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古代種田if線（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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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古代種田if線（七）
再次去鎮上, 柳燃特意找人打聽了那群官兵的動向。據說已經走了好幾天了，一時半會兒不會再回來。
柳燃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斯予。兩人尋了不那麽忙的一天，去鎮上集市了。
天氣漸熱, 路邊野花開的正盛，清風徐徐, 花啊草啊在風中搖曳, 柳燃邊走邊摘了一捧, 整理成一小把, 遞給斯予。斯予接過，眼眸深沈,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然後從中挑了朵開的最盛的, 擡手別在柳燃發間。
柳燃眉眼彎彎, 露出兩顆潔白虎牙，“好不好看？”
斯予打量著陽光下眉開眼笑的女人，一時怔了怔。
現在時局動蕩，到處是尋她的人, 被她自己的手下尋到還好，要是被恒王黨羽發現，她恐怕會死無全屍。反正離開京城前她已給同樣支持昭平公主的賀簡二家去了書信, 同她們分析了接下來的謀。該做的她已提前一步做好了鋪設，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靜待時機，重回京城。
因此, 她自始至終都僅僅將柳燃視為自己的臨時落腳點。她是不得不屈居於此, 一旦尋到機會, 便會立刻離開。
所以, 她自然也沒有正眼看過柳燃。她只知道自己的“娘子”模樣不錯，身材高挑，勤快能幹。
今日仔細觀摩了柳燃的長相，意外發覺，柳燃的模樣不止是“不錯”，竟是生的十分好看。尤其是那雙眼睛，顏色偏淺，陽光下亮閃閃的好似琉璃球，完全的純真良善，絲毫沒有被汙染過的痕跡。每當柳燃用微微上挑眉頭，睜圓了眼睛看人，都給人一種特別真誠的感覺，好像她交出了全部的信任。
只是吃了沒法打扮的虧，總是灰頭土臉的，再好看的珠子，一旦蒙了灰，也容易變得不起眼。
柳燃眉宇間還總有一股褪不掉的孩子氣。笑容明媚中帶著羞澀，嘴唇和臉頰透著健康的粉，烏發編成辮子，用一根頭繩隨意系在腦後，洗頭的時候才想起來解開。
想遠了。斯予回神，被那笑容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看。”
柳燃很容易滿足，一句小小的誇讚能讓她喜笑顏開大半天。這回會兒又笑彎了眼睛。
她也摘下一朵花別在斯予頭上，和自己腦袋上的花同樣的位置。
兩人一塊兒逛了集市。今日天氣好，街上人來人往的，商販也多，經過幾家首飾鋪，柳燃瞧上一對冰玉簪子，戴在斯予發間試了試，比她想象中還要好看。店家兩眼放光，不住誇讚，柳燃聽別人誇斯予，比誇她自己還高興，接連試下去，就算再不起眼的簪子，一戴在斯予頭上，也都變成了做工精致讓人買不起的樣子。
柳燃被忽悠著差點付了錢，還是斯予冷著臉把她拽走的。
“那簪子上的料子都是假的，一文不值，還收你一百文。”斯予皺眉道。
一百文對曾經的她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錢，但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柳燃被別人當冤大頭坑。
