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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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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相識

“據本王所知,聞人這個姓氏在大啟少有人姓,本王是大啟王爺,他國之人認得甚少,此人亦並不認識。”平王用扳指撓了撓額頭,說道。

上官屹宸審視平王良久,平王斜瞥過去,正對上他的視線,瞇眼微笑回視,兩人對峙著,空氣裏都是駭人的殺氣。

鐘妤景收起手中的紙筆,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官屹宸在馬車上時橫眉冷眼,腰間的佩劍幾欲出鞘,殺氣呼之欲出,方才卻能氣定神閑的與平王周旋打太極,才嘆他鎮定自若胸有溝壑,這會兒人未動手,眼神已和對方劍拔弩張了,恐怕意識裏二人已經鬥了八百回合。

正躊躇著該如何圓場,孫子禮起身幹笑兩聲,“今日已不早,我看外面雪勢漸大,恐回去時雪路難行,突訪至府,擾了王爺賞花雅興,實在唐突,我等就不再叨擾,改日若有需要核實的情況,再行和王爺核對,若王爺憶起什麽緊要之事,也煩請立即告知微臣。”

鐘妤景默默長籲一口氣。

上官屹宸收回氣勢也起了身。

平王撣撣衣袖,“也好,今日本王也乏了,雪天路滑,三位慢行。”招呼管事送客。

三人跟著管事出府,雪已及腳踝,深一腳淺一腳,管事在前方引路,孫子禮步伐快些,緊隨管事走在前面,鐘妤景的雲頭錦履有些滑,落在後面,她跟的急,腳下一滑,又差點跌倒,那雙手又扶了過來,穩穩將她接住,她驀然擡眸,是他溫潤的眼,與一貫的冷峻截然不同,他的睫毛上有零星落雪,瞬間化開,映在他如銀河般的眼眸裏,璀璨如斯。

許是心中焦急,又走的力不從心,慌亂中,鐘妤景的臉上少有的露出了懵懂,待站定後,她立即收身端莊儀態,想繼續努力保持穩步前行。

上官屹宸看穿了她的矜持倔強,微笑道:“本王一直以為,人活一世,或為身份,或為使命,或為仇怨,或僅是因這命運安排,都要戴著面具過活,若是只有一張面具,還算是輕快的,多數時候,要同時戴著許多張面具,時間久了,不止自己累,連面具下真實的那張臉,可能也會慢慢遺忘……景相可也有要戴的面具?”

鐘妤景垂眸,沒有言語。

“依本王的經驗,時常將面具摘下來,喘喘氣,歇一歇,還能記得自己本真的樣子,就算偶讓旁人看了去,也無失大雅,景相意下如何?”上官屹宸側首望著她道。

鐘妤景亦側首看他。

上官屹宸唇角揚起,笑著示意她,伸出右臂。

“微臣惶恐……”鐘妤景忙行禮,局促道。

頭上方傳來上官屹宸的聲音,“若本王此刻摘下這層身份的面具,景相可願也摘下你丞相的面具,與本王坦誠相對,舒緩片刻?”

鐘妤景疑惑擡頭望向他。

“若本王並非堯王之子,也僅是朝中一名中郎將,與景相乃是同僚,如若你我都拋卻官職,也只是生在帝王將相家的子女,除了吃穿用度無需憂愁,細細想來,竟未有太多過人之處,自出生那刻起,便背負繁縟枷鎖,言行舉止思想忖度,皆要按照家族規範期許而來,有的自小便被捏成既定形狀,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是他人的傀儡,有的明了後奮起反抗,也終被那枷鎖栓的更緊,最終低了頭。人皆道銜著金匙出生,金匙鎖住的卻是自己命運。”

鐘妤景聽的思緒萬千,他年紀尚輕,這一番言論,卻如此深刻通透,倒像是上了年歲的智者所說,閱歷淺顯之輩,是無以有之的。

“如此說來,妤景和我,倒是同病相憐之人。”上官屹宸目光灼灼,眨眼看她。

他直呼其名,就是放下身段與她親近,再拘泥身份下去,反而顯得矯揉造作。

鐘妤景終是緩緩擡起左手,覆在了他右臂之上,如此真的穩當了許多,二人步伐一致,緩緩而行。

鐘妤景忽地想起來,問道:“方才王爺所提之人,究竟是誰?”

“你是說聞人壤?”

鐘妤景點頭稱是。

“那是我數月前曾在父王書信上見到的一個名字,父王相交之人,多數我都知曉,那日見此人的書信在父王書桌上,覺的陌生,遂問父王是誰,他神情緊張,並未細說,只道是一故人。今日在平王府中,突思及此事,甚覺可疑,就試探了一下平王……”

“平王有所隱瞞。”鐘妤景接道。

“你也如此作想?”

鐘妤景點頭應是。

又想起方才上官屹宸前後幾幅面孔,鐘妤景輕笑道:“王爺同臣談論面具之說,微臣敢問王爺又有幾張面孔呢?”狡黠的看著上官屹宸。

“應是比景相多幾張罷!”

