集團,那麽小的一個孩子,即便有著非凡能力,但尚未嶄露頭角,怎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你是說,‘影子’席森?”她幾乎不可置信。

就在這時,一個冰涼的物體頂住了安戈的側額,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興奮響起:“終於見到你的真面目了,桑格莉亞。”

安戈的心臟猛地一跳,她的手本能地伸向了腰間的武器,但已經太遲。她感到了身後的呼吸,冷冽而危險。她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此時的安戈,身著灰色休閑套裝,脖子上懸掛著艾琳贈送的貝殼項鏈——這和“桑格莉亞”的慣用裝扮相差甚遠,可她臉上卻沒有易顏面具的遮擋,顯露出碧綠的瞳孔和淩厲的五官。

這張臉為大眾所熟知,敵人能快速確認她的身份。

“舉起你的手。”女人威脅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別耍什麽花招。”

安戈緩慢舉起雙手:“你是誰?”

“哼。”女人冷笑一聲,帶著些輕蔑,平舉著槍,走到安戈身前,對準她的額頭,“好好看看,這張即將取你性命的臉。”

安戈看見,這個女人身著銀色教袍,袖口衣角都繡著紫色花紋,立刻明白了她的身份,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看來你認得我。”戴麗勾起唇角。

“不。”安戈回道,“我不認得。”

“但你認得我的衣服,我是琳光的親族。”

“‘凈化’能力者。”安戈說道。

在“凈化”這一條路線中,C級、D級能力者只是擁有“衰弱”的效果,可以削弱非凡能力者的力量,只能在對戰時起輔助效果,然而B級能力者卻是改造系統的克星,可以讓她的發明失效,而再往上的A級還能在一定範圍內沈默天生能力者。

能坐到銀袍教士這個位置,必然要有B級以上的實力,這足以讓她的秘密武器失效。

眼前的人不好對付。

“你很想見到我?”安戈的臉上浮現出疑惑的表情。

“當然。”戴麗答得很快,語氣中還有一絲穩操勝券的驕傲,“讓伊恩猜對了,這真是意外之喜……沒想到你的確在這裏,還是一個人。只要殺掉你,我就能成為家族的驕傲。”

安戈看著戴麗的臉,這位女士的眼睛裏閃爍著光芒,仿佛是看見了期待已久的獵物。安戈能看出,眼前的銀袍教士把自己當成了待宰的羔羊——畢竟戴麗先發制人,還有著克制自己的能力。

“不,你會放過我。”安戈篤定道。

“為什麽?”

“因為……”安戈低聲說道,“這樣你能得到更多。”

戴麗微一楞神,還沒來得及反應,安戈就迅速一手握住槍管,向內偏側,另一只手握住戴麗的手腕。

“砰”地一聲,戴麗叩響扳機,子彈出膛,但因為槍管的偏側沒有打中安戈。

槍響後,安戈握住槍管的手猝不及防向上掰去,另一只手仍然死死地箍住戴麗的手腕,戴麗手指吃痛,尖叫一聲,瞬間卸了力,槍落到了安戈手中。

戴麗的反應也很快,她彎下腰,拼盡全力,不管不顧地向安戈腹部撲過去。

這是她的奮力一撲,安戈在這股力道下向後倒去,槍也落在了地上,兩個人順著山頭的斜坡滾了好幾圈。路上的山石粗粒,劃破了安戈的右臉,右耳內所帶的耳機也不知什麽時候掉了下來。

她們狼狽不堪地停住,戴麗率先看見了槍的位置,撲過去就要搶,安戈拽住了她,對著她的臉就是一拳。

戴麗被打得嘴角滲出了鮮血,但她並不服輸,隨手抄起旁邊的石塊,單手砸向安戈的腦袋。

血液模糊住了安戈的雙眼,她一時看不清,戴麗則是趁這個空當拿到了地上掉落的槍。

安戈聽到聲音,雖然眼前不甚清楚,仍然憑借感覺掏出了腰間的獵靈槍。

剛才她們的距離過近,只要她一有動作對方就會開槍,而現在兩人拉開了空間,在這種情況下拼殺,安戈並不覺得自己會輸。

“桑格莉亞,你知道嗎,我們家族覺醒能力的人,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東躲西藏。因為你的研究,有無數人找上門來,綁架、謀殺、取血……因特裏赫德集團、黑市研究所、異教徒……人人都想要得到我們。”

