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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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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再見

馬車停穩後, 青黛扶著蘇晚婷下了車。

碼頭很熱鬧,有挑著擔子叫賣的小販,有牽著孩子的婦人, 有扛著貨物的船夫,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生活的煙火氣。

蘇晚婷看著這一切, 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

“大小姐……不,阿婉姑娘,”青黛看著她的笑容,也松了一口氣,

“咱們先找個地方住下來吧?我已經打聽好了,前面有一家客棧, 幹凈又便宜。”

蘇晚婷點了點頭, 跟著青黛往客棧走去。

客棧不大,卻很整潔, 老板娘是個熱情的中年婦人,看到她們進來, 連忙迎了上來:“兩位姑娘是來游玩的吧?正好樓上還有一間空房, 視野好, 能看到江景。”

她們跟著老板娘上了樓,房間果然如老板娘所說, 幹凈整潔, 推開窗就能看到碧綠的江水。

蘇晚婷走到窗邊, 看著江面上往來的船只, 心裏漸漸平靜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 蘇晚婷開始學著適應新的生活。

她不再穿那些華麗的衣裙, 而是換上了粗布衣裳;她不再養尊處優, 而是跟著青黛一起, 學著洗衣做飯,學著打理房間;

她甚至還找了一份活計,在鎮上的書坊幫忙抄書,雖然工錢不多,卻能讓她自食其力。

書坊的老板是個溫文爾雅的老先生,知道蘇晚婷識字,又寫得一手好字,對她很是照顧。

偶爾空閑的時候,老先生會跟她聊起江南的風土人情,聊起一些詩詞歌賦,蘇晚婷也漸漸打開了心扉,不再像以前那樣沈默寡言。

她還學會了劃船。

有一次,青黛說想去江對面的集市買東西,蘇晚婷便租了一艘小船,親自劃槳。

船在江面上緩緩行駛,風吹在臉上,帶著水汽的清涼,蘇晚婷忽然覺得,原來生活可以這麽簡單,這麽快樂。

她以為,她可以就這樣在江南小鎮安穩地生活下去,再也不回京城,再也不想起蕭辭瀟。

這天傍晚,蘇晚婷從書坊回來,剛走到客棧門口,就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裏,議論紛紛。

她好奇地走過去,聽到有人說:“聽說了嗎?京城那邊傳來消息,蘇家的案子有轉機了!

當年構陷蘇侯爺的貪官,因為分贓不均內訌,把當年的事都抖出來了!”

“真的假的?那蘇侯爺豈不是沈冤得雪了?”

“是啊!聽說朝廷已經下令,要重審蘇家的案子了!還有那個蘇公子,好像也要被放回來了!”

蘇晚婷聽到這些話,身子猛地一震。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抓住一個路人,急切地問道:“你說的是真的?蘇家的案子真的有轉機了?”

路人見她著急,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這消息是從京城來的商人說的,錯不了!

聽說還有個老臣,以前受過蘇侯爺的恩惠,這次主動上書,請求重審案子呢!”

蘇晚婷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父親沈冤得雪了,兄長也能回來了!她盼了這麽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青黛也激動得哭了:“太好了,阿婉姑娘!侯爺和公子終於能沈冤得雪了!咱們是不是可以回京城了?”

蘇晚婷擦了擦眼淚,搖了搖頭。

她看著江南的夜色,看著眼前平靜的生活,輕聲說道:“不了,青黛。蘇家的冤屈洗清了,我就放心了。至於京城,我不想回去了。”

她怕回去後,又會想起那些痛苦的過往,又會遇到蕭辭瀟。

她已經不是以前的蘇晚婷了,她只想留在這個安靜的小鎮,過自己的生活。

可她不知道,她不想回去,有些人,卻不得不來。

幾天後,蘇晚婷從書坊回來,看到客棧門口停著一輛熟悉的馬車,那是京城官員出行常用的馬車。

她心裏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她剛走進客棧,就看到老板娘領著一個穿著官服的人走了過來。

那人看到蘇晚婷,眼睛一亮,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下官見過蘇大小姐!”

蘇晚婷楞住了。

她不認識這個人,可他卻認識她。

“你是誰?”蘇晚婷警惕地看著他,“我不認識你。”

“下官是禦史臺的屬官,”那人連忙說道,

“是蕭大人派下官來的。蕭大人聽說蘇家的案子有了轉機,知道大小姐還活著,特意讓下官來接大小姐回京城。”

蕭辭瀟?

