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第 14 章 阿韞,陰曹地府裏,記得……

關燈
第14章 第 14 章 阿韞,陰曹地府裏,記得……

利刃貫穿雙耳將小兔釘死在地上,猩紅雙目中泛著銀光,口中嘶鳴不斷。

雲晚蕎驚呼一聲,忙不疊地跑過去拔劍,宋司韞則順著刀來的方向看去——滿目刀戈中,有四個面孔極熟。

正是太子殿下和顧硯舟,還有青楓淩風。

也是這時她才想起,那日顧硯舟說,秋獵定不太平,他們會在林中西角守株待兔。

是以,她特地挑了反方向,不成想,竟還是撞上!

正想著,又是一把飛劍。

叮——

一聲脆響,飛劍與箭矢分落在身體兩側。猝然回神,一擡眼,正撞上一雙淩厲鳳眸,可下一瞬,那眸子又避開,抽出腰中軟劍抵住身前刀刃。

知是提醒,瞧著不遠處奔過來的數名黑衣人,宋司韞不再遲疑,一把拉起仍在拔劍的雲晚蕎,另一只手連同刀和兔子一起拔了出來塞在她懷裏,極快道:“快走,進林子。”

“坐好了。”見她俯身抓好韁繩後,揚鞭一抽,隨後擡手對著自己的馬屁亦是重重一鞭。

兩人跑出沒多遠,瞧著身後窮追不舍的黑衣人,宋司韞想了想,勒停韁繩,對著雲晚蕎道:“蕎蕎,下馬。”

雖不理解,但雲晚蕎還是照做。

站定後便見她猛地一鞭抽下,棗紅色的駿馬吃痛嘶吼著向前沖去。

見狀,她才低頭安排:“蕎蕎,你去營帳稟告皇後和禁軍首領,太子殿下在西林遇刺,速救。”

“好。”知幹系重大,雲晚蕎也不拖延,知在她揚鞭欲走時,有些慌神:“你不和我一起嗎?”

“不了。”

宋司韞搖搖頭,餘光瞥見黑影,眉心狠狠一皺。

再來不及解釋,只一把將她推到足有人高的樹叢中躲好,抽鞭時又叮囑:“切記!”

隨著她話音落下,人已經飛了出去。

不一會,便有無名黑衣人出現在同一個地方,草草掃一眼地面的馬蹄後,當頭的蒙面人手臂一揚,狠厲開口:“追!”

不遠處的矮木從中,雲晚蕎死死咬著自己的手,生怕自己喊出聲,另一只手摁住懷裏兔子的四肢,怕它亂動,壞了計劃。

待眼前徹底沒了動靜,她才四肢癱軟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好一會沒反應過來,還是懷中兔子彈了一下,她才陡然回神。

“阿韞、阿韞還在等我,太子、太子西林、速救。”

勉強從混沌的腦中捋出些關鍵詞,雲晚蕎翻身,雙膝跪地,雙手扣進土裏,想站起來。

可那雙腿偏不爭氣,像是死了般,毫無知覺。

第無數次撲倒在地,心裏的那根弦也跟著斷開。眼淚潑天奪眶,一下又一下地打著死了般的腿,像是在發洩:“什麽死東西,不如剁了算了!”

她啐罵著,卻不敢大聲。壓著壓著,又變成了“雲晚蕎,你好沒用,阿韞還在等你,她需要你,站起來…站起來好不好?”

許是上天垂憐,抹完淚再次起身時,簡直順遂的不像話。來不及歡喜,忙揣著兔子往營帳跑。

此刻,她只有一個念頭:快些!在快些!阿韞還在等我。

泥土混著鮮血凝在身上,瞧不出面容的人在林中狂奔尋求生的希望時,遠處,卻只剩死路。

漆黑不見前路,宋司韞緊急勒馬,距離不見底的萬丈懸崖只一步之遙。引著馬回身,盡是殺意滿天、手持利刃的黑衣人。

領頭的健壯男人手腕一翻,緩緩逼近,獰笑道:“小娘子怎麽不跑了?”探頭望了望她身後,笑得更加猖狂:“小娘子莫怕,哥哥下手很利索的,眼睛一閉就過去了。”

宋司韞翻身下馬,摸著箭羽,頭顱微垂,軟聲道:“大哥哥,小女與您無冤無仇,何必趕盡殺絕呢?”

說著,她又仰頭,滿是天真:“你們是要錢嗎?我家很有錢的,放了我好不好?”

“哥哥倒是想,”領頭的黑衣人嘿嘿一笑,語氣陡變:“可誰讓主子發話了,目擊者,皆死。”

“哥哥倒是想饒你一命,可今日若你不死,死的可就是哥哥了。”健壯男人以刀作鏡捋了本不存在的碎發,扭頭夾著聲向她拋媚眼:“哥哥的命,總比你重要不是?”