柳燃小聲辯解：“媳婦兒，你戴著太好看了……”
“你得分清楚，好看和那東西值不值一百文，是兩碼事。而且我不喜歡那簪子。”
“噢，我記住了。”
店家還追上來，與她們商討，表示想要聘斯予幫她展示首飾，作為報酬，可以免費送她們兩支發簪。被斯予一口回絕。
發簪的小插曲過去，兩人吃了些平日村子裏不常吃到點心墊墊肚子。一路上，總有人頻頻往她們倆這邊看，柳燃心道總不可能是看她的，她之前來鎮上也沒吸引這麽多眼球，肯定都是在看她媳婦兒。
斯予這麽好看，誰不想多看看，飽飽眼福。
但柳燃意識到這一點後，驕傲歸驕傲，心裏疙疙瘩瘩的有點不舒服了。
好看就能隨便亂看嗎？
柳燃有點想把斯予包好藏起來，誰也不給看，就只有她能看。但那樣也太不正常了，斯予也絕對不會允許她把自己藏紅薯一樣藏起來。
別人的視線她也沒辦法阻攔。眼睛是長在別人身上的。
剛才還活蹦亂跳的，這會兒悄悄嘟起了嘴，有點兒怏怏的，活像一個被日頭曬猛了，蔫了吧唧的秧苗。
斯予今日心情不錯，便也多了些耐心去關心柳燃。偏頭問：“阿燃，你怎麽了？”
“媳婦兒，好多人看你，她們都喜歡你。”柳燃心裏藏不住事兒，屁大點事都寫在臉上，“可，可你是我的媳婦兒。”
“看便看了，同我們又沒有關系。”斯予無所謂地說。
柳燃還是有些酸溜溜的。
“我，我不喜歡她們這樣子。”
這回斯予明白柳燃的意思了。原來是小心眼吃醋了。
看柳燃蔫蔫的模樣，斯予雖無法理解，卻也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可愛。
湊近柳燃耳邊，悄聲道：“但你可以對我做別人做不了的事啊。只有你能和我做。”
呼出的氣息像小刷子一樣在柳燃耳邊撓來撓去，安撫加挑逗的意味非常明顯。
柳燃胸口一緊，剛才那股酸溜溜的勁兒一下子沒了。
嗚，也，也是哦。
媳婦兒說的很對。
但是
“這麽多人，別說”那可是世界上只有她們倆才知道的私密之事。
斯予瞇了瞇眼睛，“我可沒說是什麽事。”
柳燃耳朵逐漸升溫。
興許是今天天氣好，斯予覺得偶爾調戲一下柳燃也挺好玩兒的。柳燃總給她最本能的反應，沒有絲毫修飾痕跡，讓看慣了虛與委蛇的斯予感受到久違的純粹。柳燃交給她的心是幹幹凈凈的，上頭明明白白寫著一切。
中午兩人在小攤上一人吃了一碗餛飩。柳燃把凳子桌子用自帶的帕子擦了一遍，筷子也重新用水沖洗過，甩幹，斯予才坐。
一段時間，柳燃已經習慣了斯予的“嬌貴”。她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又不是壞習慣。
斯予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才吃了幾個，忽然聽到一聲吆喝，斯予不動聲色的錯開目光，柳燃轉頭看去，只見李六叉著腰朝她倆走過來，看著斯予，一臉不加掩飾的垂涎。
“喲喲喲，長得這麽好看，就是傻子也值了。難怪整天藏著掖著不出門呢。”李六兩眼放光，而後看向柳燃，眉毛一豎，顯出兇相：“上次我家門口的泥巴是不是你扔的？沒空下來找你算賬，你還真當我願意吃這個啞巴虧啊。”
身後幾個人跟著附和起來。顯然李六這回是有人撐腰，又不怕被柳燃揍了。柳燃力氣再大，他們幾個男的一起，還能在一個女人手裏吃虧不成？李六還想把上回村口被柳燃扔扁擔砸掉的面子找回來。
柳燃不卑不亢：“李六，管不好自己的嘴，那是你活該。”
李六一腳踢翻柳燃身旁的板凳。“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你！今時不同往日，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個兒的能耐，萬一死了傷了的，就你家那窮的叮當響的光景，別說拿不出錢治，死了都買不起棺材埋。你娘下葬時欠人家的錢還了沒有？”
