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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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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

聚會喝酒,無非就是侃大山憶往昔,放在年輕人身上也差不多。從雪城連綿的雪景霧凇聊到水鄉的小橋流水,從校園往事到原生家庭。

李行藏看著大堂裏群魔亂舞的這些人頭痛地揉了揉額角,她沒在神域老巢對吧?

人類和妖魔,在這一瞬間模糊了界限。

“啊——嗚嗚嗚——!”那邊一個被催婚的年輕人抱著紫貂痛哭流涕,“老叔,我也想像你一樣每天當個小經理,管著這一畝三分地,可他們偏不讓,非讓我考公,考上了又嫌我沒女朋友,我哪還有那時間吶!!!”

紫貂無奈地抱緊了小夥子,“現在生活壓力太大了……哎……”沖那邊嘲笑他的老參翻了個白眼。

“誰不是呢?上學時說要好好學習,大學一畢業就讓你結婚,怎麽,這是大街上拉個人就成的事嗎?然後還覺得你要求高,要看看自己的條件呢?我條件怎麽了?!”另一邊的小姑娘悶了一大口啤酒吐槽:“我這條件配他們找的那些禿頭男八個來回都得帶個啷珰!”好好一個海城的小姑娘,在這住了一個星期,口音完全跑偏。

“你們這還算年輕,年輕就是資本,像我們呢?30多眼看著奔四,公司一個降本增效就給你裁了。”男人拍了拍李龍的肩,“兄弟,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哎呀,說得太對了,這一天天的,咋整。”李龍頗為感同身受,舉杯碰了一下,“但咱也不能一個勁兒的喪氣,好日子在後頭呢!”

“你們東北人心咋都這麽大呢?”男人疑惑地看他。

李龍爽朗地笑了笑,“那心要不大點,天天愁啊愁,不憋屈死了?”他向那邊的李行藏揮了揮手,“老妹兒!來首歌聽聽!”

李老板一看,得,這是喝上聽了。

“來來來,一首《好日子》送給大家,過了這個年,大家都能好運到,都是好日子!”

李龍率先舉杯,“人總不能讓尿給憋死吧?話是糙了點,但理兒是這個理兒。人生不過三萬六千天,過一天就少一天,哪有那麽多十全十美,想不開的事就不想,不願意做的事就讓它滾犢子!大家夥兒,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啊!咱也不求什麽建功立業,起碼要活得開心,過得痛快!”

“好!”不知是BGM給了大家力量,還是李龍這番話鼓舞了他們,眾人高聲應和,都舉起了酒杯,誓要一醉方休,及時行樂。

“哎……”李行藏笑著搖頭,盡管心中清醒,但到底也受了他們的影響,不禁想起很多事情,正喝著呢,身邊又是一陣大哭。

是高原,這小子一瓶白的兩瓶啤的,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李叔說得太對了!”邊嚎邊灌酒,“你又咋的了?”李行藏好笑地問,每天在KTV當吟游詩人不是挺開心的嗎?

“我爸天天說我和仇人攪和在一起,不務正業,想讓我回去繼承家產。”

仇人?那邊格格不入嗦嘍羊腿的金睿擡頭瞥了他一眼,“說我呢?”

“昂。”高原毫不猶豫點頭,李行藏張了張嘴,他真是多了。

“藏兒,你說,我是那塊料嗎?!”高原拍了拍桌子,聲音不小,但在現在的飯店裏真算不得什麽,那頭兒鬼哭狼嚎的人群比他這動靜大多了。

“……我覺得,你要不先睡一覺呢?”李行藏想了想他的家業,還是決定不和他計較,畢竟他現在明顯不清醒。

“你怎麽答非所問呢?!”高原卻被她這一句敷衍激怒,“能不能沙楞的?我發現你現在這墨跡呢?!是不於斯時給你拐帶的?”他怒望旁邊默默喝酒的於斯時。

他被高原這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給氣笑了,正要開罵,被憋笑的李行藏拉住,“他多了,你別和他一樣的。”

“誰多了啊?!”高原指著地上的酒瓶子,“就這點兒玩意兒算個雞毛,李行藏你看不起誰呢?”

於斯時緊緊皺眉,這家夥是趁著酒勁找事呢?放下酒杯,他得讓他清醒清醒。還沒等動手,李行藏順手抄起手邊的礦泉水就潑了過去,金睿和於斯時瞪大了眼睛,默默捂嘴偷笑。

“清醒點了嗎?”李老板仍然笑著,但高原咽了咽口水,上學時被她支配的恐懼襲上心頭。

“醒了醒了!”他忙不疊點頭,但神情中似乎還有些委屈,不就是說話大聲了一點嗎?他倆什麽關系啊,怎麽還動手了呢?

