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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兇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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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兇難測

堯王府平日就戒備森嚴,命案之後更是被侍衛團團圍住,連只蠅都唯恐飛了進去,有路過的人多覷幾眼,都要被侍衛審問半日。

堯王被害的書房,更加被禦林軍嚴防死守,除查案官員,閑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王府家眷亦包含其中。

“書房內並沒有打鬥的痕跡。”孫子禮巡視著房內,“當心,不要挪動任何物品。”回頭對身後的鐘妤景和上官屹宸提醒道。

“堯王近日有無與誰人發生過爭執?”,盡管堯王品行人盡皆知,孫子禮還是程序性問道。

“未曾,父王平日與人為善,朝中更是上下和睦,從未與人為敵。”上官屹宸沈思道。

“那府中呢?近期可有與人沖突?”孫子禮繼續問。

上官屹宸陷入深思,沈吟道:“府中一向平和,父王與母妃待人和善,對下人也十分體桖,自本王記事起,即便府中奴仆之間,也未見有過爭執……若說沖突,倒有一事……”,似是想起了什麽,眉心蹙起。

“何事?”孫子禮察覺不妙,緊緊追問。

“約半月前,平王叔來府中做客,二人曾在父王書房議事良久,酉時還未出來,那日本王下朝回府,正欲和父王商議西郡雪患一事,行至書房門口時,聽得王叔和父王有些不悅……”

“因何不悅?”

“雖則王叔和父王平日時有觀點相悖,父王也從未與王叔正面沖突過……“

可那一日,上官屹宸卻聽得堯王對平王怒聲道:“若你執意如此,休怪我不念同胞之情!”

茶盞碎落在地的聲音……

平王道:“你我之間,何曾有過同胞情義?”

上官屹宸看到平王從書房摔門而出,撇了一眼他,橫眉離去。

他沖進書房,茶盞碎片散落在被茶水浸濕的地面上,還冒著熱氣,堯王靠在椅背上擰眉喘著粗氣,看到上官屹宸進來,楞怔了一下,有一絲驚恐掠過眼底,緊張問他是否聽到了和平王的對話,上官屹宸如實說與堯王聽,堯王似是松了口氣,嘆息了一聲,覆又怒道:“謹平狼子野心,我絕不能讓他將先祖打下來的江山毀於一旦!”

孫子禮的臉色沈了下去。

鐘妤景心中的猜疑被肯定。

“今日回想起來,那時父王定是怕我聽到了什麽會擔憂他的安危,才會如此緊張。”上官屹宸神色哀傷。

“孫少卿,堯王的死因,仵作怎麽說?”鐘妤景問道。

“利刃刺破心肺,失血而亡。”

“據聞堯王死狀平靜,怎會毫無反抗被人刺死?況堯王習武,敏銳矯捷,有人近身,即便深睡,亦能察覺……堯王是否被人下毒?”

“未曾,銀針出,血紅,體內臟腑也未有中毒跡象。”

孫子禮一語畢,三人皆陷入了沈默。

“此事關乎重大,即日起,王府之中一概人等均限制出入,隨時聽候大理寺傳喚審問。”孫子禮跟身旁的衙役吩咐道,“看來有必要去平王府走一趟了。”

堯王府到平王府需要穿過八個巷,拐十個彎,走十二條街,幾乎從臨郡城的東頭走到了西頭,如此距離,足見二位王爺有多不對付。

官車備了兩輛,疑點多了幾重,孫子禮要與大理寺其他辦案人員同車合議案情,鐘妤景只得與上官屹宸同坐另一車。

馬車微顛,還算穩當,鐘妤景和上官屹宸二人對坐。

鐘妤景忖度著,與他是同僚,又被洪帝安排在一起查案,此時此景,若不說些寬慰的話語,自然是不妥的,可這樣的遭遇情形,旁人似乎說甚都無濟於事,亦無可彌補……

思量間,忽聽上官屹宸道:“景相可曾有過生命中致重之人?”

鐘妤景微怔一下,擡眸看他,眼睫微顫,神色黯然,正盯著自己身後的窗幔出神,好似穿過她,在看一個自己未知的地方。

鐘妤景唔了一聲。

“離開的猝不及防,毫無預兆,前一日還跟你談笑風生,音容笑貌猶在眼前,甚至懷抱你的體溫都還在……忽然就再也無法睜眼看你一眼,也再不會同你言語一句了……久了,連他的樣子都開始模糊了。”

鐘妤景知他是在說堯王,想起家中一雙父母,還有叔父,心下側然,以己推人,莫不悲傷。

“王爺可信魂靈之說?”鐘妤景鄭重道。

上官屹宸微微怔楞。

“臣家族之人信仰靈魂輪回之說。”

“本王聽聞景相家族之人世輩傳承靈力,景相也是此等非凡之人。”

“鐘氏家族上承天命,護佑大啟,自當感天奉天,天道輪回,六道輪轉,人亦如此。”

兒時叔父曾與鐘妤景講過一樁奇事,孫尚書曾有一弟,弟媳有身孕時,弟染惡疾病故,後弟之子出生,孫尚書家人發現,其子和孫尚書之弟一樣左肩有顆痣,漸漸大些後,不止相貌同弟相近,就連秉性都一樣,家人們感嘆,定是其不舍他們,重又投胎了來繼續前緣。

