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古代if線(十)

關燈
第116章 古代if線(十)

認不全, 但也足夠了。

斯予走了。

柳燃不認得字,卻認得斯予的字跡。字條是斯予親筆。

阿星也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她只不過是和柳燃出去了一會兒,再回來, 人就沒了。

“呃,小柳姐姐, 我們現在……”

雖斯予字條中說了不要找她, 柳燃還是瘋了般沖出家門, 將村子通往外面的每條路都找了一番。她同阿星走之前斯予還在家中, 前後加起來不到十分鐘,就算斯予是跑著走的, 又能走多遠?

她不可能讓斯予就這麽走了。

她不接受。斯予不能就這樣丟下她走掉。

她非得當面問清楚。要是斯予遇到困難, 她們可以一起扛, 為何要一走了之……然而想到桌上柔軟華貴的布匹和沈甸甸的銀子, 柳燃腳步又重了幾分,她意識到,斯予大抵不是因為遇到困難才走的。留下的那堆銀錢,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她和阿星找了好久, 沒能找到斯予的蹤跡。

最後在村後的一條土路上,柳燃發現了馬蹄和車轍印。

是從這裏走的嗎?斯予會不會遇到危險?

她沿著車轍印跑過去,跑出去一段, 被石子絆倒。想要繼續追,然而渾身綿軟,連從地上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坐在地上, 渾身臟兮兮, 手指嵌進泥塊, 徒勞無助的望著延伸至遠處的馬蹄印。

阿星追上來, 看柳燃這副模樣,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紅了,“小柳姐姐你別這樣……天快黑了,我們先回去。她是坐馬車走的,馬跑起來多快啊,我們怎麽追得上。”

柳燃先是笑了兩聲,然後嘴一撇,像個沒人要的小狗一樣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是啊,馬跑起來多快,斯予不光離開的毫不猶豫,還快馬加鞭,生怕被她追上似的。

不,斯予一定是有原因有苦衷的。那張字條不是還沒有讀完嗎,可能有別的更重要的信息阿星沒認出來,說不定斯予告訴她自己去了哪裏呢。

如此想著,柳燃又恢覆了點力氣,抓著阿星的胳膊站起來,搖搖晃晃往家裏走去。不巧碰上李六,李六上回因為花大價錢買了假玉佩,把他爹娘氣的不輕,沒打他,但也斷了他的零用錢,李六記恨上了柳燃。和斯予成婚後,柳燃總是春風得意,李六好不容易見她失魂落魄一回,自然抓住機會奚落。

“喲,這不是柳燃嘛。咋了,喪著一張臉,你媳婦兒跟別人跑了?你這麽能耐,媳婦兒還能跑啊……”

“媳婦兒”“跑”深深刺痛了柳燃。她雙目通紅,惡狠狠的瞪向李六,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滾。”

李六嚇了一哆嗦,頓時有點慫。嘴裏嘰裏咕嚕的說了幾句,等柳燃走遠了些,才轉著眼珠嘀咕,該不會真讓他猜對了?柳燃的漂亮媳婦兒真跟人跑了?

他早說嘛,那人來路不正,說不定是慣犯了。哈哈哈,這下柳燃可栽了個天大的跟頭。活該,太活該了!

柳燃在家中枯坐一夜。那兩個紅柿子原封不動的放在竈臺上,宛若一雙橙紅色大眼睛,映照著她的落寞。後半夜,她更加擔心斯予會不會遇到危險,長夜漫漫,秋深露重,斯予平素連門都少出,更鮮少走過夜路……

天不亮,柳燃就揣著斯予留下的字條去鎮上找秀才了。枯槁的神色將剛起床的秀才嚇得不輕。

“我並非斯屠戶之女,同你成婚不過是一場意外。我走了,你莫要掛懷,切勿尋找。這裏是紋銀五百兩,當作這半年多你照顧我的報酬,收好。”

柳燃讓秀才多念了幾遍,將內容背的滾瓜爛熟,一言不發的出發去雲溪鎮。雲溪鎮和青石鎮在李家村的相反方向,等她緊趕慢趕到了雲溪鎮,天已經快黑了。柳燃在鎮上打聽到斯屠戶的住處,叩響小院的大門。

斯果兒開門,怯怯地問:“請問你找誰?”