安戈沒有說話,但是微微變了臉色。

戴麗現在形容狼狽,仿佛在安戈面前展現,她的童年有多麽艱難。

“為了能無止盡地取血研究,我的親人被擄走,生不如死。”戴麗的眼睛中隱隱透著瘋狂,“所以我們家族的人,從小就知道,如果有生之年能過見到你,就一定要取你狗命。”

“我不是……”安戈想要辯解什麽,可是她不知道說什麽。

她的本意當然不是給人帶來苦難,可是這樣的事情因她發生了,因為人心的貪婪。

“你不是什麽!”戴麗走進了兩步,逼問道,“不是你動的手是嗎?可這都是因為你!況且,琳光的死才造就了你的輝煌,得到了他的血,你才獲得了成功。”

安戈的臉色慘白,她的研究確實是建立在琳光的生命之上。即便這不是她動的手,即便因特裏赫德集團的殘忍也是她無法容忍的,可這就能洗清她的罪孽嗎?

與此同時,她又想到了集團犯下其他的罪行,那些被殺的受害者,被迫參與人體實驗的犧牲品,還有她失去的同事們。

在這一瞬間,安戈的手在顫抖,她動搖了。

就是這一瞬間的動搖,被戴麗看見了。

年輕的銀袍教士看準時機,一槍擊中安戈的大腿,安戈的腿一軟,背靠身旁的樹幹,跌倒在地。

戴麗居高臨下道:“直接了結也太便宜你了。”

逆著光,安戈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她隱約能看出,銀袍教士拿出了一捆麻繩,然後在她身上繞了兩圈,又在樹幹上繞了兩圈,麻繩粗糙,緊緊勒在安戈的手腕和上臂處,讓她不得動彈。

“你要做什麽?”安戈問道。

戴麗的唇角勾起,她的眼睛中仿佛燃燒著火焰,而她的手上也的確燃燒起了火焰——她準備了打火石,並且在點然後丟向了安戈身側的灌木叢。

“當然是,以宗教的方式審判你。”

“審判我。”安戈低下頭,喃喃道,“以什麽罪名?”

“背神者桑格莉亞,竟然妄想以己之力,代行神職,給神的仆從帶來災難。因此神降下這場山火為罰,平息他的憤怒。”

安戈迷茫地看著戴麗,她虔誠的樣子讓安戈疑惑不解:“是什麽讓你這麽信仰他?”

安戈用“他”來代指戴麗所信仰的神明。

戴麗輕蔑一笑:“我們家族受神眷顧,世代榮光,作為最接近神的仆從,理應受到愛戴,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人人自危。”

“那……如果我停止了實驗,那些不受眷顧的普通人呢?”安戈又問,真心地發出疑問,“那些還在饑餓、戰爭、貧困中的人呢?”

“人各有命,只怪他們,命途不濟。”戴麗嘴唇一張一合,冷漠地宣告普通人的命運。

“命……嗎?”

這一瞬間,戴麗的臉和從前見過的無數張臉重合——壓榨窮人的歐文大主教,自命不凡的海威爾,傲慢無禮的貴族階級……那些或是憑借先天天賦,或是憑借家族權勢作惡多端、欺淩旁人的人,安戈的大腦忽然清醒。

她的家境平凡,當初沒有展現出天賦,父母因此乘船尋求希望,從此陰陽兩隔。

她的經歷,還有她看到的那些普通人,都在告訴她,出生的那一刻仿佛是人生的分水嶺。

安戈就是要打破這條分水嶺。

她也有自己的使命,那條必須走到頭的路,是她為自己安排的命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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