李六腰上掛著一枚紮眼的玉佩。他眼珠一轉，又黏糊糊的看向斯予，換了副口氣：“讓你家小娘子跟我握個手，我就不跟你計較弄臟我家門板的事兒了，不然今天咱就都在這兒別走了。”
柳燃氣的想把李六的頭擰下來。但她不想讓斯予看到自己和別人吵架甚至打架的樣子。說不出原因，她就是不想。
在遇到李六前，她一直高高興興的，即便中間出了一點點小插曲，也被斯予三言兩語哄好了。現在卻覺得天都陰了下來，空氣也渾濁不堪。李六說她也就罷了，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把臟話說到了斯予耳朵裏。
手在衣袖下握成拳。忽然，被人拉住，輕輕晃了晃。
斯予嗓音清冽：“李公子，你腰上掛著的玉佩，是從哪兒買的？敢問花了幾文銀子？”
李六聽了心想，這說起話來倒是不顯得太傻呢，還知道叫他李公子，可比柳燃識趣多了。
不自覺地又將腰挺了挺，“幾文？這可是前朝傳下來的好東西，花了我十五兩銀子！”
十五兩，對李家村哪戶人家來說都不是個小數目，李六才如此大張旗鼓的掛出來顯擺。
本以為能收到斯予欽羨的目光，不料斯予用帕子遮住下半張臉，吃驚地說：“李公子，你被騙了吧，這種做工粗糙的仿制品，頂多花半吊銀子就能買到。”
斯予一眼就瞧出李六腰間掛著的玉佩是假的。那是一塊前朝名家雕刻的鏤空祥雲仙鶴玉佩，玉的用料和雕工都是一等一的好，用來進奉給當朝大公主。大公主賞給了一位重臣，後面又幾經轉手，現在正品在她家，被她放在珍寶室當中收藏，怎麽可能出現在李六腰上。
只是李六似乎以為是真的，還大搖大擺的掛出來，以為在這偏僻小鎮上沒人能辯出真假。
李六頓時臉色發青，註意力全然集中在了玉佩上，“怎麽可能！你可不要胡說八道！”
賣他玉佩的那人跟他發誓保證過絕對是真品的！
這個傻子能懂什麽！
斯予輕言細語的解釋：“李公子，你莫生氣，只是我瞧著這玉的成色不對，非但不清透瑩潤，反而還有些發灰，而且這祥雲紋似乎也雕錯了……李公子若不信，可將玉佩放在桌上敲一敲，聽聽音色，再將圖案與正確的祥雲紋比對……”
不光李六大驚失色，柳燃也驚呆了，斯予竟然懂得這麽多？到底是誰在說她傻啊。這真的是她媳婦兒嗎？
斯予繼續溫聲道：“玉佩若是沒買多久，李公子不若抓緊時間去找店家，看看能不能將錢要回來。”
李六完全沒心思找柳燃茬了。他雖然不信一個傻子說的話，但斯予說的煞有介事，他不由自主的就聽了進去；再者，就算沒有那通詳細的解釋，有人說玉佩是假的，心裏也會被種下一棵懷疑的種子。
他現在一心只想抓住那個賣他假玉佩的混球問個清楚，打一頓再將錢討回來！
臉面全都丟完了，全都丟在這餛飩湯裏了！原來跟著他來找柳燃不痛快的幾個同伴也開始竊竊私語，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李六腰間，臊的他一秒鐘也呆不下去。
李六走後，柳燃抓握著斯予的肩膀，瞪圓眼睛驚詫：“媳婦兒，你怎麽還懂玉佩！你，你從哪裏學來這麽多？”
斯屠戶家條件再好，也頂多是在小鎮上還算不錯，可斯予能將玉佩從材質到做工說的頭頭是道，顯然受過這方面專門的教育。鼓搗玉佩，得是大富大貴之家才能供的起的。
斯予一笑：“我哪兒懂啊。我是胡說八道，唬他的。反正他也不是內行人，稍微編的真一點兒就能把他唬住。”
柳燃依舊存有疑慮：“真的？媳婦兒你沒騙我吧？”
斯予無奈地搖搖頭，“我怎麽可能真的懂。你不相信我？”
“信，當然信！你說什麽我都信。”
