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C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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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C78

柳燃自認為也算經歷了大風大浪, 不會再輕易做出沖動之後又讓人後悔的事。

她也很少和人動手。

然而在明斯予轉身離去的那一刻,什麽理智啊、冷靜啊,統統消失不見。柳燃和來攔她的保安扭打在了一起。這下弄出了不小的動靜, 原本安靜的畫展一下子被擾亂,負責人前來查看, 保安抓著柳燃要解釋前因後果, 註意力分散, 柳燃借這個機會跑了。

沖到門外, 滂沱大雨又把她淋了回去。從架子上找傘,一眼掃下來, 她的那把傘居然不見了。怕後面保安再追上來, 也怕跟丟明斯予, 柳燃沖進雨中, 手擋在眼上充當雨簾,剛好看到明斯予坐進一輛黑色轎車。好在現在雨太大,場館周圍正在開的車不多,她趕緊找到自己租的車追了上去。

茫茫大雨不好辨別, 車匯入主路,路上的車頓時變得擁擠。

江墨看了眼後視鏡,“斯予, 柳燃一直在後面跟著。”

明斯予正望著車窗外的雨失神。她明白這次回來,早晚會和柳燃相遇,但她沒想到會這麽早就見面。而視線相觸的瞬間,顯然, 她沒準備好。

她以為自己會雲淡風輕。

可實際上, 當柳燃靠近, 心臟還是為柳燃劇烈的跳動了一下。那種久違的悸動, 是她這一年間沒有體會過的。

江墨的話將思緒拉回現實。

明斯予收回視線,“開你的車。她想跟就跟。”

江墨拿過一瓶吸入式藥劑噴霧,單手打開蓋子遞給明斯予:“剛剛感覺你心跳有點快。”

明斯予沒有否認,接過噴霧深吸了兩口,幫助情緒得到徹底的平覆。

江墨是她在D國治療時偶然遇見的。那時候她剛做完手術,在醫院待了差不多一個月,待得心煩意亂,偏偏還要保持心態平和。心態和情緒真的是最難琢磨與控制的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她能因為一個寵物不乖就打一巴掌讓對方變乖,卻不能給情緒一巴掌讓它冷靜。

之前明斯予始終認為自己挺宅的,不愛出門也不怎麽愛運動,然而當她真的只能像個死屍一樣躺在床上忍受恢覆期的疼痛時,她感覺自己變成了陰雨天的墻角,隨時都會發黴。在她三番四次的要求下,醫生終於同意在她身體狀況穩定下來之後,坐輪椅到附近的公園、草坪轉轉。

明斯予就是在那一次偶到了江墨。江墨特別可憐,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裏裏撿來的大T恤,粉黃漸變的大狐貍耳朵上滿是傷痕,毛毛打結,渾身上下臟兮兮的,散發著腐爛水果的臭味兒,快瘦成人幹兒了,正在草坪邊的垃圾桶裏翻東西吃。

D國貧富分化較為嚴重,街上時不時就能遇到幾個流浪漢。明斯予一開始沒註意,都走過去了,忽然聽賀千戈說那個人有狐貍耳朵。她心念一動,小動物毛茸茸的耳朵讓她克制不住的想起某只在A國的小狼。她給了江墨一點錢,什麽也沒說,跟賀千戈一塊兒走了。

一周後,第二次,又在同一個地方遇到了江墨。江墨穿上了廉價但幹凈的衣服,依舊餓的前胸貼後背,陽光下,湛藍的眼睛猶如純凈的藍寶石。明斯予又給了她一些零鈔。

然後是第三次、第四次……隨著江墨的臉越來越白凈紅潤,耳朵逐漸顯露出原本的蓬松柔軟,明斯予認出她是融合了漂亮的耳廓狐基因。她不想再養一只會背刺自己的小寵物,所以從來沒跟江墨說過話,哪怕江墨就差把“求您帶我走”的意願寫在臉上了,她也裝作沒看見。

直到江墨主動攔住她的輪椅,怯怯道:“主人,您還願意要我嗎?我現在的價格是零元。您之前,差點就要買下我了。”

經過江墨的解釋,她才依稀記起,她去地下實驗室買毛茸茸的時候,最先要買的是江墨。不過後來被柳燃吸引了註意力,才又改註意去買的柳燃。

而江墨的境遇並沒有因為沒有被買下而好轉。她沒能和其他實驗品一樣,在轉移途中合力逃走,而是以一個很高的價格被賣給了一個有怪癖的暴發戶。暴發戶已婚,對她很不好,暴發戶的家人也不把她當人看,整天把她當狗呼來喝去,動輒大罵,白天她受一家子人欺負,晚上被鎖在地下室接受暴發戶的淩辱,偏偏她的性格又使她不會反抗,只會逆來順受。

沒過幾個月,暴發戶破產了,丟下一家人帶她偷渡到D國,轉手將她賣給了一個D國人。第二任主人同樣是個變態虐待狂,江墨時常被打的暈死過去,又被揪著耳朵潑水被迫醒來,好在那人也惡有惡報,酒駕出車禍變成了植物人,被一個等著繼承遺產的親戚買通醫生拔了管。

