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古代if線（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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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古代if線（九）
回家當晚, 斯予起了一點燒。
柳燃不敢睡，整夜看照。斯予纖細的身體顯得被子都脹大了一倍，呼吸灼熱而孱弱, 眉頭微微皺起，像是睡夢中遇見了令人惱火的事。
快天亮, 柳燃再次叫斯予起來喝水。為了省錢, 像感冒發燒這種小病, 村裏人都不會請郎中。在小病上, 她們會自己找藥治病，比如哪種草葉子煮水能退燒, 哪種葉子搗碎了能消腫止痛……柳燃也給斯予煮了一鍋退燒用的草藥水。
因為發燒, 斯予眼裏含了兩汪水, 迷蒙又無辜。她鮮少哭, 柳燃只在此刻，和平時在床上被弄得舒服到快要受不了的時候，才見過她的眼淚。
斯予喝完水，躺回床上, 卻沒有立刻繼續睡。
她盯著柳燃的雙眼，目光困倦中帶著幾分清醒。
“阿燃，你很喜歡我, 是嗎？”
柳燃不懂她為何突然這樣問。她當然喜歡，全世界她最喜歡斯予。
對面斯予，她一向是有問必答。
“喜歡。特別喜歡。”
“為什麽？”
柳燃脫口而出：“因為你是我媳婦兒呀。”
“因為你喜歡我，我才是你妻子, 還是因為我是你妻子, 你喜歡我？”
柳燃被繞懵了：“這, 這不是一樣的嘛。”
她喜歡斯予, 斯予也是她媳婦兒，這就很完美啊。從斯予跑來和她成親，她在門口見到斯予的第一眼，她就喜歡。
斯予心裏泛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哦，在柳燃看來都是一樣的。
那如果是阿星，或者真正的斯屠戶的女兒和柳燃成婚，柳燃也會像對她一樣對她們。
柳燃只是將界限分的清楚，只要在界限以內，就會拼了命的對人好。
她只不過是恰好因為妻子的身份，在柳燃的界限內而已。
沒什麽特別的。
酸澀漸漸變成了惱怒。
她一定是燒糊塗了才會去糾結柳燃對自己特不特別。柳燃的答案是前者又如何，是後者又如何，於她而言，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幾個字眼，聽過就忘了。她何必去關心一個鄉野女人的心。
現在恒王頹勢盡顯，他的黨羽死的死傷的傷，不少人瞧著勢頭不對，倒戈去了昭平公主幕下，只有一小部分還在負隅頑抗。她已將信件寄出，不久便能離開此地。等回到京城，她依舊錦衣玉食，再也不用每天屈居於這小小的房間院落，睜眼閉眼都是揮之不去的雞屎鴨屎味，豬哼哧哼哧吃飯的聲音吵得人頭疼，也不用勉強自己和一群字都不識的人說話，還要耐著性子在紙上寫下一句句在她看來毫無意義的家長裏短的廢話……
這一切，她還沒過夠嗎？她早該過夠了。
回了京城，她會忘掉這裏的一切。在李家村的大半年不過是個噩夢，沒人會知道，她為了躲藏活命，當過一個鄉野女人的妻子。
隔著淚幕，斯予深深望了柳燃一眼，翻身將自己埋在被子裏。
柳燃怕她悶著，伸手輕輕去拽，“鼻子，鼻子露出來……”
斯予將被子裹得更緊，冷哼一聲：“要你管。”
柳燃只當她是生病了不舒服，心情不好。等斯予呼吸趨於平穩，漸漸睡著了，她才輕手輕腳的將被子扒開一條縫，小心翼翼擡出斯予通紅的臉。淩晨時分，即便是點了燈，房內仍舊昏暗，為此，柳燃沒看到斯予眼角未幹的淚痕。她只覺得掌心捧著的臉蛋好燙，呼出的氣息好熱，而斯予在睡夢中感受到她的觸摸，腦袋不自覺地在她手裏蹭了蹭。