柳燃趕緊表態。斯予那麽信任她，她也得全心全意的信任斯予才對。
斯予深沈的盯著她：“真的我說什麽你都信？”
柳燃重重點頭：“信。”
斯予嘴角緩緩上揚，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會兒，說：“好。李六那個潑皮無賴，回到村裏估計也不會善罷甘休，恐怕還會找你麻煩，只把他的話當狗吠罷了。”
柳燃乖乖點頭。
被這一攪和，她們倆也沒心情繼續吃餛飩了。但柳燃又可惜已經付出去的錢，悶聲吃掉，然後把斯予吃剩的那份也吃了。稀裏呼嚕吃的很快。
吃完，抹抹嘴，擡頭，眼眸水潤，神情有幾分不安與忐忑。
甕聲甕氣地說：“還有一件事兒。我娘下葬時借旁人的錢早就還完了。現在的錢，都是我自己攢下來的，沒有一分是向旁人借的。李六在瞎胡說，我們家沒欠錢。”
臉頰被一只手輕輕撫了撫。
斯予嗓音柔和，如同春光下的暖風。“我知道，你不必同我解釋，我自會信你。”
柳燃定定的看著斯予，忽而咧嘴露出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眼圈卻有些發紅。
官兵離開青石鎮之後便沒再回來過，青石鎮又恢覆了從前的寧靜祥和。後來，柳燃一時興起又打聽了一下，得知恒王有節節敗退的趨勢，不出意外，天下最終會落回昭平公主手中，由她繼位。不過那都是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柳燃對這種跟自己沒多大關系的事也實在不感興趣，聽過就忘了。
柳燃借了幾本書在家中，用來給斯予解悶。有時候斯予來了興致，會給她念上一段兒。每當這時，柳燃總是格外珍惜，搬了小板凳伏在斯予膝上，安安靜靜地聽斯予如同雨滴敲在青石板上的聲音。許多內容她聽不太懂，但不影響她喜歡聽。
特別忙的時候，斯予會幫她餵餵雞鴨和牛，不過豬是說什麽也不會碰的。每次飼餵家禽牲畜，斯予都捏著鼻子滿臉嫌棄，餵完之後重重嘆氣，柳燃看了，一邊被可愛的想笑，一邊又心生愧疚，覺得不該讓斯予做活，於是在地裏幹起活來更加勤快。
因為識字，斯予漸漸開始幫鄰裏做些讀寫書信的活兒。一開始是李二姨家裏，李二姨嫁到外地的妹妹寄了封書信來，但是李二姨全家上下沒人識字，想知道信裏寫的啥，得去找鎮上的秀才。阿星被派去跑這趟腿，剛好遇見柳燃。柳燃一拍大腿，還找什麽秀才啊，她家裏就有個識字的。
阿星剛開始還不情願，她怎麽也喜歡不起來斯予，自然不願意讓斯予幫忙看信。但又實在不想跑這麽遠一趟去鎮上，最後耷拉著臉跟柳燃回了家。
沒想到斯予不光念信念的流利，還願意免費幫忙回信！要知道，想讓鎮上的秀才幫忙寫信，一次還得花幾文代筆費呢！
當晚，李二姨歡歡喜喜來到了柳燃家，請斯予代筆給妹妹回了一封信。李二姨嗓門兒大，沒幾天就把這事兒吆喝的全村人都知道了，不過不說不要錢，而是故意報的價格比鎮上秀才低了一文。
又能省一文錢，還不用大老遠跑鎮上，這下村裏有什麽要寫字的活兒都來找斯予了。
幫別人代寫信雖然收入不穩定，但足不出戶，也不用費什麽力氣，時不時就有幾文錢進賬，兩人都覺得這是件挺好的差事。
不知不覺，種在門口的南瓜長出了細細的嫩苗，又展開了碧綠碧綠的大葉子，帶著絨絨的毛刺，然後越長越高，沿著柳燃支起的木頭架子爬上了墻壁，開出一朵朵楊桃似的花，被月光澆灌成一只只黃中帶綠的南瓜。
斯予說，不枉她整日給它澆水施肥。
李家村入秋了。南瓜大大小小一共結了十一只，外表看起來普普通通，切開，裏面的肉卻是黃澄澄的格外漂亮，蒸熟之後軟糯香甜。
