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進山與賣米花糖

關燈
進山與賣米花糖

李老太太的喪事是村裏人幫襯著辦的,喪事簡單,她這後半輩子喪夫失子失孫,老年過的艱難,只和小孫女相依為命,如今孫女有了著落,她也能去的安心了。

待辦完了喪事,便從李家給李圓圓收拾東西搬到了沈家,雖只隔著幾步遠,可給門上鎖的時候,李圓圓還是哭的不能自已。今後她在這世上便沒有血緣至親了,可她會有一家新的家人。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李老太太喪事後的三天,沈新平便來叫沈寧羽進山了,沈寧羽一口答應。

這個組合是這樣的,沈新平家是沈新平和他媳婦,還有他弟弟沈新和,沈新和平日在縣裏做學徒,明日正好休息回家,也跟著一起去。還有另一條街上趙木匠的兒子叫趙七木,他爹斷了一條腿,媳婦剛懷了身孕,他家便是他和他娘一起去。沈寧羽家便是沈寧羽和趙繡娘了。

一人一個大背筐,沈寧羽還拿了兩個大布兜,一行人便說笑著進山了。

山裏樹葉好些已經黃了,前些日子的大雨,又長了許多的的蘑菇木耳。一行人都摘了些便繼續走。

待走到沈寧羽之前摘柿子的地方,發現柿子已經沒多少了,想必是其他人搶先一步,沈寧羽深覺可惜,上次多摘些好了。趙繡娘安慰道:“前邊還有別的好東西呢,家裏的柿子也沒吃呢。”

趙七木跟著道:“對,去年我和新平哥還找到好幾棵榛子樹,只是路遠不好走,咱們去找找吧,看還能找到不?”他想弄點回去給他媳婦吃。

榛子價貴,大家也都樂意多走些路去找,山裏多野獸,可這些天進山的人多,野獸也會避著些。山路崎嶇,基本沒路,靠幾個男人輪流用砍刀在前邊開路。沈寧羽來了這麽多次青牛山,從沒進這麽深,難怪都說深山危險,沈寧羽一個人是真的不敢來,怕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走了好一會,大家都是一身大汗,才聽沈新平道:“找到了。”沈寧羽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見有七八榛子樹挨在一起,樹上滿滿當當的榛子,氣氛一下子歡快起來,一掃之前的疲累。

幾人輪流用附近找到的一段枯木擊打榛子樹,待榛子落的差不多了再去撿榛子。榛子不少,他們按人頭大概分了下,一人得了十來斤,縣裏一斤榛子三十多文,有這些榛子,這次便是不白來了。

他們幾個又在附近轉了轉,發現了板栗,又是一番收獲,還找到了一棵山葡萄,這東西不好放,一人拿了幾串回家哄孩子,沈寧羽還挖了一棵幼苗打算回去豐富院子。又遇上一顆山楂樹,得了不少山楂……

待回程個個收貨滿滿,沈寧羽帶的布袋裏都裝滿了木耳和蘑菇。

待回到家,幾個孩子吃著葡萄看著大人收拾東西都高興的不得了,沈寧羽也興奮的不行,這大山就是個寶藏啊,進去一趟跟進貨一樣。現在進山的人多,他們得抓緊時間了,今天已經約好,明天早起繼續去!

第二天沒有第一天的好運氣,也收獲了不少的蘑菇山楂還有一些止血的草藥,大家打算第三天再接再厲,沒想到卻未能成行。

又下雨了,這場雨斷斷續續下了三天,雨停了山路濕滑也沒人敢去,等再能進山估計果子都爛在地上了,沈明羽很是可惜。

一場秋雨一場寒,這場雨過了氣溫降了很多,兩層單衣都覺得有些冷了,趙繡娘忙著給家裏人改冬衣,沈寧羽則和沈新平一起去縣裏賣山貨。除了自家留著吃的,沈寧羽帶了大半筐的幹木耳和蘑菇,還有那天進山找的榛子。

沈新平見了都道:“羽哥兒什麽時候攢了這些木耳和蘑菇?”

“哈哈,羨慕吧。”沈寧羽得意的笑。這可是他那一陣日日進山打柴的收貨,他就像一只努力囤貨的倉鼠,每次進山都絕不空手而歸。

“那可是的羨慕,我今年羨慕你羨慕的可得睡不著了。”

“新平哥,你說我這些東西能賣多少錢?夠我買個鐵鍋不?”他又炸了一個陶鍋了。

沈新平想了想說道:“一口鐵鍋得一貫錢左右。這十幾斤榛子差不多能賣四百文,幹木耳和蘑菇價格差不多都五十多文一斤,這東西輕呢,你這些,嗯……差不多有二十來斤,這就是……”

沒等他算完,沈寧羽已經歡呼著往前跑了:“哈哈,夠了,我的鐵鍋已經在呼喚我了。”

再炸幾個陶鍋他就要有心裏陰影了。

和沈新平估算的價格差不多,雜貨鋪老板一千五百文把沈寧羽的東西都收了,不過錢都沒拿出來,便又回到了老板手裏。沈寧羽砍價九百八十文買了一口鐵鍋,二十文買了一包飴糖,剩下的錢都買了油和白糖。

沈新平偷偷和沈寧羽說鍋買的好,趙七木家前些天買的時候就花了整一貫,沈寧羽更快樂了。

沈寧羽這些日子時常能給家裏弄點進項,可銅板還沒熱就又花出去了,沒辦法家裏什麽都缺,他想置辦的東西還多著呢。

回到家裏沈寧羽照例和趙繡娘說了今天的資金流動情況,縱使每次趙繡娘都心疼花出去的錢,還會勸沈寧羽幾句,但沈寧羽還是會告訴她,他覺得她是有權知道這些的。

待鐵鍋洗凈放到竈上,趙繡娘愛惜的摸了摸,口中道:“真好,就是太貴了,不過也能用很久呢。杏花家的鐵鍋還是杏花的陪嫁呢,用了這些年也沒壞。”