李老板嘆了口氣,拽著石奕把他身上的外套扒了下來,“換上。”

“呼咻——”這邊剛一脫,那邊就有女流氓吹起了口哨,高原的臉看上去像是又喝了一瓶一樣紅。

“這麽純情啊?”於斯時在一旁嘲笑道,高原雖然有點喝醉了,但對上於斯時反應那是嘎嘎的,“自然比不上於警官身經百戰、瀟灑風流。”

嘿!我這暴脾氣!於斯時擼起袖子就要和他好好理論理論,但看到身邊李行藏似笑非笑的表情,還是決定不和一個醉鬼計較。

“怎麽不管到什麽時候,都有這麽多煩惱啊……?”一直趴在桌子上安分守己的陳靜儀此時也小聲嘟囔,李行藏溫柔地撫著她的頭發,像在安撫小獸,“我們靜儀也不開心嗎?”

“……嗯……”陳靜儀委屈地點頭,“爸爸媽媽一直在忙姐姐的事,都沒有時間和我一起說說話。”

“姐姐?”李行藏有些奇怪,“沒聽你提過,是一直在家裏嗎?”

陳靜儀神秘地搖頭,貼近她的耳朵說:“是已經死掉的姐姐。”

“今年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們一直能夢到她,以為是她過得不好,還特地燒了很多紙錢元寶,但還是沒有用,所以就找人算了算。”

“大師說她在異鄉漂泊無依,想家了,所以托夢給他們。我爸我媽讓大師幫忙算算她去哪了,怎麽會在異鄉呢?就來了東北。”

李行藏震驚地看著她,“這……”她和其他還清醒的小夥伴對視一眼,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雖然這裏有很多不是人的東西,但遇到人類的一些迷信活動還是讓她有點尷尬。

“李老板,你別害怕……”小姑娘嘟嘟囔囔說完有點反應過來,這樣的事應該有些嚇人。

“他們說了,我姐姐特別可愛,性格很好,是個小天使。”

“你沒見過姐姐嗎?”李行藏心中似乎有些猜測。

陳靜儀抱著酒瓶有些迷瞪,想了半晌說道:“好像……見過,又好像……沒見過。”

“姐姐出事的時候我太小了,對她的印象不多。只記得她好像剪了短頭發,帶我去看路邊寵物店的小狗。”

李行藏心裏有數了,側身同於斯時耳語了幾句,他點點頭從後門走了出去。

這邊剛要和陳靜儀說什麽,那邊高原突然又精神了起來,“我說呢,你身上一股紙錢味兒。”

李行藏皺眉,“我怎麽沒聞到,你別瞎說嚇到她。”

“你們這樣的聞不到。”高原搖了搖手指,“這種味道不屬於黑暗世界,而是……玄學世界。”他神神秘秘的,“哎,小靜儀,那大師是不是和你們說,要在東北某地燒夠七七四十九天的紙,幫她引魂什麽的?”

陳靜儀有點猶豫,“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爸媽不和我多說這些,只是偶爾聽到過,像是有這麽回事。”

“嘿!你們被騙啦!”高原拍了拍桌子,“那人拿你們當冤大頭呢!恐怕就連紙錢符篆,各種亂七八糟的都是他賣給你們的吧?”

“……紙錢不是。”憋了半天,陳靜儀弱弱地反駁了一句。

“高原,你有沒有譜?”李行藏見他直接問了生辰八字,掰著手指頭就開始大搞封建迷信活動,有些不滿地看著他。萬一他學藝不深,給人家算錯了怎麽辦。

“你等著李老板,我非得給你們亮一手!”高原有些不服氣,剛剛拿酒瓶子的手都顫顫悠悠像得了腦梗似地,現在穩得一批。

“你給我的是你姐的八字嗎?”扒拉半天,高原有點納悶地看向陳靜儀。

“是啊,我期末背專業課都沒這麽熟過,這段時間天天聽我爸媽說,怎麽可能會記錯?”大學生不允許有人懷疑自己的記憶力!

“那這不扯呢嗎?!”高原酒瓶子一撂,“你姐就在這啊!”

還未等陳靜儀和李行藏等人有什麽反應,飯店大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博日格德,終於找到你了!”

小霍正趴在桌上睡覺呢,沒辦法,他這點酒量,要不是小禾沒法見人,他們倆是一桌的。

來人一身精英裝扮,大冬天西裝大衣大皮鞋,李行藏默默看了眼於斯時,他挑了挑眉,長臂一展放在了她的椅背上,“這怎麽還來個競品?”比他還能裝。

金絲眼鏡顯然被飯店群魔亂舞的樣子嚇了一跳,但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讓他扶了扶眼鏡後準確找到了快滑到桌子下邊的小霍。

“博日格德?霍博日!”小霍猛地擡頭,見到來人後發出了眾人認識他以來的最臟的一句話,“哪來的鱉孫兒?怎麽還是個四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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