柳燃留了兩只南瓜自己吃和留種，給阿星家送去一只，剩下的打算拿到集市上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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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去鎮上, 柳燃特意找人打聽了那群官兵的動向。據說已經走了好幾天了，一時半會兒不會再回來。
柳燃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斯予。兩人尋了不那麽忙的一天，去鎮上集市了。
天氣漸熱, 路邊野花開的正盛，清風徐徐, 花啊草啊在風中搖曳, 柳燃邊走邊摘了一捧, 整理成一小把, 遞給斯予。斯予接過，眼眸深沈,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然後從中挑了朵開的最盛的, 擡手別在柳燃發間。
柳燃眉眼彎彎, 露出兩顆潔白虎牙，“好不好看？”
斯予打量著陽光下眉開眼笑的女人，一時怔了怔。
現在時局動蕩，到處是尋她的人, 被她自己的手下尋到還好，要是被恒王黨羽發現，她恐怕會死無全屍。反正離開京城前她已給同樣支持昭平公主的賀簡二家去了書信, 同她們分析了接下來的謀。該做的她已提前一步做好了鋪設，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靜待時機，重回京城。
因此, 她自始至終都僅僅將柳燃視為自己的臨時落腳點。她是不得不屈居於此, 一旦尋到機會, 便會立刻離開。
所以, 她自然也沒有正眼看過柳燃。她只知道自己的“娘子”模樣不錯，身材高挑，勤快能幹。
今日仔細觀摩了柳燃的長相，意外發覺，柳燃的模樣不止是“不錯”，竟是生的十分好看。尤其是那雙眼睛，顏色偏淺，陽光下亮閃閃的好似琉璃球，完全的純真良善，絲毫沒有被汙染過的痕跡。每當柳燃用微微上挑眉頭，睜圓了眼睛看人，都給人一種特別真誠的感覺，好像她交出了全部的信任。
只是吃了沒法打扮的虧，總是灰頭土臉的，再好看的珠子，一旦蒙了灰，也容易變得不起眼。
柳燃眉宇間還總有一股褪不掉的孩子氣。笑容明媚中帶著羞澀，嘴唇和臉頰透著健康的粉，烏發編成辮子，用一根頭繩隨意系在腦後，洗頭的時候才想起來解開。
想遠了。斯予回神，被那笑容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看。”
柳燃很容易滿足，一句小小的誇讚能讓她喜笑顏開大半天。這回會兒又笑彎了眼睛。
她也摘下一朵花別在斯予頭上，和自己腦袋上的花同樣的位置。
兩人一塊兒逛了集市。今日天氣好，街上人來人往的，商販也多，經過幾家首飾鋪，柳燃瞧上一對冰玉簪子，戴在斯予發間試了試，比她想象中還要好看。店家兩眼放光，不住誇讚，柳燃聽別人誇斯予，比誇她自己還高興，接連試下去，就算再不起眼的簪子，一戴在斯予頭上，也都變成了做工精致讓人買不起的樣子。
柳燃被忽悠著差點付了錢，還是斯予冷著臉把她拽走的。
“那簪子上的料子都是假的，一文不值，還收你一百文。”斯予皺眉道。
一百文對曾經的她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錢，但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柳燃被別人當冤大頭坑。
柳燃小聲辯解：“媳婦兒，你戴著太好看了……”
“你得分清楚，好看和那東西值不值一百文，是兩碼事。而且我不喜歡那簪子。”
“噢，我記住了。”
