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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阿兕,差點就讓你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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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阿兕,差點就讓你逃走了……

那是一封和離書。

當淩竹將它送至謝知手中時, 他仍在神策司忙於追查逆黨下落。連日的忙碌讓他疲憊已極,卻難以抵消他心中的煩亂。

他甚至有些不敢面對聶相宜,怕再次從她口中聽到那決絕的二字。

但她有很多辦法可以告訴自己她的決定, 正如這封和離書。

聶相宜的字跡清晰地落在信箋之上, 墨跡猶未幹透。

她的字跡算不得娟秀, 帶著幾分西北之地的硬朗,可見下筆時的鋒利與決絕。

只是在那一字一句的書寫之中, 筆跡逐漸變得軟弱, 有濕潤的淚痕暈成一圈圓,落在墨跡之上, 洇出一團看不清的黑霧。

即使如此, 她仍在落款處毫不猶豫地寫上了她的名字, 聶相宜。

謝知將和離書緊緊攥在手中, 掌心的力度幾欲將其捏得粉碎。他眸中透著濃濃的寒氣,冷聲問道:“夫人呢?”

“應該……應該還在府中……”

“備馬,回府!”

在謝承忻眼中,謝知向來是漠然冷靜到乃至虛偽的,他總是端著一副清冷自持的架子, 如同神佛無情,對一切都無動於衷。

他終於如願以償地看到了謝知的失態。

雖不知信中內容,但他眸中乍然之間掀起的滔天巨浪,足以讓謝承忻得意了。

“小裴大人猜猜?那封信中寫了些什麽,能讓我們一向面不改色的三殿下,如此匆匆離去?”

裴玨神色微動。

他雖不知日前發生了什麽,卻知鐘岐的死,一定給聶相宜帶來了不小的打擊。

而謝知的失態,一定與聶相宜有關。

他面上不由生出憂慮之色來。

謝承忻看著他這般模樣, 不由冷嗤了一聲,“小裴大人,鐘岐如今已死,謝知手中籌碼已無。我勸你,考慮清楚。”

謝知回府的時候,府中靜悄悄的一片,不見人影。

心中像是已經有某種預感,他只覺心頭像是無端塌陷了一大塊,陡然空落落地一片,茫然得令人無措。

“阿兕?”

沒有人回應。

“夫人剛剛還在府上的!”淩竹驟然色變。

“去找。”謝知的神情如同山雨欲來的天色,平靜無波的眸色之下已然暗潮翻湧。

他找遍了府中裏裏外外,連對面的宅邸也找過了。西施還在,白鶴還在,聶相宜卻不在了。

沒有淩竹的阻攔,聶相宜想要逃出這裏,實在輕松。

謝知的神色冒著寒氣,冷聲吩咐,“查封永宜侯府,不許任何人進出!”

她終於是想逃了。

她對他的感情,本就源於一場認錯人的誤會。如今真相大白,她本應後悔的。

更何況,文安夫人的死因與與鐘岐突如其來的死亡,更如同一劑要命的催化,幾乎再無轉圜之地。

他只能強留。

憑什麽她可以說離開就離開。憑什麽她可以在打破他一切清冷自持的虛偽面具之後,可以這般輕易抽身。

可笑世人皆覺他無情無欲,連謝承忻也曾這樣認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虛偽。

什麽克己覆禮,什麽清冷自持,不過是個笑話。

他若是想要,那便一定會死死抓住。

“聶相宜,原是你先招惹。”

謝知翻身上馬,冬日的冷風將他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眸中滿是淩冽之意。

“通知神策衛,封禁城門!若有夫人消息,即刻來報。”

他策馬疾馳,轉身去了城西。

城西的城門,是出城去往鄯州的必經之路。她若想走,一定只有鄯州。

馬車一路駛過,眼見便要出了城門。穿著黑甲的神策衛忽地出現,長矛一指,便將眾人攔了下來。

“怎麽回事?”聶相宜皺眉張望,“方才還好好的,怎得城門忽地關了?”

她心中不覺怪異,總不能是謝知派人前來攔她的吧。

只是轉瞬她便覺是自己多想,謝知向來公私分明,若要攔她何必這般勞師動眾。

更何況,謝知沒有攔她的理由。

既然不喜歡,如今外祖已死,和離便是最好的去處。

心中再次傳來鈍鈍的痛,扯得她呼吸都生疼。她嘲笑自己沒出息,親耳聽見他說著厭惡自己的話,自己竟還這般放不下。

“姑娘,聽說是在盤查晉王逆黨,想來無事的。”不多時,含絮去打聽回來了。

聶相宜唔了一聲,並未放在心上,“想來應無大礙,等著依次盤查通過便是。”

“可是奴婢有些擔心……”含絮面上露出些憂慮之色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逆黨作亂總不太平……呆在京城還好些,若是出了城,碰上逆黨可怎麽好。”

“怕什麽。也不是沖著咱們來的。”聶相宜撇了撇嘴,“再不濟還有陽秋呢。”

