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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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烈焰融化了灌木,火光很快延展開來,在山林的風中搖曳。

煙霧彌漫在空氣中,籠罩了安戈的口鼻,她咳嗽了兩聲。她低下頭,身側的草木已經燃燒,火星隨著傍晚的微風四濺,在她的褲腳燙出幾個小洞。她身後的樹幹也開始發燙,想必不久就能連她一起燃燒殆盡。

戴麗的雙眸就這樣看著安戈,平靜卻瘋狂。

安戈低垂著頭,沈默不語。在戴麗眼中,這應當就是放棄抵抗了。

然而安戈卻忽然用力掙紮了起來。

“沒有用的。”戴麗涼涼說道,“我綁得很緊,即便你掙脫了,我也會用子彈了結你。”

安戈擡起頭,她的臉上有方才滾落山坡時摩擦出的血痕,還有一道道黑色灰燼,仿佛已經身處末路。

“那就要看看,誰的子彈更快了。”

“什麽?”

安戈的牙齒咬著脖頸處所戴的貝殼項鏈,項鏈和她的眼睛都閃爍著光亮——她仿佛被戴麗傳染了般,碧綠的瞳孔也染上了一絲瘋狂。

“你做什麽?”戴麗警覺地就要擡起槍。

可是安戈的動作更快,她盯緊戴麗的要害,牙齒用力咬向項鏈,貝殼受力後自動彈開,那一瞬間,項鏈內的珍珠帶著一根銀針彈射而出,正中戴麗的咽喉。

戴麗本能地捂住自己的喉嚨,可是很快,她的眼睛、鼻子、耳朵、指甲開始往外深處鮮血,她痛苦地嘶吼了一聲,腿腳一軟,栽倒在了火光中的草地上。

安戈驀地笑了出來,她開始嘗試著解開身上的繩子,可是火焰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火光逐漸沖天,黑色的煙霧冉冉升起,吸引了周圍居民的註意,就連方才逃出教堂的信徒也發現了這邊的異常,更不要說剛和伊恩分開,就往山頭這邊趕來的林曜昕。

遠遠地看著,他就覺得大事不妙——安醫生那邊應該是出了意外。

林曜昕站在半山腰上,回望了一眼教堂,忽然發現蜿蜒的山道上,幾輛安保局的車正在向上駛去,猶豫了兩秒,他又看向山頭的火光,最終還是向山上走去。

——哥哥不會出什麽問題的,關鍵是安醫生,而且他必須完成交給他的任務。

林曜昕沈著臉,做出判斷。他雖然年紀尚小,可是過去的經歷讓他在大事上相當沈穩。

林曜昕一路向著火光最盛的地方行去,用自己的能力開辟出一條求生之路。

過了幾分鐘,他終於看見被綁在樹上的安戈,火光已經快要將她吞噬,而她正在努力地用一顆石頭想要磨開綁著她的麻繩。

林曜昕立刻上前,用手一揮,驅散安戈身旁的火焰:“安醫生!”

安戈擡起頭,看見了林曜昕,沒說話,繼續用石頭磨著麻繩。

林曜昕趕忙繞道安戈的身後,發現繩子是死結,指尖燃起火苗,將繩子燒斷,安戈重獲自由。

隨後林曜昕又看見,地上還倒著一個身著銀袍的教士:“她是?”

“凈化教士。”安戈淡淡回應,“已經死了。”

林曜昕不放心,又上前去,將戴麗的屍體翻了過來。戴麗的臉慘不忍睹,被暗紅色的血液從各處流出,眼睛睜著,仿佛不能瞑目。

看這模樣,林曜昕又問:“是中毒?哪裏來的毒?”

安戈沒有回答,她走到一開始架起狙擊槍的地方,她的身後是漫天火光,而她不緊不慢地看著瞄準鏡。

林曜昕也小步跑上前,從同一位置看向教堂的天臺——那兩人仍舊在對峙,副主教伊恩在頑強掙紮著,而不知為何,席森始終都沒有給他致命一擊。

安戈在鏡片中,看得更清晰,更全面。

她看到,教堂前,安保局的車上走下來了幾個全副武裝的探員,還看到歐文大主教順著鐘樓外的樓梯拼命地向上奔跑。歐文停在了三樓的外側——因為從他的角度,擡頭正好能看到伊恩渾身是傷的狼狽模樣,還能看到黑衣男人的背影。

安戈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也不清楚席森為什麽如此大意,然而歐文的確成為了意外,只見他很快就叫來了幾個教士,圍在三樓樓梯平臺上。他們偷偷摸摸地從後方上樓,似乎是要繞到席森的背後,介入這場危機。

而席森,毫無察覺。

“呵。”安戈的唇角流露出一絲嘲諷。

她又回想起杜朗剛才說的話——是席森直接策劃的那場海難,是他用這件事情為籌碼,換取到了進入因特裏赫德集團的機會。

而只要一槍,她就可以了結這場宿怨,也可以重獲自由,可是她的身份就有可能會暴露。

她也可以選擇擊中瞄準鏡中的另一人——伊恩,也只要一槍,席森就能立刻逃脫,不會被歐文等人發現,他們兩個身份的秘密也能得以保守。

這把狙擊步槍內子彈充足,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只能開一槍。因為如果一擊不中,在場的人都會有所防備,再想擊中就會更加困難,安保局也會立刻找過來。

不知為何,此時的林曜昕忽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安醫生!”沒有考慮太多,他直接開口說道,“哥哥他很信任你!”