幾天後，斯予病好了。她依舊疑慮，柳燃對她獨自一人前往鎮上真的沒有絲毫懷疑？事後，無論她怎麽覆盤，都覺得那是漏洞百出的一天。可是柳燃似乎對她的解釋深信不疑。
她不能告訴柳燃真相。恒王只是節節敗退，並不是已經徹底死了，村裏人口那麽多，萬一有人將她的真實身份說了出去，先被她那瘋狂找她屍體確認她死了的堂妹得到消息，她的辛苦就全都白費了。
她必須謹慎。任何人都不能成為她的意外。包括柳燃。
在柳燃看來，那只不過是一次走失。在山裏走失很正常。她或許有那麽幾個瞬間，預感到事情並非她想的那樣簡單，背後可能藏著更深更大的秘密，那夜的山林向她透露著什麽，可她不想去想。
只要斯予能在她身邊，就夠了。
生活恢覆了平常，只不過生病過後，斯予常望著遠山出神，書也看得少了。
秋收繁忙，柳燃每天起早貪黑到地裏忙活。她很會種田，今年的收成一如既往的不錯。又因為征戰，糧食比往年貴些，柳燃賣了個好價錢。
這天柳燃賣完糧食回來，有人給她拿了兩個紅紅的柿子，軟軟的，熟的正好，她拿回家給斯予吃。剛到家門口，突然竄出來一個黑影，嚇得她擡手就擋，看清是阿星才沒踹過去。
“阿星你嚇死我”
話沒說完，阿星就氣喘籲籲地捂住了她的嘴，眼神裏滿是驚恐慌張。
“小柳姐姐，我有事跟你說，你先別回家。”
聲音故意壓得極低。
柳燃一頭霧水。正巧，斯予同她心有靈犀，預感她該回來了，打開了房門。
視線從柳燃和阿星身上掃過，斯予歪了歪頭，“你們在幹什麽？”
柳燃急忙道：“阿星她說找我有事。媳婦兒，這兩個柿子你先拿著吃。”
阿星也看向斯予。四目相接的瞬間，渾身發冷，宛若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趕快別過眼，拉拉柳燃的衣袖，幹笑著對斯予道：“小予姐姐，我娘前些日子去了趟我姨家探親，我姨家在的地方以錦緞聞名，給我娘帶了一匹，我娘說，讓，讓我來叫小柳姐姐，給她裁一塊。”
斯予淡淡道：“阿燃，那你去罷，不著急回來。”
媳婦兒發話了，柳燃點點頭，跟阿星走了。
才走出幾步，又聽得斯予在身後喊，“阿燃。”
回頭，斯予整個人站到了門外。
“阿燃，深秋露重，你回來記得小心些。”
柳燃樂了：“放心吧媳婦兒，總共就這幾步路，我閉著眼都能走。”
一離開斯予的視線，阿星就停住了。
她接連回頭，確定斯予沒有跟上來，看不到她們也聽不到她們說話，將柳燃拉到一處沒人的稻草垛後。
柳燃大驚失色。
“阿星，你這是要”
“你被騙了！”阿星嘴唇發抖，“她根本不是斯屠戶家本來說要嫁給你的那個女兒！她是騙子，這麽長時間她一直在騙你！”
柳燃冷不丁遭到當頭棒喝，楞了好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阿星在說什麽。
笑道：“阿星你別那麽一驚一乍的，她不是斯屠戶的女兒還能是誰。”
“我今天去了雲溪鎮。”阿星說著，手心沁出一層冷汗。
和柳燃結親不成，相處那麽多時日，阿星也嫉恨不起來斯予了，便同意了李二姨最近托媒人給她說的親事。聽說對方是個沈默寡言，比她大了兩三歲的女人，手很巧，會繡花，就是住的有些遠，在雲溪鎮下面的村子裏。阿星喜歡長得好看的，對方具體長什麽樣，媒人沒說，她打聽到女人在雲溪鎮上支了個繡花攤子，賣繡好的帕子，便跑過去偷偷看，假裝顧客和女人說話。一來二去，女人也猜到她是誰了，每回去，都給她留個秀的格外漂亮的絲帕。
女人模樣一般，阿星初看不大喜歡，但被一條條漂亮手帕收買了。今天她又大老遠跑去雲溪鎮，遇見一輛牛車在往鎮子外走。駕車的人滿臉橫肉，有點兒兇神惡煞的，車上橫七豎八放了幾把寒光閃閃的刀，給阿星嚇得不清。
