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C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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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C76

柳燃因為長時間處在高壓環境下, 神經高度緊張,加上飲食作息不規律,患上了胃食管反流, 還有慢性腸胃炎。

她住了一天院輸液,就著急出院了。出院的時候祝星寒來接她, 心疼不已:“我聽說了一點你公司的事, 你是不是缺錢?我有錢, 我給你。我片酬到了, 還有新接的綜藝,加上我家人給我的, 差不多有三百萬。”

柳燃搖了搖頭:“不夠的。”

不過她還是很感激祝星寒在這種艱難的時刻對她說這些話, 給了她一點慰藉。

祝星寒說:“我可以替你去借。我知道遠遠不夠, 可多湊一分, 你缺的就能少一分,怎麽能說是沒有用呢?”

踏出醫院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白。天霧蒙蒙的,太陽隱匿在雲層後, 一粒粒細小的白色顆粒在空中毫無規律的舞動,伸手去接,兩粒落在掌心, 像是沒反應過來自己被人捉住了,怔楞片刻後,突然回過神來似的,一下子融化成水, 帶給人針頭滑過皮膚的涼意。

馬上第二年了, 第一場冬雪才姍姍來遲。

視線飄忽, 眼前浮現出明斯予去年裹著大衣倚靠在風中看雪的景象。她給明斯予堆了一條小雪狗, 雪停了,雪狗也化了。

明斯予說,下次吧,下次下雪了她要重新堆一只小狗放進冰箱,這樣就不會化了。

然而上一個冬天,再沒有下第二場雪。

那場看似無足輕重的初雪,飛揚著明斯予的最後一片雪花。

柳燃張了張嘴,似乎有話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才不過一年,卻恍如隔世。

祝星寒擔憂的看著她:“下雪了,這種雪像鹽粒子,不容易化,出門要小心。你怎麽了,又有哪裏不舒服嗎?”

柳燃搖頭。“走吧。”

回去之後,她耐心的等雪下了一夜,堆出一只小狗,放進冰箱冷凍層。柳燃重新約了銀行放貸款的經理吃飯,之前有意向拉進來的項目投資商也再次討論出資和分成,她盡量在項目上讓利,但在公司獨立和決策方面不做退讓。

還硬著頭皮給簡懷瓷和賀千戈分別打了電話。簡懷瓷弄清她的意圖,答應幫她想辦法;賀千戈則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回覆說得想想。

賀千戈還問:“你怎麽不把公司賣給明斯薇啊?”

“我不想賣。也不會賣。”

隔了一天,賀千戈回覆,說幫柳燃可以,但是她要百分之三十三的股權。“連一票否決權的線都沒到,夠客氣了吧。我平時也沒空參與經營,相當於只是你的股份分成你我兩個人持有,但你可以代表我決策。”

柳燃輾轉反側想了許久,事已至此,她知道不在原則上做出點讓步是不可能的。其實如果舉報調查、輿論大戰、資金註入、銀行放款這幾件事不在同一個時間段發生,完全可以依次解決,可偏偏擠在了一起,她也是夠點背的。

把公司分一部分給賀千戈,總比賣給明斯薇好。賀千戈以新股東的身份加入,又不參與日常經營,相當於是給公司找了個有錢的靠山。

而且賀千戈和明斯薇的關系比她和明斯薇的好不到哪去。

只是她最開始暗自許下的承諾,要打折扣了。

上會時自然有很多人反對。柳燃懟了回去:“賀家產業和明氏集團的實力比起來不相上下,在座的各位最短的也在公司呆了兩三年,應該清楚明總和賀小姐的關系。我不同意出讓股權的時候你們不停的提議要把公司賣給明氏集團,現在公司到了危機時期,我同意出讓股權來換取更多投資,有些人反而又不願意了?是對新股東有意見,還是之前都是受人所托?”