柳燃嗓音幹澀:“我是柳燃。我找斯予。”

黯淡的眼眸失去了所有鮮亮色彩。

斯屠戶一家讓她進了門。阿星跑來問過那樁婚事後,斯果兒覺得奇怪,跟家裏人提起此事,斯家其她人同樣感到離奇。斯苗兒意外去世之後,她們想起李家村還有個定了親事的柳家,便托當時做媒的媒人給柳家捎句話。當時她們還私下嘀咕,雖然兩家從未見過面,但再怎麽說也是訂了親的,斯苗兒死了,柳家那個未婚妻連看都不來看一眼,一句表示也沒有,可見也不是個靠譜的。

不過聽那冒失找上門的丫頭的意思,柳家似乎不知道斯苗兒死了?還把另一個人當成斯苗兒和她成婚了?

斯屠戶一家滿頭霧水,當天就去找了當時受托幫忙傳話的媒人。媒人又找了旁人問詢,這才得知,原來當初那媒人因為家中急事,沒能去成李家村,托了另外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帶話,那貨郎是個粗心大意的,前面答應的好好的,轉頭就把“柳”記成了“李”。李家村姓李的最多,他隨便找了戶人家,把事情三言兩語一說,回來告訴媒人已經傳話到位。

這事兒鬧得,斯屠戶一家也挺尷尬,說到底是她們這頭的消息出了問題。竟也如此的巧,兩年間,沒有任何和斯苗兒去世有關的消息傳到柳燃耳朵裏。

柳燃抱著最後一線希望:“你們真的不認識有誰叫斯予嗎?”

斯屠戶搖頭。斯姓不常見,整個雲溪鎮就他們一家姓這個。興許是對自己家沒把話帶到位感到愧疚,她們熱情的留柳燃吃飯。柳燃恍惚著拒絕,轉身出了門。夜晚的街道不剩多少行人,空蕩的石板路更顯蕭瑟,深秋的風一吹,柳燃手腳冰涼,條件反射的打起寒顫。

家裏沒有斯予在等,她一時不知自己該往哪兒去。

步子越來越沈重,柳燃隨便找了一處避風地方蹲下,像斯予在山中走失那晚一樣祈禱,祈求上天能讓她找到斯予。

然而好運並不會一直眷顧她。無論她再怎麽懇求,一直到天亮,斯予也沒有奇跡般的出現。

柳燃拖著疲憊到極點的身體去衙門報官。勉力說完,眼黑一陣陣發黑,煮熟的面條一樣軟趴趴的倒了下去。

再醒來,已經回到家中。阿星和李二姨撇了家中事,在床前緊張兮兮的守著她。

“姨……”

一開口,嗓子如同被刀剌了,嘶啞難聽。

李二姨忙說:“小柳,你躺好就行了。阿星,把藥熱熱端來。”

阿星哎了聲就出去了。李二姨摸著柳燃的手說,“小柳啊,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別的事咱都先不想了,啊。身體垮了可不行。”

柳燃根本聽不進李二姨說的話,渾身酸軟的爬起來,眼睛盯著門口:“她回來沒有,找到她了嗎……我要去找她,我要找她回家……”

李二姨慌忙抱住她的腰不讓她下床,眼淚撲簌簌落下來,“造孽啊,咱們一輩子也沒幹過什麽喪良心的事兒,咋就得叫人騙叫人欺負啊……小柳你聽姨說,把那個壞良心的女的忘了吧,你還小,吃點虧就當長見識了,不怕的,拿著那些錢,一輩子吃香的喝辣的,姨再給你找個比她更好的,後頭都是好日子……”