“什麽?”安戈移開視線,望向林曜昕。

安戈的眼神覆雜,似乎和以前不太相同,林曜昕的喉嚨微動,說道:“我很驚訝……他把自己暴露在你的槍口之下。”

安戈沒有回應,林曜昕的話並不能動搖她,她閉上眼,杜朗的話依舊如同驚雷,給她帶來極大的震撼,而席森一貫的冷漠和殘忍在她腦中回蕩,讓她思維快要爆炸。

她又看向了瞄準鏡。

鏡中的兩人還在對峙,歐文等人也在逼近。

席森疑似是她的真正仇人,如今在監視她、威逼利誘她合作;而伊恩知曉了她身份,設計了這場針對她的陷阱,還派人把她燒死,他們之間必定不死不休。

現在她要開出這一槍,要選擇誰?

想著想著,安戈忽然又笑了起來,她在笑命運的荒誕。

她要怎麽辦?安戈繼續問自己。

她剛剛才殺了人,死裏逃生,可是她心裏並不暢快,反倒難受;現在她要殺第二個,她要選擇哪個?

“安醫生……”林曜昕更加惶恐了,又開口問道,“你還好嗎?”

血色夕陽下,帶著熱意的晚風中,安戈的黑色齊肩發飄揚,她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終於在激烈的思考後做出了決定。

她利落地叩響扳機,隨著一聲槍響,子彈擊中了伊恩,他的太陽穴中綻放出一朵燦爛的血色之花。然而,緊接著,這發子彈竟然穿透了伊恩的大腦,飛射出去,擦破了席森的右臉。

夕陽下,伊恩倒在血泊之中,這一刻仿佛時間都靜止了,席森楞楞地擦了一下面部的鮮血。

已經偷偷來到了席森身後的歐文叫出了聲:“不——”

席森這才猛然驚覺,他竟然疏忽至此,讓敵人悄無聲息地來到他的背後,沒有任何猶豫,他迅速將自己的身影融入黑暗的陰影,離開了現場。

山峰上,安戈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緒逐漸恢覆平靜。

她是一個理性、冷靜、果斷的人,還沒有查清事情真相之前,還不能下定結論。

她不能因為一時沖動,做出可能讓自己後悔的決定;不能因為杜朗的一面之詞,奪走一個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人的生命。

更何況……

“即便我擊中了席森,他也不會死。”安戈冷靜地看著林曜昕,“他只是自信自己的能力。”

就像兩人在保健室相見的那次一樣,即便自己擊中了他,依舊落入了他的手中。她沒有把握一槍了結席森。

此時的安戈仿佛已經恢覆了理智,林曜昕有些無措地站著,手腳不知道放在哪兒,悶悶地說著:“或許吧。”

“走吧。”安戈戴上了易顏面具,淡淡說道。

“現在怎麽辦?”林曜昕問道。

安戈看著地上正在燃燒的女屍,拔下她喉管處的暗器,回道:“安保局應該等下就來了,鎮上的人也會來救火,我們混進去。”

事情果然如同安戈預料的那般,安保局的車輛很快駛到了山腳下,教堂內的教士,鎮上的居民也趕過來,加入了這場救火行動。

人們紛紛議論著,剛才教堂內的地震,還有這場突如其來的山火,是不是神明震怒,降下的災難,可是他們又不明白,為什麽神明為什麽要生氣,自己做錯了什麽。

有的人匍匐跪拜,虔誠地跪倒在山前,祈禱著平安。

還有不少人拎著水桶上山。

“林曜昕和安醫生呢?”唐玉和艾斯也跟著人群站在門口,四處張望著

“你們找誰?”出外勤的秦也聽到了聲音,來到二人面前,“有人失蹤了嗎?”

“是的。”唐玉點點頭,“他們一個是醫生,能救治傷員,還有一個是我們的同學,可以操縱火焰,可是我們找不到他了。”

“秦隊長!我們在樹林中發現了兩個人!”探員玲玲趕來匯報,“其中一人說自己能操縱火焰,就提前過來救火了,另一個……是安戈醫生,他們是一起過來的。”

“那就是安戈和林曜昕!”艾斯忍不住說道,高興地和唐玉對視。

“太好了。”秦也的聲音沈穩,讓人有種安心的力量。

“可是……”玲玲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覆雜的表情——為難、猶豫、驚駭,說話吞吞吐吐。

“發生了什麽?”

“在山頂,還有一具女屍……雖然已經燒焦,但是根據遺物,大約是凈化教士——戴麗。”

“什麽?”秦也的聲音也有些顫抖。

周圍聽到的人也驚慌不已。

“等等——我看到戴麗出教堂的,就在第一次地震後。”有人低聲說。

地震後,戴麗離開了教堂,然後又在山上遭遇了山火,這一切,怎麽都透露出不詳的意味,仿佛這些災難都是針對她一人的。

唐玉更是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難以置信地和艾斯眼神交流著——他們要找的凈化教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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