未婚妻說：“那是斯屠戶，聽聞有人家裏要宰殺十幾只豬羊，請他去幫忙。”
斯屠戶？小予姐姐不就是這家的女兒嗎。
馬上和未婚妻分享：“她們家是不是有個模樣特別俊俏的女兒？是我好朋友的媳婦兒呢。總有傳聞說她家那個女兒小時候發燒燒傻了，依我看，一點兒也不傻，精的很。我朋友整天都不知道怎麽稀罕她才好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
未婚妻卻說：“應該是搞錯了。斯屠戶家的確有個生病燒糊塗的孩子，但是兩三年前就去世了。家裏人一個沒看住，跌到池子裏淹死了。而且，她們家的幾個孩子都和斯屠戶長得很像。”
阿星一下子跳起來，“不可能。斯予，沒有人叫斯予嗎？”
未婚妻搖頭：“我在這條街上賣帕子很久了，從未聽說有人叫這個名字。斯屠戶家三個女兒，分別叫斯穗兒、斯苗兒、斯果兒……死掉的那個是斯苗兒。”
阿星坐不住了，拽著未婚妻直接找上了斯屠戶家。斯屠戶家的房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絕非大富大貴之家，阿星只看一眼，便難以將其和貴氣逼人的斯予聯系到一起。
開門的是個模樣像縮小版斯屠戶但很舉手投足都畏縮老實的年輕女人，阿星上來就問她家有沒有人叫斯予，得到了否定答案。
想著斯予笑盈盈的模樣，阿星渾身發毛。
“不是和李家村一戶人家定親了嗎？”她不死心。
斯果兒懵了，“是有這回事。但是我二姐意外過世，這門親事成不了了。當時我們有托人去捎話的。您又是哪位？為何突然上門問起我們家的舊事？”
未婚妻無奈地說：“我都跟你說了，我還能騙你不成？”
阿星不知道自己跟斯果兒含糊了些什麽。她只知道得趕緊回去跟柳燃說清這事兒。斯予在她眼裏瞬間變成了會吃人的妖怪，她生怕晚一步，柳燃就被妖怪吞到肚子裏煉丹去了。
跟柳燃說完，阿星舉著手指頭發誓：“我騙你我天打雷劈啊，小柳姐姐，誰知道她是幹什麽的！這樣，我叫上幾個人，你先進去問她話，她老實承認還好，要是對你動手，你就摔杯為號，我們馬上沖進去！”
柳燃不說話，推開阿星，以最快的速度往家跑去。
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碎了。不過半分鐘的距離，她像是跑了一年那麽長。
在門口，一剎那，卻沒有力氣推門進去。
她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問，是一定要問的。她做不到明知道斯予的身份有問題，還假裝一無所知。
但她不要信阿星，她只聽斯予的。斯予跟她說什麽她就信什麽。
不管斯予給出什麽答案，她都接受，她都會繼續喜歡斯予。哪怕斯予真的騙她好幾個月，她也相信斯予一定是有苦衷才不得不騙她，她一點兒也不會怪斯予，她只希望能和斯予一起生活，有問題就一塊兒想辦法解決。
她想好了一切，唯獨沒想到，推開門，只剩人走燈滅。
房子裏沒了斯予的蹤影，就像斯予在山上迷路那晚她回家看到的景象。柳燃渾身僵冷，沒正式入冬，卻感受到了徹骨嚴寒。
進門桌上多了一個包裹。柳燃一眼認出那不是她家的東西，包著包裹的布繡著暗紋，隨光線的跳動折射出變換的光芒，她不認識那是什麽布，卻也知曉，那必不是普通人家買得起的。雙手顫抖著拆開包裹，布匹細膩的紋理水一樣從她指尖滑走，露出一錠錠堆疊的整整齊齊的雪花銀。
最底下壓了一張字條，柳燃看不懂字條上寫的什麽，只認出的最後的落款是斯予。整日看斯予練字，她理應也能再認出幾個的，可此刻腦袋一片空白。
阿星隨後沖進來，先被桌上那一堆亮閃閃的白銀晃了眼睛，而後從柳燃手中奪過字條，迫不及待的讀起來。她識字不多，依稀認出幾個。
