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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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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死心

暮春的風裹著海棠花的甜香,漫過永寧侯府後花園的朱紅欄桿,落在蘇晚婷攥緊錦帕的手背上。

她站在月洞門的陰影裏,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釘在不遠處的紫藤花架下。

蕭辭瀟正低頭聽表妹林秀兒說話,唇角噙著的那抹笑意,是她傾慕三年都未曾見過的溫柔。

指尖的平安符硌得掌心生疼。

這符是她花了三個通宵繡的,用的是江南進貢的真絲線,

符心繡著“平安”二字,邊角綴著細碎的銀線,連母親身邊最巧的繡娘都誇過精致。

她原本想著,今日暮春宴人多熱鬧,找個機會遞給他,就算他不喜歡,留著防身也是好的。

可此刻看著他與林秀兒談笑風生的模樣,那點勇氣像被風吹散的柳絮,瞬間沒了蹤影。

“大小姐,您站在這兒涼,仔細受了風。”貼身丫鬟青黛捧著一件薄披風,輕聲勸道,

“方才夫人還問起您,說讓您別總躲著人,多跟幾位公子小姐走動走動。”

蘇晚婷輕輕搖頭,目光依舊沒離開花架下的身影。

她是永寧侯府的嫡長女,自小錦衣玉食,身邊從不缺奉承之人,可偏偏對蕭辭瀟上了心。

三年前元宵燈節,她不慎落入冰冷的湖水,是時任國子監生的蕭辭瀟跳下水將她救起。

那時他渾身濕透,卻還不忘將唯一的幹披風裹在她身上,聲音雖冷,眼神卻帶著幾分擔憂。

從那天起,蘇晚婷的心就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的漣漪再也沒能平息。

她知道蕭辭瀟是寒門士子,父親只是個小小的從七品翰林院編修,與她的家世有著雲泥之別。

可她不在乎,她偷偷托人打聽他的喜好,知道他愛讀《史記》,便求父親將珍藏的宋刻本送給他;

知道他家境貧寒,冬日裏連件厚實的棉衣都沒有,便親手縫制了一件,讓青黛假借“侯府賞賜”的名義送去。

她做這一切時,從不敢讓他知道是自己所為,只盼著他能感受到一點暖意,哪怕只是把她當成普通的“蘇大小姐”也好。

可他偏不。蕭辭瀟從未收過她的東西,那本《史記》被他原封不動地送回,只附了一張字條,

寫著“無功不受祿,蘇小姐厚愛,蕭某心領”;

那件棉衣更是連門都沒讓青黛進,只讓管家傳了句話,說“蕭某雖貧,卻也知禮,不敢叨擾侯府”。

次數多了,蘇晚婷也漸漸明白,他不是不懂她的心意,只是不屑罷了。

在他眼裏,她或許就是個仗著家世,不知天高地厚的嬌小姐,仗著一點救命之恩就想糾纏他。

就像上次在茶樓,她鼓足勇氣上前跟他打招呼,他卻只淡淡頷首,轉身就跟同行的同窗說:“不過是個礙事的蘇大小姐,不必理會。”

那句話像根細針,狠狠紮進蘇晚婷的心裏,疼了好幾天。

可她就是不爭氣,只要一看到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就會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歡喜和期待。

“表哥,你看這只蝴蝶多好看!”林秀兒的聲音打斷了蘇晚婷的思緒,

她看到林秀兒指著花叢中的一只彩蝶,眼底滿是雀躍,而蕭辭瀟順著她的手指望去,眼神裏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蘇晚婷的心猛地一沈,指尖的平安符被她攥得變了形。

她知道林秀兒是蕭辭瀟的遠房表妹,自小父母雙亡,寄居在蕭家,與蕭辭瀟青梅竹馬。

以前她總安慰自己,他們只是兄妹之情,可此刻看著蕭辭瀟的眼神,她忽然不敢再自欺欺人了。

“大小姐,咱們還是走吧,待會兒宴要開了。”青黛看著蘇晚婷蒼白的臉色,心疼地說道。

蘇晚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酸澀,點了點頭。

她轉身準備離開,卻沒註意到腳下的裙擺被欄桿勾住,一個踉蹌,手中的平安符掉在了地上。

“哎呀!”青黛驚呼一聲,連忙扶住她。

蘇晚婷站穩身子,正要彎腰去撿,卻看到一雙黑色的雲紋錦靴停在了平安符前。

她擡頭,撞進了蕭辭瀟那雙清冷的眼眸裏。

他什麽時候過來的?蘇晚婷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臉頰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蕭辭瀟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平安符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彎腰去撿,而是看向蘇晚婷,語氣平淡無波:“蘇小姐,你的東西掉了。”