視線越過李二姨的肩膀,落到桌上那堆銀子上,那包裹上的繡紋刺的柳燃雙眼發疼。她不再掙紮,一動不動的靠在李二姨懷裏,怔怔的看了包裹幾秒,失聲痛苦,哭的肝腸寸斷。

李二姨何曾見過柳燃委屈難過成這副模樣,心疼地止不住嘆氣。忍不住埋怨斯予,騙得她們所有人團團轉。她們也真是,輕易就信了那壞女人的話,斯予哪有半點傻子的模樣!

但那五百兩銀子是實打實的,斯予也不算完全壞透了。

在李二姨看來,半年多的時間換五百兩銀子,不虧。無非是難過一段時間,等柳燃走出來,這麽多錢夠她躺平一輩子了。

柳燃哭到半暈,迷迷糊糊喝下藥,又昏天黑地的睡了回去。如此渾渾噩噩過了好幾天,才終於下了地。

柳燃大病了一場。期間她數次去官府詢問,也不知道是沒認真幫她找,還是確實查不到,得到的結果總是一樣的:沒有這個人,斯予應該是假名。也沒人見過她所描述的女人。

每從官府出來一次,每推開門看到空蕩蕩的家一次,柳燃的心就碎的更徹底一點,最後碎成了齏粉。斯予幾乎是在一瞬間消失在她的生命裏,就像那天出現在她家門前一樣讓人猝不及防。

一切都是假的。那些濃情蜜意是假的,甜言蜜語是假的,回家時家中早早亮起的燈火是假的,枕邊依偎是假的……斯予這個人都是假的。只有她長久的痛苦是真的。她估計自己一輩子也想不明白,哪怕是小貓小狗,養了幾個月也有感情了,更何況她是人,她們還做盡了世上最親密的事,斯予怎麽能說走就走?

村裏聽說了柳燃媳婦兒消失的事情。剛好冬天到了,大家都不咋出門,那些閑言碎語便沒有飄到柳燃耳朵裏。

離開李家村,不出幾日,明斯予回到了府上。

朝中正清掃恒王殘黨,大部分已落網,而她那和恒王一同謀反的堂妹不知所蹤。

那日和阿星目光相接的瞬間,她就明白,阿星定是發現了問題,自己該走了。給世交賀家的信暢通無阻的送到了京城,她的親衛前幾日便已抵達青石鎮,幾人潛伏在李家村附近,隨時等她命令。本該在親衛們到達當日便走的,她以秋收時節人多眼雜為借口,遲遲沒有動身。要走,也快得很,她什麽也不需要帶。

枕著舒服的軟榻,明斯予松了一口氣。總算離開了又小又破的屋子,再也不用每天從雞鴨豬糞的味道中醒來,不用咽粗硬難吃的飯菜,不用再穿粗糙磨人的衣裳,不用再擠出笑容面對……那個卑賤如草芥的傻女人。

身下的軟榻忽然有些不舒服。明斯予調整了姿勢,卻仍舊覺得疙疙瘩瘩的,仿佛有東西藏在被子裏硌人。又試了幾次,還是不舒服,明斯予心裏竄起一股無名的煩躁,叫侍女來把錦被褥子全都換了。

晚上,侍女按照她從前的生活習慣吹熄燈,明斯予躺下,習慣性的側身去抱身邊的人。

觸到的只有柔軟微涼的被子。

明斯予楞了楞,隨即頗為羞惱的坐起身。已與柳燃分別數日,這些壞習慣怎麽還沒有改掉。

她已經回到京城,要繼續當她金碧輝煌的郡主,何必要時時想起那個農婦。她們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此生不會再有交集,理應將彼此的痕跡全部抹去。

她騙了柳燃又如何,她補償給柳燃一輩子掙不到的錢。

她們兩不相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