“啊,還用鐵鍋陪嫁啊?”沈寧羽驚訝道。

“疼閨女的才給陪嫁鐵鍋呢,多體面啊。”趙繡娘道。

也是,一貫錢呢。“那等以後圓圓和翠翠出嫁,讓她們相公一人背一口鍋走。”

趙繡娘聽了想了下那場景也笑了。院子裏李圓圓和沈翠翠兩人一人一塊飴糖自己吃,一手還要拿一塊餵小的。

這些天李圓圓都很沈默,沈翠翠知道她很傷心,一直陪著她,逗她開心,晚上還要把胳膊掄長了抱著李圓圓睡。

“小時候我哭了,娘親便這樣抱著我睡覺,我就覺得不傷心了,我也想讓圓圓姐快點不傷心。”小姑娘這樣說。

幾個孩子在院裏吃糖玩耍,趙繡娘和沈寧羽在廚房蒸米。

“這是我在書上看的方子,把粟米蒸熟,再曬幹,放在鍋裏慢慢炒成米花,再熬糖漿一炒便能做成米花糖,書裏說香酥可口呢。”反正趙繡娘不識字,沈寧羽便用書當借口,他之前就想著做這個了呢,就是苦於沒有鐵鍋。還是幸虧他小時候爺爺也讓他上過兩年學堂這才能識字有個借口。

趙繡娘不疑有他,羽哥兒機靈,說要做來賣錢呢。

曬了一日米便幹了,小火慢慢炒,不一會鍋裏便出了白色的米花,沈寧羽不敢貪急,慢慢炒了好一會才把蒸的米炒完,看著白白的米花,沈寧羽也松了一口氣。

又放油熬糖,待糖漿從大泡轉成小泡,這才把米花和芝麻和提前切好的紅棗碎倒進去,開始快速翻炒,直到胳膊都有些發酸,才停下,把一鍋米糖倒入一個長方形的木頭模具裏,趁熱用搟面杖來回壓實。

待一通活做完,沈寧羽額頭上已經一層細汗了。趙繡娘和孩子見他專註,也都一臉嚴肅的看著,見他做完也都跟著舒了一口氣。

沈翠翠走近些看著模具裏的米花糖驚喜道:“它可真香,又香又甜的。”

沈寧羽笑了:“你都沒吃呢,怎麽知道它甜。”

沈翠翠道:“放了那麽多糖哩,聞著就甜啦。”

李圓圓也站在她身後笑。

待把晾涼了的整塊的米花糖倒出來,沈寧羽便讓趙繡娘操刀,切成兩指寬的小塊。一家六口一人吃了一塊。

“嗯,跟之前在奶奶家吃到的味道差不多,我果然是得到了我奶的真傳”。沈寧羽默默想,看旁邊幾個吃的都香甜,沈寧羽又在心裏給自己追加了個大讚。

門口沈平安聞到想味想進來看看,被他娘拉著要走,怎麽好去上門占便宜呢!罵了幾句,沈平安便哭起來了,趙繡娘忙出去把娘倆拉進來,沈平安進來的時候還在掉金豆子呢。

第二日吃過早飯歇了一會沈寧羽才帶著自己的米花糖去縣城裏。

“米花糖嘞,一文錢一塊,又香又脆,隔壁小孩饞哭了啊。”

沈寧羽到縣裏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巷子裏有許多婦人看著孩子玩耍,沈寧羽便開始叫賣起來。

這個年代大多數人都是吃兩頓飯的,一早一晚,中午連縣裏的食肆都不開門,若是餓了,有錢人吃點心,沒錢人吃剩飯,湊合湊合。沈寧羽到的這個點,正是大家腹中空空想要吃點東西的時候。

若是有人好奇,他便把手裏拿著的一個小的木托盤遞上去,上面有他特意切的小塊塊,還用包飴糖的紙墊著,笑著讓人嘗一嘗。

“你這米花糖是自己做的?之前倒是沒見過呢。”

“是,老輩傳下來的方子了,您嘗嘗,裏面有紅棗芝麻都是好東西呢。”

眾人見他年紀不大,笑意盈盈的,不少便拿一小塊嘗了嘗,覺得味道好,便給家裏孩子買些。

“不買嘗一嘗也沒事呢,就當給捧個人場了。”

見有人買的多,沈寧羽又吆喝道:“開業大酬賓,買十塊贈一塊嘞!”

沈寧羽直到太陽快下山才回到家,米花糖都賣幹凈了,又買了些糖回家。待細細一算,拋去成本,凈掙的有四十文。

第一次做的少些,趁著還有些光亮,沈寧羽便多蒸了些粟米晾上,明日又熬糖漿做米花糖……

沈寧羽隔一日便要出去賣一天的米花糖,這東西也不是糧食,人要日日吃,有時見縣裏生意不好,便也去縣城附近的村裏賣,他人長得好嘴又甜,還總讓些便宜給旁人,因此倒是能次次賣的幹凈。

賣了將近一個月,天越來越冷,這天回來竟下起雪來,沈寧羽晚上回來的時候被凍得臉色發白。天冷以後,米花糖越來越不好賣了,沈寧羽決定以後多隔些日子再去賣一次。

在家數了數銅板,這些日子掙了一貫多。農家閑月,能有這樣的收入已經是件大喜事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