蘇晚婷的心跳漸漸慢了下來,她看著蕭辭瀟眼中毫不掩飾的疏離,心裏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她咬了咬下唇,彎腰撿起平安符,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多謝蕭公子提醒。”她低聲說道,聲音細若蚊蚋。

蕭辭瀟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頷首,轉身便朝著林秀兒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而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蘇晚婷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紫藤花架下,手中的平安符仿佛帶著刺骨的寒意,凍得她指尖發麻。

她知道,自己這三年的傾慕,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錯付。

可即便如此,她心裏那點微弱的火苗,卻還是沒有熄滅。

她總想著,或許再等等,或許再努力一點,他總會看到她的心意的。

初夏的雨來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砸在永寧侯府的青石板上,濺起一片水花,也砸得蘇晚婷的心亂成一團。

她坐在窗前,手裏拿著一本書,可眼睛卻死死盯著窗外,連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從昨天開始,京城裏就流傳著一個消息,蕭辭瀟的父親,翰林院編修蕭仲書,因涉嫌貪墨國庫銀兩,被大理寺收押審問,蕭家的家產也被查抄一空。

這個消息像一道驚雷,炸得蘇晚婷心神不寧。

她怎麽也不敢相信,那個平日裏溫文爾雅,清正廉潔的蕭編修,會做出貪墨之事。

更讓她擔心的是蕭辭瀟,他一向視父親為榜樣,如今父親遭此變故,他該如何承受?

“大小姐,您都坐這兒一天了,水也沒喝幾口,飯也沒吃,這樣下去身子會垮的。”

青黛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放在蘇晚婷面前的桌上,憂心忡忡地說道,“您要是擔心蕭公子,不如奴婢去打聽打聽消息?”

蘇晚婷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不用了,現在外面肯定亂得很,你去了也打聽不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反而容易惹禍上身。”

她知道,蕭仲書的案子牽扯到國庫,如今正是敏感時期,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燒身。她不能因為自己的擔心,給侯府帶來麻煩。

可話雖如此,她心裏的擔憂卻絲毫沒有減少。

她想起蕭辭瀟平日裏的驕傲,想起他對自己的疏離,忽然覺得一陣心疼。

他本是前途光明的寒門士子,再過不久就要參加會試,若是能金榜題名,便能光耀門楣。

可如今,父親被押,家產查抄,他一夜之間從意氣風發的書生,淪為階下囚的親屬,這巨大的落差,他能挺過去嗎?

“大小姐,夫人來了。”門外傳來丫鬟的通報聲。

蘇晚婷連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迎了上去。

母親李氏走進來,看著女兒蒼白的臉色,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還在為蕭家的事擔心。”

“母親,”蘇晚婷低下頭,輕聲說道,“女兒只是覺得,蕭編修不像是會貪墨的人,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李氏走到桌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說道:“有沒有誤會,不是我們能說了算的。

如今大理寺已經定了案,蕭仲書貪墨的證據‘確鑿’,怕是很難翻身了。”

她頓了頓,看向蘇晚婷,眼神裏帶著幾分擔憂,“婉兒,我知道你對蕭辭瀟有意思,可如今蕭家出了這樣的事,

你可千萬不能再跟他扯上關系了,否則不僅會毀了你的名聲,還會給侯府帶來麻煩,你明白嗎?”

蘇晚婷心裏一緊,她知道母親說的是實話。

在這個時候,任何與蕭家有關聯的人,都會被人指指點點。

若是她還跟蕭辭瀟來往,別人肯定會說她不知好歹,甚至會懷疑侯府與蕭家有勾結。

可她做不到。一想到蕭辭瀟此刻可能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壓力,她就無法坐視不管。

她咬了咬下唇,擡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李氏:“母親,女兒知道您是為了我好,也是為了侯府好。

可蕭辭瀟他是無辜的,他不能因為父親的事,就毀了自己的一生。女兒想幫幫他。”

李氏聞言,臉色頓時沈了下來:“幫他?你怎麽幫他?

如今蕭家樹倒猢猻散,連親近的親戚都躲著他們,你一個侯府嫡女,能做什麽?

難不成你還想求你父親去救蕭仲書?你可知道,蕭仲書的案子是陛下親自下令徹查的,誰要是敢插手,就是跟陛下作對!”

“女兒不是想讓父親去救蕭仲書,”蘇晚婷連忙解釋道,

“女兒只是想,能不能讓父親出面,找大理寺的人通融一下,別讓蕭辭瀟受太多委屈。

還有,蕭家的家產被查抄了,蕭辭瀟現在肯定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女兒想給他送點銀子和衣物,讓他能度日。”

李氏看著女兒固執的眼神,無奈地搖了搖頭:“婉兒,你太天真了。如今蕭辭瀟是罪臣之子,誰要是敢跟他來往,都會被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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