店家還追上來，與她們商討，表示想要聘斯予幫她展示首飾，作為報酬，可以免費送她們兩支發簪。被斯予一口回絕。
發簪的小插曲過去，兩人吃了些平日村子裏不常吃到點心墊墊肚子。一路上，總有人頻頻往她們倆這邊看，柳燃心道總不可能是看她的，她之前來鎮上也沒吸引這麽多眼球，肯定都是在看她媳婦兒。
斯予這麽好看，誰不想多看看，飽飽眼福。
但柳燃意識到這一點後，驕傲歸驕傲，心裏疙疙瘩瘩的有點不舒服了。
好看就能隨便亂看嗎？
柳燃有點想把斯予包好藏起來，誰也不給看，就只有她能看。但那樣也太不正常了，斯予也絕對不會允許她把自己藏紅薯一樣藏起來。
別人的視線她也沒辦法阻攔。眼睛是長在別人身上的。
剛才還活蹦亂跳的，這會兒悄悄嘟起了嘴，有點兒怏怏的，活像一個被日頭曬猛了，蔫了吧唧的秧苗。
斯予今日心情不錯，便也多了些耐心去關心柳燃。偏頭問：“阿燃，你怎麽了？”
“媳婦兒，好多人看你，她們都喜歡你。”柳燃心裏藏不住事兒，屁大點事都寫在臉上，“可，可你是我的媳婦兒。”
“看便看了，同我們又沒有關系。”斯予無所謂地說。
柳燃還是有些酸溜溜的。
“我，我不喜歡她們這樣子。”
這回斯予明白柳燃的意思了。原來是小心眼吃醋了。
看柳燃蔫蔫的模樣，斯予雖無法理解，卻也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可愛。
湊近柳燃耳邊，悄聲道：“但你可以對我做別人做不了的事啊。只有你能和我做。”
呼出的氣息像小刷子一樣在柳燃耳邊撓來撓去，安撫加挑逗的意味非常明顯。
柳燃胸口一緊，剛才那股酸溜溜的勁兒一下子沒了。
嗚，也，也是哦。
媳婦兒說的很對。
但是
“這麽多人，別說”那可是世界上只有她們倆才知道的私密之事。
斯予瞇了瞇眼睛，“我可沒說是什麽事。”
柳燃耳朵逐漸升溫。
興許是今天天氣好，斯予覺得偶爾調戲一下柳燃也挺好玩兒的。柳燃總給她最本能的反應，沒有絲毫修飾痕跡，讓看慣了虛與委蛇的斯予感受到久違的純粹。柳燃交給她的心是幹幹凈凈的，上頭明明白白寫著一切。
中午兩人在小攤上一人吃了一碗餛飩。柳燃把凳子桌子用自帶的帕子擦了一遍，筷子也重新用水沖洗過，甩幹，斯予才坐。
一段時間，柳燃已經習慣了斯予的“嬌貴”。她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又不是壞習慣。
斯予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才吃了幾個，忽然聽到一聲吆喝，斯予不動聲色的錯開目光，柳燃轉頭看去，只見李六叉著腰朝她倆走過來，看著斯予，一臉不加掩飾的垂涎。
“喲喲喲，長得這麽好看，就是傻子也值了。難怪整天藏著掖著不出門呢。”李六兩眼放光，而後看向柳燃，眉毛一豎，顯出兇相：“上次我家門口的泥巴是不是你扔的？沒空下來找你算賬，你還真當我願意吃這個啞巴虧啊。”
身後幾個人跟著附和起來。顯然李六這回是有人撐腰，又不怕被柳燃揍了。柳燃力氣再大，他們幾個男的一起，還能在一個女人手裏吃虧不成？李六還想把上回村口被柳燃扔扁擔砸掉的面子找回來。
柳燃不卑不亢：“李六，管不好自己的嘴，那是你活該。”
李六一腳踢翻柳燃身旁的板凳。“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你！今時不同往日，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個兒的能耐，萬一死了傷了的，就你家那窮的叮當響的光景，別說拿不出錢治，死了都買不起棺材埋。你娘下葬時欠人家的錢還了沒有？”