蘇晚婷聽到這個名字,心裏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以為,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可沒想到,他還是找到了她。

“告訴蕭大人,”蘇晚婷的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波瀾,“我不是蘇大小姐,我叫阿婉。我不會跟你回京城,你請回吧。”

說完,她轉身就往樓上走,沒有再看那個屬官一眼。

屬官楞在原地,沒想到她會拒絕。

他看著蘇晚婷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蕭大人這次派他來,是真心想接蘇大小姐回去,彌補當年的過錯。可看樣子,蘇大小姐是真的不想原諒蕭大人了。

屬官只能回去覆命。而遠在京城的蕭辭瀟,得知蘇晚婷拒絕回京的消息後,沈默了很久。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心裏第一次有了一種恐慌,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他決定,親自去江南,親自把她接回來。

江南的梅雨季來得纏綿,淅淅瀝瀝的雨絲織成一張密網,籠著小鎮的青石板路。

蘇晚婷坐在書坊的窗前,手裏握著毛筆,卻半天沒落下一個字,方才那禦史臺屬官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她平靜的心湖,漾開的漣漪久久不散。

蕭辭瀟知道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她指尖發涼,連帶著硯臺裏的墨汁,都仿佛凝了冰。

“阿婉姑娘,這是今日要抄的《論語》,您看還夠嗎?”

書坊老先生端著一摞宣紙走過來,見她神色恍惚,關切地問,“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若是累了,便先回去歇息。”

蘇晚婷回過神,勉強笑了笑:“多謝先生關心,我沒事,只是有點走神。”

她接過宣紙,壓在案上,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在筆尖,只有沈浸在筆墨裏,才能暫時忘了“蕭辭瀟”這兩個字帶來的窒息感。

可越想避開,關於蕭辭瀟的記憶就越清晰。

她想起他新婚夜的絕情,想起他納柳婷婷時的冷漠,想起父親病危時他的袖手旁觀……

那些畫面像帶刺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不明白,蕭辭瀟為什麽還要找她。蘇家倒臺時他不肯援手,如今蘇家冤屈將雪,他又何必來裝模作樣?

是為了彌補愧疚,還是為了蘇家可能恢覆的勢力?無論哪種,她都不想要。

“阿婉姑娘,你聽說了嗎?京城那邊又有新消息了!”一個常來書坊看書的秀才湊過來,語氣激動,

“據說當年構陷永寧侯的,是戶部尚書李嵩!他當年挪用了北狄的歲貢,怕永寧侯揭發,就偽造了通敵書信,反咬一口!”

蘇晚婷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墨點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黑。

李嵩?她記得這個人,當年父親還在朝時,曾多次在她面前提起,說李嵩為人狡詐,恐會釀成大禍。

沒想到,父親最終竟栽在了他手裏。

“那現在呢?李嵩被抓了嗎?”蘇晚婷忍不住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還沒有!”秀才嘆了口氣,“李嵩背後有外戚撐腰,朝廷裏有人護著他,就算證據快出來了,也沒人敢動他!

不過聽說有個老臣,叫王彥,以前受過永寧侯的恩惠,這次拼了老命上書,陛下已經下令讓大理寺徹查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還永寧侯清白!”

王彥……蘇晚婷的眼眶微微發熱。她記得這位王大人,小時候父親帶她去王府赴宴,王大人還誇過她字寫得好。

沒想到,在蘇家最危難的時候,挺身而出的,竟是這位早已退居二線的老臣。

而蕭辭瀟呢?他身為禦史,職責就是彈劾貪官,監察百官,可在蘇家蒙冤的這些日子裏,他從未說過一句話,從未動過一次筆。

“對了,還有個消息!”秀才又說,“聽說以前靠永寧侯鋪路的那個禦史蕭辭瀟,最近日子不好過!

沒了蘇家的人脈,他彈劾李嵩的折子遞上去,不僅沒被采納,還被陛下罵了一頓,說他‘捕風捉影’!現在朝堂上,沒幾個人願意跟他來往了!”

蘇晚婷的心猛地一跳,隨即又沈了下去。

蕭辭瀟的仕途受阻,是她早就預料到的事。

他當年能快速升遷,靠的全是蘇家的人脈和資源,如今蘇家倒了,他沒了靠山,自然寸步難行。

可她心裏沒有絲毫幸災樂禍,只有一片麻木。

他的好與壞,他的榮與辱,都與她無關了。

當天晚上,青黛從外面回來,手裏拿著一張紙條,臉色凝重:“阿婉姑娘,剛才有人把這個塞給我,說是給你的。”

蘇晚婷接過紙條,展開一看,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跡,是蕭辭瀟的字。

筆畫淩厲,帶著他一貫的傲氣,可內容卻透著一絲急切:“晚婷,蘇家舊案將雪,我知你怨我,可我有苦衷。我已啟程去江南,待我到了,再與你細說。”

蘇晚婷看著紙條,手指微微用力,紙條被捏得變了形。

苦衷?他能有什麽苦衷?是苦衷讓他看著她父親病逝?是苦衷讓他看著蘇家覆滅?

她把紙條扔進燭火裏,看著它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火光映著她的臉,沒有一絲表情。

蕭辭瀟,你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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