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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古代if線(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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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古代if線(八)

為了能盡快賣出去, 柳燃特意去了遠一點的白萍鎮。白萍鎮面積大,也更熱鬧,賣的東西品類更多, 就是一來一回得差不多一天,所以柳燃平時不怎麽去, 只有過節的時候才可能去一趟。

斯予像往常一樣, 送她到門口, 然後替她理了理領口, 檢查背簍,又往她手裏塞了一兜洗凈的秋棗。秋棗是阿星昨天送來的, 阿星最近不知道中了什麽魔, 突然想學識字, 三天兩頭來找斯予, 厚著臉皮要她教自己認字。入了秋,山上的野果、栗子、棗子……漸漸熟了,每次上山都有收獲,阿星就拿這些來當“學費”。

柳燃叮囑斯予:“一定把門鎖好, 一是省的李六來騷擾,二是最近山上跑來一群野狼,怕它們下村傷人。”

斯予道:“好了好了, 你這幾天都說了好幾遍了。”

柳燃癡癡的望著斯予的臉,心想自己要是一頭壯碩的牛就好了,這樣就能馱著斯予到處走,一刻也不分開。

“那你記得吃飯。飯我都做好了, 熱一下再吃。”

“知道了。你快些走罷。”

“媳婦兒……”柳燃依依不舍。好像不是出一天的門, 而是要生離死別。

斯予閉了閉眼。而後四下看看, 沒人, 湊近,踮腳在柳燃臉側吻了吻,“這下能好好走了吧。”

柳燃輕輕捂著被親過的地方,笑意藏都藏不住,一步三回頭的去村口搭牛車了。

她好稀罕她媳婦兒,稀罕到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一想到斯予,心裏就高興的像喝醉酒一樣,鼓囊囊,又飄飄然。斯予的一切她都喜歡,就連斯予有時候在床上一腳把她踹地上,她也喜歡。

賣了南瓜給斯予買冬衣……

心裏想著斯予,路途也變得不再遙遠。柳燃幻想著再攢一兩年錢,豬長大了可以懷崽了,等豬崽崽也長大了,就能賣掉,湊夠一大筆錢,自己蓋一個小瓦房,前面後面都帶院子的,然後她就能不這麽摳摳搜搜,多給斯予買好看的衣服,多給她借有意思的書……

柳燃運氣不錯,不到一個時辰,她帶去的南瓜就賣完了。順便在鎮上買了幾塊糕點,糕點做的精致好看,斯予一定喜歡。

回到李家村,天剛好黑盡。柳燃邁著雀躍的步伐回家,到最後忍不住小跑了起來。

“媳婦兒,我回來了!”她站在門口喊,邊喊邊敲門。

歡快的話語掉進冷冰冰的小院。靜悄悄的,只有雞被敲門聲驚到,咯咯叫了起來。窗子和門縫沒有一絲光漏出。

柳燃莫名感到不妙。借著月亮初升的微弱光亮,一低頭,她發現門是從外面鎖上的。

也就是說,斯予現在不在家裏。

那她能去哪兒?斯予不愛出門,她不軟磨硬泡拖著出去走走,斯予能在家呆著一連幾天不出門。主動出門對斯予來講,是不可能的事。

柳燃拿鑰匙打開門,她手不知道怎地抖了起來,試了好幾下才把門打開。一片空蕩,那抹總是會站起身迎接她回家的身影此刻無處可尋。

背簍往門口一丟,柳燃快步跑到李二姨家,張口便問斯予在不在。她猜,可能是阿星來找斯予學字,見斯予一人在家,便叫她一起回家吃飯。

阿星手裏拿著一塊餅,茫然道:“沒有啊,我本來想去找小予姐姐的,但是洗了一堆衣裳太累,多懶沒去。”

柳燃一言不發,轉身往回走。阿星和李二姨對視一眼,覺得情況不對,阿星趕緊放下飯,抹抹嘴跟上柳燃。

柳燃回家把家裏全都翻了一遍,想看看有沒有斯予留下的字條,什麽也沒找到。鍋裏留下的兩個細面窩頭倒是少了兩個。

柳燃原地轉了兩個圈,眼前一陣陣發暈。阿星寬慰道:“興許是出門轉轉呢,這麽大一個人,總不能憑空消失,小柳姐姐你先別著急,咱們先去村裏問問,她要是出門,肯定有人看見……”