二人笑作一團。

已走出有些距離的孫子禮聞聲回首看他二人,院中隱隱有梅香,氤氳在這漫天飛雪中,見那遙遙一對璧人,走的雪落了身,雙雙白了頭,孫子禮想,若非天官無緣婚嫁,景相和小賢王當真是對般配之人。此情此景,他心底一個潛潛的影子,不由的浮現了出來。

三人行到官車前,孫子禮對鐘妤景上官屹宸道:“刑部衙役來通報,聖上召見我們即刻去乾元殿,想必是知曉了我們來平王府一事,我等即刻回去覆命罷。”

鐘妤景上官屹宸隨即上車,官車一路顛簸,不比來時平穩,在新積滿厚雪的路上壓出清晰的輪痕,一路直達宮門外。

洪帝斜依在龍榻上,聽三人敘述完,慢慢睜開了閉著的雙目,緩緩坐起身,撇開青花茶盞中的茶葉,吹了吹,品了一口,“何公公——”

何公公躬身上前:“老奴在。”

“賜座。”

何公公應聲,給幾個小太監遞個眼色,四個角落裏候在隱處的小太監哈著腰碎著步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功夫擡回來三把座椅,三人剛坐定,便有宮女俯身端著三碗茶恭敬奉了上來。

“來,嘗嘗前幾日羌戎王送來的貢品,聽聞羌戎人最喜這種花茶,平日裏當水飲用,幹花香料制成,工序十分繁瑣覆雜,昨日皇後與孤說,她極愛葉爾羌花茶,香氣撲鼻,沁人心脾,而孤獨愛這昆侖雪菊茶,清新淡雅,最最要緊的,是能消火去燥。”洪帝說著又飲一口,滿意的嗯了一聲,“當真舒心沁脾。”

座下三人一邊意會著聖上言語,一邊斟酌著品茶。

“阿貝勒著實會享受。”洪帝打趣道。

“孤記得平王叔甚愛收集稀世珍寶,家中名貴珠寶美玉應有盡有,聽聞屹斐自小每日換著珠寶配飾戴,皇子王孫們湊在一處玩鬧時,他還時常拿出來炫耀一番,好不得意。”

似是想起什麽,“孫少卿可還記得,兒時你曾給孤的一塊血玉,就是平王叔贈與你伯父孫尚書,孫尚書又當作生辰禮物贈與你的?”

鐘妤景和上官屹宸雙雙看向孫子禮,臉上露出訝然的神情。

“那時孤剛過了十五歲生辰。”

孫少卿竟和聖上是舊相識!

孫子禮湊到唇邊的茶杯抖了一抖,眼睫微顫,喉結滾了一滾,還是喝了那口茶,“年少舊事,承蒙陛下還記得。”

洪帝瞥著孫子禮:“血玉極其罕見珍貴,為孫少卿生辰之禮,孤當然記憶深刻。”

孫子禮放下茶杯,行禮道:“陛下厚愛,那塊血玉便是尋到了有緣人,臣不過一介中轉,度人之橋,將它送至真正的主人手中罷了。”

洪帝微笑道:“孫愛卿既如此說,孤便不再內疚奪人所愛,這些年窩在手心把玩摩挲,沾了孤的溫度,心中也一直當是珍愛之物。”

孫子禮聞言再深深行禮。

直到聽到洪帝說:“孫愛卿不必拘禮。”才又坐下。

“昆侖雪菊茶,味道如何?”洪帝問道。

“雪菊清甜,香料濃郁,二者結合的相得益彰,是味好茶。”上官屹宸道。

洪帝笑道:“讓何公公備了三份,王兄與景相孫少卿各自帶回去細品。”

三人齊齊道:“謝聖上。”

洪帝繼續道:“此種極品,孤是頭回嘗,平王叔卻早已嘗盡各種風味。”

三人均是一怔,驚愕看向洪帝。

“王叔每年都會收到羌戎送來的極品珍物,吃食瑪瑙美玉,甚至美人都從不或缺。那阿努達在獄中被審訊時,漢話說的極流暢,跟衙役對答如流。”洪帝眼神冷漠,隨意搭著的手漸漸攥緊了拳頭。

“可有鐵證證明平王與那阿努達勾結?”上官屹宸憤而起身,追問道。

“那阿努達死咬不認,只說自己覬覦大啟良久,處心積慮多年,學習漢話多時,問及平王,咬死不認!”洪帝切齒咬牙道。

“羌戎人實在狡詐狠戾!當真可恨!”孫子禮怒拍靠手。

“陛下,此事還有誰知曉?”鐘妤景謹慎道。

“今日之事,只準王兄景相和孫少卿知,半字也不可洩露出去。”

三人應諾。

上官屹宸眼神冷峻,皺起眉頭,問道:“陛下決計如何?”

“孤已安插人手在平王府中,日夜盯守,探得情況,即刻稟報。”洪帝神神秘秘的說,“此人是孤親自調教的黑衣軍中頭領,瑤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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