我並非。我走了。勿尋。收好。
【作者有話說】
番外一不小心寫長了[無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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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天亮, 柳燃再次叫斯予起來喝水。為了省錢, 像感冒發燒這種小病, 村裏人都不會請郎中。在小病上, 她們會自己找藥治病，比如哪種草葉子煮水能退燒, 哪種葉子搗碎了能消腫止痛……柳燃也給斯予煮了一鍋退燒用的草藥水。
因為發燒, 斯予眼裏含了兩汪水, 迷蒙又無辜。她鮮少哭, 柳燃只在此刻，和平時在床上被弄得舒服到快要受不了的時候，才見過她的眼淚。
斯予喝完水，躺回床上, 卻沒有立刻繼續睡。
她盯著柳燃的雙眼，目光困倦中帶著幾分清醒。
“阿燃，你很喜歡我, 是嗎？”
柳燃不懂她為何突然這樣問。她當然喜歡，全世界她最喜歡斯予。
對面斯予，她一向是有問必答。
“喜歡。特別喜歡。”
“為什麽？”
柳燃脫口而出：“因為你是我媳婦兒呀。”
“因為你喜歡我，我才是你妻子, 還是因為我是你妻子, 你喜歡我？”
柳燃被繞懵了：“這, 這不是一樣的嘛。”
她喜歡斯予, 斯予也是她媳婦兒，這就很完美啊。從斯予跑來和她成親，她在門口見到斯予的第一眼，她就喜歡。
斯予心裏泛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哦，在柳燃看來都是一樣的。
那如果是阿星，或者真正的斯屠戶的女兒和柳燃成婚，柳燃也會像對她一樣對她們。
柳燃只是將界限分的清楚，只要在界限以內，就會拼了命的對人好。
她只不過是恰好因為妻子的身份，在柳燃的界限內而已。
沒什麽特別的。
酸澀漸漸變成了惱怒。
她一定是燒糊塗了才會去糾結柳燃對自己特不特別。柳燃的答案是前者又如何，是後者又如何，於她而言，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幾個字眼，聽過就忘了。她何必去關心一個鄉野女人的心。
現在恒王頹勢盡顯，他的黨羽死的死傷的傷，不少人瞧著勢頭不對，倒戈去了昭平公主幕下，只有一小部分還在負隅頑抗。她已將信件寄出，不久便能離開此地。等回到京城，她依舊錦衣玉食，再也不用每天屈居於這小小的房間院落，睜眼閉眼都是揮之不去的雞屎鴨屎味，豬哼哧哼哧吃飯的聲音吵得人頭疼，也不用勉強自己和一群字都不識的人說話，還要耐著性子在紙上寫下一句句在她看來毫無意義的家長裏短的廢話……
這一切，她還沒過夠嗎？她早該過夠了。
回了京城，她會忘掉這裏的一切。在李家村的大半年不過是個噩夢，沒人會知道，她為了躲藏活命，當過一個鄉野女人的妻子。
隔著淚幕，斯予深深望了柳燃一眼，翻身將自己埋在被子裏。
柳燃怕她悶著，伸手輕輕去拽，“鼻子，鼻子露出來……”
斯予將被子裹得更緊，冷哼一聲：“要你管。”
柳燃只當她是生病了不舒服，心情不好。等斯予呼吸趨於平穩，漸漸睡著了，她才輕手輕腳的將被子扒開一條縫，小心翼翼擡出斯予通紅的臉。淩晨時分，即便是點了燈，房內仍舊昏暗，為此，柳燃沒看到斯予眼角未幹的淚痕。她只覺得掌心捧著的臉蛋好燙，呼出的氣息好熱，而斯予在睡夢中感受到她的觸摸，腦袋不自覺地在她手裏蹭了蹭。
幾天後，斯予病好了。她依舊疑慮，柳燃對她獨自一人前往鎮上真的沒有絲毫懷疑？事後，無論她怎麽覆盤，都覺得那是漏洞百出的一天。可是柳燃似乎對她的解釋深信不疑。