“對,對,我先去問問。”柳燃用力搓了一下鼻子,跑出門打聽,阿星跟她一起,打聽幾家之後,村裏養牛的一個嬸子告訴她們,上午她出來給牛割草的時候好像瞧著斯予往鎮上的方向走了。斯予生的白凈,身段又細,同她們長得都不太一樣,應當不會看走眼。

通往鎮上有兩條路,一條是柳燃平時常走的土路,另一條是直接從山上翻過去。走山路是直線,距離近,更快,但山上雜草灌木多,一不留神摔倒能摔斷骨頭,柳燃之前抄近路摔過一次,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後面便鮮少再走山路;最近山中有野狼出沒,更是沒幾個人從那兒走了。

阿星跺著腳,“哎呀,她肯定是自己一個人跑去鎮上,累了走不動了,或者迷路了找不回來了。要是有啥事要去鎮上就跟你說嘛,怎麽能一聲不吭就隨便跑啊,小予姐姐也真是的,她一個人多危險啊,回來你可得好好說說她。”

柳燃當機立斷:“我去找。”

阿星忙道:“我同你一起。”

從嬸子家出來,柳燃望著村外連綿的群山,白日裏起伏柔和的山巒此刻看起來有些張牙舞爪,黑色的剪影顯得格外高大。她不由得多看了一會兒,心底生出一股發涼的懼意,卻預感斯予現在可能就在山上的某個角落。若是真的,那斯予此刻該有多恐懼、多害怕啊。

剛才被她詢問過的鄰居也熱心的關心起斯予來,她們多多少少都找斯予寫過書信,自告奮勇要和柳燃一塊兒去找。柳燃拜托幾個人和阿星一起走土路去鎮上找,自己回家找了根耐燒的樹枝,用布裹上一頭,澆上油點著,做了個簡易火把,只身一人往山上去了。

山路崎嶇,夜間更是難行,柳燃憑著對路線的模糊記憶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火把只能照亮前方不足一丈的路。秋夜寒涼,草木掛滿露珠,沒一會兒,鞋襪衣裳便被打濕了,又涼又沈的貼著皮肉。

登上一級石頭,柳燃一只鞋被樹枝掛住,不等她伸手去夠,那鞋就從山崖上滾了下去,轉眼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禍不單行,還沒找到斯予的蹤影,天上下起了小雨,一不小心就走路打滑。

柳燃心裏亂糟糟的想,斯予為什麽要自己一個人去鎮上啊。她一點兒也不知道斯予要去鎮上。斯予是不是有急事?給她留個字條也好呀,一言不發就走了,哎,肯定是覺得她不識字,留字條也白搭……

另一個念頭倏地冒出,斯予會不會是,要走?

雨滴打在樹葉上,淅淅瀝瀝像是篩糠時米粒落在藤編簸箕上的聲音。不知找了多久,柳燃腳一滑,撲在地上,眼疾手快抓住一旁的樹幹,才沒像丟掉的那只鞋一樣骨碌滾下,本就光芒微弱的火把徹底熄滅,周圍一切都回歸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沾了滿身的泥,她爬起來,望著似乎一望無際的群山,心底生出一股濃濃的絕望與焦躁。

斯予到底去那兒了……

拜托老天,讓她找到斯予……

許是聽到了她的懇求,頭頂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阿燃?”

一楞,那聲音又問了一遍,帶著幾分不確定:“你是,阿燃嗎?”

柳燃仰頭,雨落進眼睛,又澀又疼。

她一瞬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心卻終於落地,總算能大口呼吸。

一開口,染上哭腔,隨即嚎啕大哭起來:“媳婦兒,我終於找著你了……”

斯予順著樹幹爬下,柳燃邊哭邊從地上爬起來扶她,然後將人緊緊抱在懷裏,如同抱著全天下獨一無二的珍寶。

斯予渾身冰涼,在黑暗中摸索著捧起柳燃的臉,摸到一把不知道是雨還是淚的水,“你怎麽來找我了?別哭,別哭。”

“回家,你不在……”柳燃哭著將事情前後說了一遍,“你去鎮上做什麽呀。”