會議室鴉雀無聲。最終以三分之一棄權、三分之二讚成通過決議。

賀千戈派助理來簽合約。她並不是以個人名義接受股份成為自然人股東,而是以一家註冊地在D國的私募基金公司加入。這在股權交易中非常常見。出於小心,柳燃對賀千戈的私募基金公司做了一點背調,從已有的信息來看沒什麽問題,股權人有兩個,賀千戈和另一個D國人。

資金很快到位。幾件事情就像多米諾骨牌,一件事解決了,其他事也接二連三的跟著轉好。項目重新正常運轉,形勢一片大好。反觀明斯薇,集團接二連三的出問題,她忙到自顧不暇,都分不出精力再來和搞柳燃了。

經過了連續大半年的兵荒馬亂,公司總算進入了一段較為平緩的運營期,柳燃也不需要再像之前那麽忙了。不過她依舊閑不下來,親力親為,堪稱公司勞模。她不是喜歡忙,她是不敢讓自己太閑,太閑的時候她會不停的想明斯予。一想到明斯予,眼淚就不知不覺的往外流。

心荒蕪的像一片不長草的荒野。

“明斯予”這三個字變成了一個開關,裏面裝著最甜的糖和最苦的藥。平時安安靜靜的放在那裏,風和日麗,一旦打開,便是傾盆大雨。

林秘書勸她,得慢慢學會接受離別。

柳燃不想,也不會。她始終不願意去學,也學不會的東西就是離別。不管是沈雲禾,還是明斯予,她寧願她們變成深紮在她心裏的一根刺,讓她時時痛苦,哪怕痛不欲生,她也嘴硬著說不出“再見”。

好像她一旦說出“再見”,那些人就真的離她而去了。

一眨眼,又到了燥熱的夏季,她和明斯予相遇的季節。也是分離的季節。

賀千戈中間回來過一次,在公司和柳燃說了一會兒話。她似乎是有點於心不忍,告訴柳燃,明斯予的病其實很多年前就確診了,醫生診斷她活不過二十八歲。所以相當於明斯予生命最後的一年時間,都是和柳燃一起度過的。

柳燃回家看著日歷上越來越近的數字,說不上來的酸澀。明斯予的忌日是六月二十七日,生日是六月三十日。她最終,還是沒有活到二十八歲,離二十八歲只差一點點。

隨著六月底的逼近,柳燃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忌日那天,她起了很早去墓園看明斯予。沒人在,柳燃穿著明斯予之前買給她的衣服,毛茸茸的耳朵在墓碑上蹭啊蹭,一肚子想要對明斯予說的話,才剛開口說了兩個字就哽咽。

她獨享了明斯予一段時間,等到其他人陸陸續續的來祭祀才走。

等到明斯予生日,柳燃在家自己做了一個蛋糕。她手生,蛋糕形狀有點潦草,不過味道還不錯。躺在明斯予的床上,噴著明斯予的香水,抱著明斯予的玩偶,點燃明斯予的煙,幻想自己還在明斯予身邊。

七月份,著名畫家L女士在國內舉辦畫展。她是世界上為數不多活著的時候名氣就已經和去世的知名畫家比肩的天才畫家,明斯予就很喜歡她的畫,收藏過好幾幅作品,只是後來被賀千戈拿走了。

可惜畫展地點不在A市,而是在相對偏遠安靜的雲城,據說地點定在雲城是因為那裏涼快,七月份溫度很少超過三十度。

看到推送的宣傳,柳燃猶豫著要不要去。一來一回,加上看畫展,至少要三天。她忙慣了,不習慣給自己放假,三天對她來說太奢侈;可那又是明斯予生前最喜歡的畫家,去畫展,好像能與明斯予的靈魂貼近一些。

糾結來糾結去,她先給自己預定了一張門票,去不去再說,這次畫展的票可不好搶,萬一到時候她想去,找不到票就很讓人難受了。

這天,柳燃從懷慈醫院看望白瑜,和醫生溝通病情。白瑜狀況還算穩定,時不時的會醒,按理說這是個好兆頭。可是不知道是去年接連轉院的原因,身體有一項指標怎麽都上不來。正和醫生溝通著,一個她眼生的白大褂進來看了白瑜兩眼,又望了望她,然後說:“這不是明總之前交代我的病人嗎?”