她不能告訴柳燃真相。恒王只是節節敗退，並不是已經徹底死了，村裏人口那麽多，萬一有人將她的真實身份說了出去，先被她那瘋狂找她屍體確認她死了的堂妹得到消息，她的辛苦就全都白費了。
她必須謹慎。任何人都不能成為她的意外。包括柳燃。
在柳燃看來，那只不過是一次走失。在山裏走失很正常。她或許有那麽幾個瞬間，預感到事情並非她想的那樣簡單，背後可能藏著更深更大的秘密，那夜的山林向她透露著什麽，可她不想去想。
只要斯予能在她身邊，就夠了。
生活恢覆了平常，只不過生病過後，斯予常望著遠山出神，書也看得少了。
秋收繁忙，柳燃每天起早貪黑到地裏忙活。她很會種田，今年的收成一如既往的不錯。又因為征戰，糧食比往年貴些，柳燃賣了個好價錢。
這天柳燃賣完糧食回來，有人給她拿了兩個紅紅的柿子，軟軟的，熟的正好，她拿回家給斯予吃。剛到家門口，突然竄出來一個黑影，嚇得她擡手就擋，看清是阿星才沒踹過去。
“阿星你嚇死我”
話沒說完，阿星就氣喘籲籲地捂住了她的嘴，眼神裏滿是驚恐慌張。
“小柳姐姐，我有事跟你說，你先別回家。”
聲音故意壓得極低。
柳燃一頭霧水。正巧，斯予同她心有靈犀，預感她該回來了，打開了房門。
視線從柳燃和阿星身上掃過，斯予歪了歪頭，“你們在幹什麽？”
柳燃急忙道：“阿星她說找我有事。媳婦兒，這兩個柿子你先拿著吃。”
阿星也看向斯予。四目相接的瞬間，渾身發冷，宛若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趕快別過眼，拉拉柳燃的衣袖，幹笑著對斯予道：“小予姐姐，我娘前些日子去了趟我姨家探親，我姨家在的地方以錦緞聞名，給我娘帶了一匹，我娘說，讓，讓我來叫小柳姐姐，給她裁一塊。”
斯予淡淡道：“阿燃，那你去罷，不著急回來。”
媳婦兒發話了，柳燃點點頭，跟阿星走了。
才走出幾步，又聽得斯予在身後喊，“阿燃。”
回頭，斯予整個人站到了門外。
“阿燃，深秋露重，你回來記得小心些。”
柳燃樂了：“放心吧媳婦兒，總共就這幾步路，我閉著眼都能走。”
一離開斯予的視線，阿星就停住了。
她接連回頭，確定斯予沒有跟上來，看不到她們也聽不到她們說話，將柳燃拉到一處沒人的稻草垛後。
柳燃大驚失色。
“阿星，你這是要”
“你被騙了！”阿星嘴唇發抖，“她根本不是斯屠戶家本來說要嫁給你的那個女兒！她是騙子，這麽長時間她一直在騙你！”
柳燃冷不丁遭到當頭棒喝，楞了好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阿星在說什麽。
笑道：“阿星你別那麽一驚一乍的，她不是斯屠戶的女兒還能是誰。”
“我今天去了雲溪鎮。”阿星說著，手心沁出一層冷汗。
和柳燃結親不成，相處那麽多時日，阿星也嫉恨不起來斯予了，便同意了李二姨最近托媒人給她說的親事。聽說對方是個沈默寡言，比她大了兩三歲的女人，手很巧，會繡花，就是住的有些遠，在雲溪鎮下面的村子裏。阿星喜歡長得好看的，對方具體長什麽樣，媒人沒說，她打聽到女人在雲溪鎮上支了個繡花攤子，賣繡好的帕子，便跑過去偷偷看，假裝顧客和女人說話。一來二去，女人也猜到她是誰了，每回去，都給她留個秀的格外漂亮的絲帕。
女人模樣一般，阿星初看不大喜歡，但被一條條漂亮手帕收買了。今天她又大老遠跑去雲溪鎮，遇見一輛牛車在往鎮子外走。駕車的人滿臉橫肉，有點兒兇神惡煞的，車上橫七豎八放了幾把寒光閃閃的刀，給阿星嚇得不清。
未婚妻說：“那是斯屠戶，聽聞有人家裏要宰殺十幾只豬羊，請他去幫忙。”
斯屠戶？小予姐姐不就是這家的女兒嗎。