李六腰上掛著一枚紮眼的玉佩。他眼珠一轉，又黏糊糊的看向斯予，換了副口氣：“讓你家小娘子跟我握個手，我就不跟你計較弄臟我家門板的事兒了，不然今天咱就都在這兒別走了。”
柳燃氣的想把李六的頭擰下來。但她不想讓斯予看到自己和別人吵架甚至打架的樣子。說不出原因，她就是不想。
在遇到李六前，她一直高高興興的，即便中間出了一點點小插曲，也被斯予三言兩語哄好了。現在卻覺得天都陰了下來，空氣也渾濁不堪。李六說她也就罷了，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把臟話說到了斯予耳朵裏。
手在衣袖下握成拳。忽然，被人拉住，輕輕晃了晃。
斯予嗓音清冽：“李公子，你腰上掛著的玉佩，是從哪兒買的？敢問花了幾文銀子？”
李六聽了心想，這說起話來倒是不顯得太傻呢，還知道叫他李公子，可比柳燃識趣多了。
不自覺地又將腰挺了挺，“幾文？這可是前朝傳下來的好東西，花了我十五兩銀子！”
十五兩，對李家村哪戶人家來說都不是個小數目，李六才如此大張旗鼓的掛出來顯擺。
本以為能收到斯予欽羨的目光，不料斯予用帕子遮住下半張臉，吃驚地說：“李公子，你被騙了吧，這種做工粗糙的仿制品，頂多花半吊銀子就能買到。”
斯予一眼就瞧出李六腰間掛著的玉佩是假的。那是一塊前朝名家雕刻的鏤空祥雲仙鶴玉佩，玉的用料和雕工都是一等一的好，用來進奉給當朝大公主。大公主賞給了一位重臣，後面又幾經轉手，現在正品在她家，被她放在珍寶室當中收藏，怎麽可能出現在李六腰上。
只是李六似乎以為是真的，還大搖大擺的掛出來，以為在這偏僻小鎮上沒人能辯出真假。
李六頓時臉色發青，註意力全然集中在了玉佩上，“怎麽可能！你可不要胡說八道！”
賣他玉佩的那人跟他發誓保證過絕對是真品的！
這個傻子能懂什麽！
斯予輕言細語的解釋：“李公子，你莫生氣，只是我瞧著這玉的成色不對，非但不清透瑩潤，反而還有些發灰，而且這祥雲紋似乎也雕錯了……李公子若不信，可將玉佩放在桌上敲一敲，聽聽音色，再將圖案與正確的祥雲紋比對……”
不光李六大驚失色，柳燃也驚呆了，斯予竟然懂得這麽多？到底是誰在說她傻啊。這真的是她媳婦兒嗎？
斯予繼續溫聲道：“玉佩若是沒買多久，李公子不若抓緊時間去找店家，看看能不能將錢要回來。”
李六完全沒心思找柳燃茬了。他雖然不信一個傻子說的話，但斯予說的煞有介事，他不由自主的就聽了進去；再者，就算沒有那通詳細的解釋，有人說玉佩是假的，心裏也會被種下一棵懷疑的種子。
他現在一心只想抓住那個賣他假玉佩的混球問個清楚，打一頓再將錢討回來！
臉面全都丟完了，全都丟在這餛飩湯裏了！原來跟著他來找柳燃不痛快的幾個同伴也開始竊竊私語，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李六腰間，臊的他一秒鐘也呆不下去。
李六走後，柳燃抓握著斯予的肩膀，瞪圓眼睛驚詫：“媳婦兒，你怎麽還懂玉佩！你，你從哪裏學來這麽多？”
斯屠戶家條件再好，也頂多是在小鎮上還算不錯，可斯予能將玉佩從材質到做工說的頭頭是道，顯然受過這方面專門的教育。鼓搗玉佩，得是大富大貴之家才能供的起的。
斯予一笑：“我哪兒懂啊。我是胡說八道，唬他的。反正他也不是內行人，稍微編的真一點兒就能把他唬住。”
柳燃依舊存有疑慮：“真的？媳婦兒你沒騙我吧？”
斯予無奈地搖搖頭，“我怎麽可能真的懂。你不相信我？”
“信，當然信！你說什麽我都信。”
柳燃趕緊表態。斯予那麽信任她，她也得全心全意的信任斯予才對。
斯予深沈的盯著她：“真的我說什麽你都信？”
柳燃重重點頭：“信。”