柳燃霎時一個激靈。懷慈的醫生連忙介紹,那位白大褂是她們從別的醫院請來做交流指導的,在腦疾病方面可以說是全國數一數二,要是她也對白瑜的病沒辦法,那估計就沒人能治的好了。只是那位醫生受聘於一家私人醫院,只對特定客戶開放,她們才沒建議柳燃去找她試試。

醫生說:“按照她的情況,我記得當時是說有可能通過開顱手術治療來達到痊愈的目的,不過那只是初步診斷,更詳細的治療方案需要進一步觀察檢測才能制定,所以建議明總盡快給她轉院,轉到我們醫院來。可惜,轉院的時候出了車禍,後來小明總又把病人帶走,沒多久明總就……”因此,醫生對白瑜的印象很深,才一眼在病房外認出了這個自己曾經的病人。

柳燃顫聲問:“明總,是怎麽跟你們說的?”

醫生記憶力很好,當即道:“說這是一個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讓我們務必把她治好。明總是我們醫院非常重要的投資者之一,即便她現在不在了,我們也依然尊敬她。這是她囑托過的人,如果你需要,我們可以破例收進醫院。”

柳燃正要同意,忽然想到明斯薇估計在醫院也有點影響力,之前明斯薇能把白瑜從住院部帶走,現在萬一授意醫生害白瑜怎麽辦。便謹慎的說先繼續在懷慈觀察觀察。

那醫生脾氣也挺好的,反正又不是她求著柳燃把白瑜給她治,還大方的給白瑜的主治醫生提供了她們當時討論出來的治療思路。

回家的路上柳燃去買水果,意外的遇到了齊蓁。她好久沒見齊蓁,明斯予去世後齊蓁就跟消失了一樣,乍一看差點兒沒敢認。

齊蓁見她也是嚇一跳,眼神躲閃著不敢對視。柳燃註意到齊蓁的頭發長長了,以前齊蓁留齊肩短發,幹活時用一根皮筋隨意在腦後紮成一個小揪,現在頭發已經長到了胸。

齊蓁的狀態看起來不是太好,戴著口罩,遮住大半張臉。柳燃問她後來去了哪裏,齊蓁低聲答,回了明家老宅。她低頭時習慣性的撩了撩耳邊垂下來的頭發,一片烏青一閃而過。

“你受傷了?”

“沒事!”齊蓁受驚的捂住臉,“我就是擦樓梯時,不小心滾下來了。我買好了,得趕緊回去了。”

柳燃覺得齊蓁怪怪的,變了個人似的。她繼續挑選水果,選完後無意間往收銀臺的方向看了眼,發現齊蓁正在結賬,也正在看她。

隔著十幾米,周身血液瞬間凝固,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那是生物對危險的預判,齊蓁那一剎那的目光讓柳燃產生了被死亡凝視的恐慌。

好在只是一瞬,下一秒,齊蓁就和善的對她揮了揮手告別。

是不是看錯了。柳燃嘀咕著。她和齊蓁也沒什麽交集。

回家之後柳燃接到了簡懷瓷的電話。上次公司危機時向簡懷辭求助,簡懷瓷最後沒幫得上忙,柳燃認為沒什麽,簡家本來就不是做房地產投資的,不過簡懷瓷似乎對此有些抱歉,給柳燃聯系了一個在外地的投資項目,如果柳燃願意,可以去實地考察考察。

地點剛好在雲城。

簡懷瓷被找回簡家之前是被雲城的一對妻妻收養,在十八歲之前一直長在雲城,對那塊兒很熟。剛好學校放暑假,她也沒什麽事,提出陪柳燃一起跑一趟,還可以順便在雲城玩玩兒,現在雲城正是避暑的好去處。

柳燃原本猶豫不決,這下不糾結了,馬上訂了去雲城的機票。

落地後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和對方的項目負責人見面詳談,是個溫泉酒店項目,初步了解後,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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