隨著話音落下,一陣勁風打在臉上。痛呼過後,黑紅的羽箭落地,銀鐵之處,赫然一個紅白圓球。

宋司韞冷笑掀唇,看著健壯男人右眼血淋淋的大窟窿,頗為可惜:“哎呀,射偏了。這一箭,本是要你命的。”

說話間,手中弓箭已拉至滿月,她單瞇著眼,如點兵般在眾人身上劃過,語氣森森:“誰敢動,本小姐便一箭送他上西天。”

聞言,對面那群人極默契地看向地上箭羽,手緊了緊,卻不敢亂動。

宋司韞勾唇,手中警惕不散,腳下小心地往側邊移。她從不想死,此舉,也只是尋條能跑的生路罷了。

畢竟他們遲早會意識到——

她一次只有一只箭,可他們卻有五個人。

“怕什麽!”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剛被摘了眼的健壯男人,他咬著牙,手中大刀陣陣,怨恨至極:“大哥頂在前面,兄弟們盡管上,否則回去…也是死。”

一句話,將漸好的局面打破,那群黑衣人也反應過來,群擁而上。

手中的箭射出去,還來不及拉弓,人便到了跟前。擡弓抵擋,步步後退。

忽地,身後一跌,巨大的落空感襲來,宋司韞只來得及看一眼,整個人便不受控的往後跌。

再沒了方才冷靜,手在空中亂抓,祈求天降神兵,賜一根救命稻草。

許是她命不該絕,又許是蒼天有眼,總之,神兵天降了。

驚喜擡眸,竟是顧硯舟。

手下又緊了緊,急聲道:“千萬別放手啊顧硯舟,本小姐花容月貌年華正好,還不想死啊!”

“更何況我還有那麽多事情沒做,還沒有獵到要送姐姐的鹿皮,還沒有給爹娘養老送終,還沒有見到景竹望卿長大、成家立業……”

“最最重要的是,我還沒有心愛之人,我死而有憾!”

“大憾!”宋司韞望著他,忽略被嚇到要跳出來的心臟,定聲重覆。

“閉嘴。”上首沈默許久的人終於開了口,可下一瞬,就是一口血撒下來。

噴了她滿臉。

宋司韞嚇了一跳,苦著眉掙紮許久才道:“算了,你還是自己逃命去吧。一個人死在這無名之地已經夠虧了,總不好再白搭你一個。”

她癟著嘴,生無可戀地絮叨:“但顧硯舟,你回去時記得獵只兔子送給望卿,還要獵只鹿,做兩個手爐套子,阿姐和蕎蕎……”

宋司韞想了想,換了一個他更熟悉的稱呼:“也就是禮部尚書雲家大小姐,她們一人一個;剩下的料子給望卿和景竹一人做一個鹿皮靴,他們年紀不大,腳小,料子應該夠。還有我父母,你得為他們養老送終。”

鼓著眼瞪他,末了又呲著牙威脅:“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我死後,你得為我守孝三年全我父母心意後才能續弦,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宋司韞,”顧硯舟喚她,強忍著喉間翻湧,道:“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吵?還有……”

他頓了頓,換口氣又道:“若有面鏡子,你就當知曉,如今你這模樣與厲鬼無異。”

“顧硯舟!”宋司韞大怒,剛要罵他,卻見他順著風就飄了下來,如秋掃落葉般,毫無征兆。

心中怒意一滯,竟湧上無數惶恐驚駭,她想拉住他,想救他,想攀附點什麽。

可一只手將山壁掃遍,除卻枝丫斷裂皮肉翻飛,便是無盡的下墜。

忽地,手心一暖,是顧硯舟抓住了她。

他看著她,眉眼春風醉人。他說:“阿韞,陰曹地府裏,記得為我守孝。”

他攬著她,兩人一同下墜。

“才不要!”宋司韞哭紅了眼,手依舊抓向身側的山壁。她想著,萬一呢?

“我們不會死!我們會一起活著!一起活著……”

她哭花了眼,只一直重覆“一起活著”,可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一起活著,更不知道一起活著出去後,要做什麽。

但此刻,她就是想一起活著。

耳邊風聲獵獵,如利刃刮在耳畔面頰怕;可這些,都不及指尖痛。那痛似是長了腳般,直往心底鉆。

疼得她呼吸都不暢。

突然,風停了。

耳邊傳來一道沈沈悶哼,循聲看去,是顧硯舟。

再往下,是一顆極粗的崖邊木。

“活下來了!顧硯舟!我們活下來了!”宋司韞抱著他,一會哭一會笑。

過了好久,她才冷靜下來。

此處離崖底不高,兩人如絲帶疊著,一跳應該就能下去了。

她小心坐在崖邊木上,邊打量距離邊與顧硯舟計劃。

偏偏那人如死了般,還躺在那兒一動不動,甚至事不關己地閉眼,淡聲道:“先歇會吧,我累了。”

“等什麽等!”宋司韞有些急,“崖下本就不見天日,再晚些更不見五指,還等什麽!等死嗎?”

話音方落,正對上顧硯舟幽深的眸子。察覺自己說漏了嘴,心虛舔唇,四處看看想找個什麽岔開話題。

忽地瞥見身下有點點綠光,黑暗之中尤為顯眼。頓時眼前一亮,忙道:“顧硯舟你看,那是螢火蟲嗎?或許我們可以抓幾只來當燈。”

說著就要動作。

還不待起身,便覺腰間一緊,身側貼來一股炙熱。癱倒許久的男人不知何時起身,一雙眸子比劍還厲。

他繃著臉,渾身肌肉緊繃,眼睛一寸不寸地盯著下面,半晌又回過臉森著牙道:“宋司韞,你說得對,碰上我的確倒黴。”

說罷頂著她見鬼的眼神抽了她發間簪釵攥在手裏:“下面的,是狼。”

“今夜,要麽在這等死,要麽被狼咬死。”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落下,底下狼群好似看到了什麽山珍海味般,更抗奮了,嗷嗚個不停。

宋司韞垂眸一看,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們腳下這一片已被血浸成了紅色。

視線緩緩上移,看到身側人恍似油烹爛開的後背,不由怔住。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