斯予嘴角緩緩上揚，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會兒，說：“好。李六那個潑皮無賴，回到村裏估計也不會善罷甘休，恐怕還會找你麻煩，只把他的話當狗吠罷了。”
柳燃乖乖點頭。
被這一攪和，她們倆也沒心情繼續吃餛飩了。但柳燃又可惜已經付出去的錢，悶聲吃掉，然後把斯予吃剩的那份也吃了。稀裏呼嚕吃的很快。
吃完，抹抹嘴，擡頭，眼眸水潤，神情有幾分不安與忐忑。
甕聲甕氣地說：“還有一件事兒。我娘下葬時借旁人的錢早就還完了。現在的錢，都是我自己攢下來的，沒有一分是向旁人借的。李六在瞎胡說，我們家沒欠錢。”
臉頰被一只手輕輕撫了撫。
斯予嗓音柔和，如同春光下的暖風。“我知道，你不必同我解釋，我自會信你。”
柳燃定定的看著斯予，忽而咧嘴露出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眼圈卻有些發紅。
官兵離開青石鎮之後便沒再回來過，青石鎮又恢覆了從前的寧靜祥和。後來，柳燃一時興起又打聽了一下，得知恒王有節節敗退的趨勢，不出意外，天下最終會落回昭平公主手中，由她繼位。不過那都是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柳燃對這種跟自己沒多大關系的事也實在不感興趣，聽過就忘了。
柳燃借了幾本書在家中，用來給斯予解悶。有時候斯予來了興致，會給她念上一段兒。每當這時，柳燃總是格外珍惜，搬了小板凳伏在斯予膝上，安安靜靜地聽斯予如同雨滴敲在青石板上的聲音。許多內容她聽不太懂，但不影響她喜歡聽。
特別忙的時候，斯予會幫她餵餵雞鴨和牛，不過豬是說什麽也不會碰的。每次飼餵家禽牲畜，斯予都捏著鼻子滿臉嫌棄，餵完之後重重嘆氣，柳燃看了，一邊被可愛的想笑，一邊又心生愧疚，覺得不該讓斯予做活，於是在地裏幹起活來更加勤快。
因為識字，斯予漸漸開始幫鄰裏做些讀寫書信的活兒。一開始是李二姨家裏，李二姨嫁到外地的妹妹寄了封書信來，但是李二姨全家上下沒人識字，想知道信裏寫的啥，得去找鎮上的秀才。阿星被派去跑這趟腿，剛好遇見柳燃。柳燃一拍大腿，還找什麽秀才啊，她家裏就有個識字的。
阿星剛開始還不情願，她怎麽也喜歡不起來斯予，自然不願意讓斯予幫忙看信。但又實在不想跑這麽遠一趟去鎮上，最後耷拉著臉跟柳燃回了家。
沒想到斯予不光念信念的流利，還願意免費幫忙回信！要知道，想讓鎮上的秀才幫忙寫信，一次還得花幾文代筆費呢！
當晚，李二姨歡歡喜喜來到了柳燃家，請斯予代筆給妹妹回了一封信。李二姨嗓門兒大，沒幾天就把這事兒吆喝的全村人都知道了，不過不說不要錢，而是故意報的價格比鎮上秀才低了一文。
又能省一文錢，還不用大老遠跑鎮上，這下村裏有什麽要寫字的活兒都來找斯予了。
幫別人代寫信雖然收入不穩定，但足不出戶，也不用費什麽力氣，時不時就有幾文錢進賬，兩人都覺得這是件挺好的差事。
不知不覺，種在門口的南瓜長出了細細的嫩苗，又展開了碧綠碧綠的大葉子，帶著絨絨的毛刺，然後越長越高，沿著柳燃支起的木頭架子爬上了墻壁，開出一朵朵楊桃似的花，被月光澆灌成一只只黃中帶綠的南瓜。
斯予說，不枉她整日給它澆水施肥。
李家村入秋了。南瓜大大小小一共結了十一只，外表看起來普普通通，切開，裏面的肉卻是黃澄澄的格外漂亮，蒸熟之後軟糯香甜。
柳燃留了兩只南瓜自己吃和留種，給阿星家送去一只，剩下的打算拿到集市上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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