上官屹宸眼睫微顫,眸中有熒光閃過。

鐘妤景繼續道:“凡人肉身皆是軀殼,好比衣裳物什,用的時日久了自然老化腐朽潰爛,總有期限,然靈魂是為永恒,不舍不滅,不眠不休,只不過世世輪回間,換了那軀殼,忘了那前塵舊事,看似重來一次,也不過是之前無數次的反覆或延續罷了。

是故,王爺無需太過悲戚,若堯王與王爺父子緣深,終會再見,或這一世,或往後數世,只在時間而已。”

上官屹宸緊閉雙眼,像在用力消化悲傷,再睜開時,眸中清亮許多,有了光彩:“素問鐘氏家族之人可窺天機人心,今日才知,慰人之心的能力更強。”,他唇角勾起,又是那日大殿上看她的模樣。

鐘妤景微垂首,謙道:“王爺謬讚,不過一點微知拙見,以寬王爺之心罷了。”,覆又擡首望著上官屹宸:“為今之計,只有找出真兇,才是對堯王最大的告慰。”

“景相所言甚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找出此人,本王定會親手誅之,以告父在天之靈。”

鐘妤景見他眸中凜然一股肅殺之氣,腰間的佩劍也攥的更緊了。

官車穿街過巷,終是到了平王府正門前,鐘妤景掀起簾幕向外望去,衙役上前叩門,門房見是大理寺的人,半刻不敢怠慢,掉頭回去快傳,不一會功夫回來,就將正門大開,鐘妤景和上官屹宸,孫子禮踏著石板階進去,門口的兩頭大石獅子面露猙獰,恐怕和此刻平王的內心一樣,半點不歡迎他們。

平王斜靠在廳堂正中的座椅上,左手撥弄著右手拇指的扳指,體態悠閑,“晨起就聽管事說,府中院落的臘梅開花了,無奈一直和王兒忙於政事,這會才得空,正欲踏雪賞梅,便聽得三位登門的消息,花開迎客,迎的原來是三位貴客。”

孫子禮上前拱了拱手,鐘妤景和上官屹宸亦作輯,平王擡手讓座。

三人落座後,孫子禮道:“無意打擾王爺雅興,我等前來是就堯王命案一事向王爺了解些情況。”

“孫少卿此話小王怎的聽不懂,堯王遇害,與我父王何幹?”三人對面的次座上,屹斐挑著眉毛放下茶盞,不懈道。

“休得無禮!”平王瞪一眼屹斐,轉頭笑對孫子禮:“前日朝畢,我遇著孫尚書,還對他說,子禮入大理寺不過幾年功夫,屢破奇案,辦案數量質量皆是同輩中的翹楚,如此勢頭,過不了多少時日,就要接他父親的班,升任大理寺卿了罷!”

孫子禮忙作輯道:“王爺誇讚,臣實不敢當,微臣愚笨,幸有大理卿教授提攜,方能順利破案,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無愧於已,無愧於人。”

“孫少卿太過自謙,斷奇案,識真兇,平民冤,百姓都稱你為神探少卿,若本王有冤屈,可否也請孫少卿明察秋毫,還本王以清白?”平王的手指在桌子上規律的敲著,目不轉睛的看著孫子禮。

孫子禮肅然道:“大理寺職責所在,上達皇貴,下至百姓,不錯判,不蒙冤,不放過任何一個有罪之人,也不讓任一人蒙受冤屈。”

“那本王即可放心了,孫少卿例行公事,請問罷。”平王端起桌上的瓷茶盞,飲了口茶。

“敢問平王,近日可曾去過堯王府,可有與堯王發生過爭執?”孫子禮詢問道。

鐘妤景暫且充當文書一職,在旁記錄。

平王摸摸下巴,思索道:“是有日去過一次,並未有爭執。”

“王叔那日從父王書房出來,甚是不悅,看我的眼神,侄兒今日還記憶猶新。”上官屹宸淡淡道。

“哦?是嗎?”平王挑眉俯視上官屹宸。

“侄兒若是王叔,必將那日詳情和盤托出,自證清白,此案關乎重大,朝野皆知,若和王叔無關,坦白比隱瞞對王叔更有利,王叔說是與不是?”上官屹宸微瞇雙眸,笑著定定看向平王。

“放肆!上官屹宸,你當自己是什麽?不過跟著堯王吃了幾年沙土打了幾年仗,就以為了不得了?誰給你的熊心豹膽,敢教訓我父王!”屹斐拍案而起,指著上官屹宸怒斥道。

上官屹宸手中撥弄著茶盞,閑閑的道:“你若是將在勾欄瓦肆裏鉆營的鉚勁多少用在點正處,興許功名冊上還能在我的名字之後,順帶加上你上官屹斐一筆。”

“你……”屹斐氣的梗住。

“給我坐下!”平王呵斥屹斐,又摸了摸鼻子,狀似沈思道:“許是本王年紀大了,許多事情,一過便記憶模糊,就算本王和王兄有些爭執,也不過兄弟間打鬧拌嘴,過後即忘,哪來真愁大恨?”掩面做悲傷狀,“聽聞王兄被害一事,本王也極心傷,近日時常憶起兒時一起嬉鬧的場景,夢中亦有相見,恐真是年紀大了,常懷舊事。”

“聞人壤,此人王叔可曾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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