江墨沒有身份,語言不通,打黑工也沒人要,只能一路撿垃圾吃。

賀千戈喜歡江墨的溫順,剛好可以當保姆照顧明斯予,執意把她帶了回去。

明斯予不久又進行了二次手術。術後恢覆期是最艱難的一段時間,明斯予每天在疼痛中醒來,又在疼痛中昏睡,清醒的時候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要醫生給她開點止痛片,江墨默默陪伴,乖乖把耳朵遞到明斯予手上,被扯變形也一聲不吭,再靜靜替明斯予整理好床鋪,將被她在疼痛中胡亂扔掉的東西放歸原位。

後來,看著溫柔如水的江墨,明斯予忍不住想,當初要是買的是江墨就好了,就不會有後面這麽多糟心的事。可惜她當時不知天高地厚,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真對一只小寵物動心,以為能把柳燃訓的服服帖帖,結果狠狠栽了個跟頭。

她問江墨:“你想要什麽?”

江墨動作輕柔的幫她穿鞋子:“墨墨只想一直陪在主人身邊。”

她嘆氣。

“別總是主人主人的叫了,我不是你的主人。以後叫我名字好了。”

江墨動作一頓,試探性的叫了聲:“斯予?”

江墨很別扭,她更喜歡叫明斯予主人,那樣讓她有安全感。不過她習慣於聽從主人的命令,明斯予讓她幹什麽,她就會立刻去做。她喜歡和明斯予呆在一起,明斯予是她見過的最好的主人。江墨從賀千戈那裏聽說了一點明斯予和柳燃的事,她完全不能理解,有這樣一個主人還有什麽不滿足的,明明只要聽話就好了,主人會給她一切。

回到酒店房間,明斯予站在窗邊,透過雨幕看柳燃的車燈一閃一閃。她腿沒問題,不過是站久了容易累,才找了個輪椅坐,方便。

她當然清楚柳燃找她是為了什麽。回國前,她也已經從賀千戈那裏得知柳燃是被明斯薇騙了的真相。

按理說,明斯予認為自己不應該太責怪柳燃。整件事下來,柳燃承受的痛苦不比她少,甚至可能更多。

可她還是禁不住的想,為什麽,柳燃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願意相信和她朝夕相處的自己。哪怕只是問一句,就能解開很多誤會。

但是從另一個方面來看,細究下去,沈雲禾一事中,她也不是全然無辜。

找人頂罪這個主意是她給明斯薇出的。

柳燃看樣子還不知道,把罪責全部推到了明斯薇身上。聽說明斯薇和柳燃兩個人現在水火不容,是她死遁前最樂意看到的場面,看兩個合起夥來坑她的人反目,如今真的達到了這個目的,心裏反而沒想象中好受。

要是柳燃知道是她給明斯薇出的主意,還會一心想求得她的原諒嗎?

柳燃……

才誤見一面,腦子裏就都只剩和柳燃相關的事了。但她不想再和柳燃有任何感情上的糾纏。

腳步靠近,江墨端來一杯溫熱的姜茶。

“斯予,下雨了,驅驅潮氣。現煮不太方便,用的茶包,我在D國做好帶過來的。放好洗澡水了,喝完去泡個澡?”

江墨總是如此貼心。明斯予心道,或許江墨這種類型的更適合她。

“嗯。”低低的應了聲,轉身離開窗邊。

江墨站在她站過的位置,順著她剛才看的方向往下看,視線一僵,而後回頭望向正往浴室走去的背影,不安的咬了咬嘴唇,拉上了窗簾。

柳燃尾隨明斯予到這家園林酒店,她開的車沒有登記,在入口處就被安保攔在了門外,又沒有提前預約好的訪客申請,只好說自己是臨時來辦理入住的,訂了個房間才被放行。

自我寬慰道,此行簡直收獲頗豐,連明斯予住在哪都找到了,還住了同一家酒店,四舍五入就是住在一起了。

在房間急匆匆把衣服吹幹,柳燃連忙到大堂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觀察著來來往往的客人,試圖守株待兔。找不到別的辦法了,問酒店的話,酒店肯定不會告訴她明斯予住哪間,可能還會把她當成變態趕出去。

等待的間隙,柳燃給賀千戈打電話。回想起來,她現在才逐漸發現明斯予“去世”的一些問題:為什麽著急在D國火化,為什麽賀千戈要等一段時間才同意租給她房子,為什麽單單要把明斯予收藏的畫帶走……

一邊欣喜,一邊不安。為江墨的出現,也為明斯予那冷冰冰的態度。頭腦亂糟糟的想了許多,許多疑問得不到答案:明斯予會不會因為生病導致失憶,真的不記得她了?明斯予是不是有預謀的假死?如果是,又是為了什麽?

電話接通,柳燃開門見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沒死?”

賀千戈沈默。

然後幹笑:“哈哈,你在說誰啊?”

【作者有話說】

明總:to love or not to love,this is a question[無奈]

小狼:住一個酒店,四舍五入就是住在一起了,再四舍五入就是睡一張床,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害羞][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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