斯予解釋道:“家裏的毛筆壞了,我想著去鎮上買一支。本以為走快些能趕回來,不料被耽擱了一會兒,回晚了,我便想著翻山過來,以為能快些,然而……”

迷路了。

斯予去鎮上給賀府傳了封信。她自然不想讓柳燃知道這些,等柳燃不在家才去,還計算好了時間,趕在柳燃之前回到家,為此,特意走山上想抄近路。

誰知她低估了山路的艱險,上山前瞧著山不高,路也算平整,走進去之後才發現連路都難找,到處是看起來一模一樣的密林,她邊走邊看,還是迷路了。

夜幕降臨,時不時傳來悠長的狼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似乎就在身邊,聽的人心裏發毛。漆黑的夜裏,斯予完全找不到路,她聽人說過狼不會爬樹,尋了棵高些的樹爬上去,裹緊衣服。

斯予做好要至少在這深山老林裏過一夜的準備了。她編好用來向柳燃解釋的借口,卻不曾想,這樣崎嶇難走的雨夜,柳燃半身泥半身水,跌跌撞撞的來到她面前。

斯予猛然覺得,自己編的借口,是那麽的漏洞百出。

她應該再編個合理點的,更滴水不漏的理由。至少不該,用這麽隨意的借口去敷衍柳燃。

“其實”

柳燃和她同時開口。

“那你肯定沒有吃飯了。”柳燃吸吸鼻子,從懷裏掏出一團用油紙包裹著的東西,“我從白萍鎮給你帶了點心,你先吃些墊墊肚子。媳婦兒你剛剛想說啥?”

斯予接過點心。點心被柳燃揣在懷裏,靠外面那半有點發潮,貼近柳燃胸口的那半還是熱乎乎的,只是已經被壓碎了,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聲音有些發悶,“沒什麽。”

柳燃漸漸止住了哭,還因為哭的太兇,顯得太沒出息,而有點兒不好意思。

“點心的形狀都不一樣,有做成蓮花樣子的,有做成兔子的……”

柳燃忘記點心已經在她摔倒的時候壓碎了,一連串的向斯予介紹,希望以此來驅散秋葉深山的冷寂與陰森。

斯予的心情非但沒有因此變得輕快,反而愈發沈重。

撚起一塊碎屑放入口中,點頭道:“嗯,兔子是栗子味道的。很好吃。”

柳燃嘿嘿一笑,還帶著點兒哭腔,“我猜到你會喜歡。你吃吧,吃完我們一塊兒回家。”

其實味道很一般,幹巴巴的,內餡兒裏似乎摻了面粉,不夠香也不夠細,有一部分濕了水,更讓人難以下咽。可柳燃揣著這樣一包難吃的食物走了大半夜。

斯予默默吃下半包,實在再咽不下去,將手放入柳燃手中,“走吧。”

一直到下了山。

村民家中透出的光一照,斯予才發現柳燃腳上只有一只鞋。

“你鞋呢?”

柳燃低頭看看,光著的那只腳腳趾縫裏都沾滿了泥土。

這才想起來心疼丟掉的鞋子錢。

絮絮叨叨:“掉山裏了。鞋子都是兩只腳一起的,少了左腳的,右腳的也不能穿了……”

丟的就不是一只鞋子的錢,而是兩只鞋子的。

斯予皺眉,“我問的是你的腳。你腳不疼嗎?”

怎麽滿腦子就只有那雙破鞋。

“應該不疼吧。”對於自己的腳,柳燃並不在意。

斯予脫下一只鞋,“你穿我的。”

“我腳上都是泥,給你弄臟了……”

斯予加重語氣:“讓你穿你就穿。”

柳燃連忙將腳踩進那只軟底布鞋。這得花多少功夫才能洗幹凈啊,洗不幹凈的話,這麽好的鞋就被她糟蹋了。可不穿,斯予又生氣。

從村口到家還有一段路。柳燃將斯予背了起來,安穩的向家走去。

“對了阿燃,我買的毛筆丟在山裏了。”斯予說。

柳燃笑呵呵的,“沒事兒,我明天就去鎮上,咱們再買一支。”

斯予的心如夜空下的遠山一樣沈重。

環住了柳燃的脖子,臉頰貼上對方潮濕的發絲。

柳燃,你怎麽這麽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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