馬上和未婚妻分享：“她們家是不是有個模樣特別俊俏的女兒？是我好朋友的媳婦兒呢。總有傳聞說她家那個女兒小時候發燒燒傻了，依我看，一點兒也不傻，精的很。我朋友整天都不知道怎麽稀罕她才好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
未婚妻卻說：“應該是搞錯了。斯屠戶家的確有個生病燒糊塗的孩子，但是兩三年前就去世了。家裏人一個沒看住，跌到池子裏淹死了。而且，她們家的幾個孩子都和斯屠戶長得很像。”
阿星一下子跳起來，“不可能。斯予，沒有人叫斯予嗎？”
未婚妻搖頭：“我在這條街上賣帕子很久了，從未聽說有人叫這個名字。斯屠戶家三個女兒，分別叫斯穗兒、斯苗兒、斯果兒……死掉的那個是斯苗兒。”
阿星坐不住了，拽著未婚妻直接找上了斯屠戶家。斯屠戶家的房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絕非大富大貴之家，阿星只看一眼，便難以將其和貴氣逼人的斯予聯系到一起。
開門的是個模樣像縮小版斯屠戶但很舉手投足都畏縮老實的年輕女人，阿星上來就問她家有沒有人叫斯予，得到了否定答案。
想著斯予笑盈盈的模樣，阿星渾身發毛。
“不是和李家村一戶人家定親了嗎？”她不死心。
斯果兒懵了，“是有這回事。但是我二姐意外過世，這門親事成不了了。當時我們有托人去捎話的。您又是哪位？為何突然上門問起我們家的舊事？”
未婚妻無奈地說：“我都跟你說了，我還能騙你不成？”
阿星不知道自己跟斯果兒含糊了些什麽。她只知道得趕緊回去跟柳燃說清這事兒。斯予在她眼裏瞬間變成了會吃人的妖怪，她生怕晚一步，柳燃就被妖怪吞到肚子裏煉丹去了。
跟柳燃說完，阿星舉著手指頭發誓：“我騙你我天打雷劈啊，小柳姐姐，誰知道她是幹什麽的！這樣，我叫上幾個人，你先進去問她話，她老實承認還好，要是對你動手，你就摔杯為號，我們馬上沖進去！”
柳燃不說話，推開阿星，以最快的速度往家跑去。
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碎了。不過半分鐘的距離，她像是跑了一年那麽長。
在門口，一剎那，卻沒有力氣推門進去。
她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問，是一定要問的。她做不到明知道斯予的身份有問題，還假裝一無所知。
但她不要信阿星，她只聽斯予的。斯予跟她說什麽她就信什麽。
不管斯予給出什麽答案，她都接受，她都會繼續喜歡斯予。哪怕斯予真的騙她好幾個月，她也相信斯予一定是有苦衷才不得不騙她，她一點兒也不會怪斯予，她只希望能和斯予一起生活，有問題就一塊兒想辦法解決。
她想好了一切，唯獨沒想到，推開門，只剩人走燈滅。
房子裏沒了斯予的蹤影，就像斯予在山上迷路那晚她回家看到的景象。柳燃渾身僵冷，沒正式入冬，卻感受到了徹骨嚴寒。
進門桌上多了一個包裹。柳燃一眼認出那不是她家的東西，包著包裹的布繡著暗紋，隨光線的跳動折射出變換的光芒，她不認識那是什麽布，卻也知曉，那必不是普通人家買得起的。雙手顫抖著拆開包裹，布匹細膩的紋理水一樣從她指尖滑走，露出一錠錠堆疊的整整齊齊的雪花銀。
最底下壓了一張字條，柳燃看不懂字條上寫的什麽，只認出的最後的落款是斯予。整日看斯予練字，她理應也能再認出幾個的，可此刻腦袋一片空白。
阿星隨後沖進來，先被桌上那一堆亮閃閃的白銀晃了眼睛，而後從柳燃手中奪過字條，迫不及待的讀起來。她識字不多，依稀認出幾個。
我並非。我走了。勿尋。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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