“可……”含絮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聶相宜的話堵了回去。

“我是一定要回鄯州的。外祖死得不明不白,我總要回去看看。”她堅定的眼眸中泛著淚光,“哪怕是見他最後一面,送他最後一程。”

含絮知道她性子執拗,但凡決定的事便沒有回頭的,只跟著點了點頭,x“奴婢與陽秋會保護好姑娘的。”

“車裏什麽人!有無路引!”外頭神策衛盤問的聲音驟然響起。

含絮下了馬車,將路引交給神策衛,“永宜侯府,出城奔喪。”

“永宜侯府?”神策衛一聽這名字,神色頓時露出些微的古怪,與旁邊之人交換了個眼神,而後對著馬車恭敬行禮。

“為保證車內並未藏匿逆黨,唐突夫人,撩開帷幕容我們探查。”

聶相宜依言照做。

在看到聶相宜面容之後,神策衛似乎已然有了計較,只躬身說道:“還請夫人在一旁暫等片刻。”

“為何?”聶相宜看著他,“有路引為證,車內亦並無旁人,還請大人放行。”

神策衛依舊只是一句,“還請夫人暫等。”

聶相宜心中生起疑惑。

“等等。”她狐疑地看著面前的神策衛,“她方才只說我是永宜侯府的人,你為何看也未看,便叫我夫人了?”

神策衛身形微僵,並未回答。

“是謝知派你們來的?”

依舊無人回答她,只是無聲地攔在馬車面前,不讓她離去。

這樣無聲卻強硬的姿態讓聶相宜生怒,“你們有何理由攔我?以權謀私的罪名,你們當得起嗎!”

諸人依舊不語,就這般與聶相宜僵持住了。

“含絮,讓陽秋出來。”聶相宜咬了咬牙,“咱們硬闖!”

神策衛這才面色一變,“神策衛公務,還望夫人慎重!”

“公務?”聶相宜冷眼看著他們,“我有路引在此,名正言順!我便看看誰敢攔我!”

神策衛頓時為難起來。

他們既怕出手傷了聶相宜,又怕聶相宜強闖了出去,沒將人留住,兩頭怪罪。

“阿兕?”

突如其來的溫潤聲音如同救命稻草,總算是緩解了面前劍拔弩張之態。

聶相宜回過頭去,是裴玨。

“小裴大人?你怎會在此?”

裴玨輕輕揚唇溫和微笑,“方才聽說神策衛突發公務,我便前來看看。不想會碰見阿兕妹妹。”

他看了一眼攔著的神策衛,“阿兕妹妹是想出城?”

聶相宜垂首點頭,“我想……回鄯州送外祖最後一程。”

“節哀。”裴玨微抿起唇,似是思量了一瞬,“開門,放行。”

聶相宜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小裴大人,這是殿下的命令。若是……”

裴玨瞥了他一眼,“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有他這句話,神策衛不再阻攔,只默默讓出一條路來。

能不動手順利出城,自是最好。聶相宜難得地露出笑意,“多謝小裴大人!”

“我還是願意聽你叫我子瑛哥哥。”裴玨似是玩笑了一句。

他看著聶相宜俯身上了馬車,像是有些欲言又止,“阿兕妹妹,你……”

他想來溫和的臉上在此刻露出覆雜的神情,“你還會……再回京城嗎?”

聶相宜神色一黯,她眸中閃過千般念頭,轉而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這裏沒有我的家。”

而後她揚起一個明媚的笑來,“歡迎子瑛□□後來鄯州找我玩。”

裴玨臉上有說不出的失落,在看到她笑容的一瞬,又轉眼變成了釋然。他溫和點頭,“嗯。一路保重。”

聶相宜放下了幕帷,馬車出城門的那一瞬,她的心似乎放下了什麽,又似乎空了一塊。

她去歲回京,到現在也不過一年而已。中間發生了這般多的事情,竟叫她恍若隔世。

心上好像被勒著一張無形的網,一點點勒進血肉裏,帶來無言的鈍痛。

她想,總會好的。

如果她不曾在此刻聽見謝知的聲音。

“小裴大人是想將我的妻,放去何處?”謝知的聲音帶著透骨的寒冷,幾欲凝結時間。

“殿下!”

聶相宜猛然撩開幕帷回頭望去,於空中撞上謝知的視線。他高坐於馬上,馬兒信步朝她緩緩駛來。

那如曜石一般的黑眸中帶著迫人的氣息,無端令人生寒。

那樣暗沈沈的眼神好似緊盯著獵物的猛獸,那是一種決不允許逃出掌心的偏執與篤定。

“阿兕,差點就讓你逃走了。”

聶相宜第一次對他這般的眼神感到緊張,馬蹄一步一步踩在地上發出的噠噠聲響如同敲擊在心上的鼓點,愈發迫人。

“快走,別管他。”她下意識催促車夫。這樣的緊迫讓她無端生出一種莫名之感,若是現在不走,便走不了了。

車夫的馬鞭剛剛落下,謝知的身影便已然攔在了馬車之前。

明明他已經至此,她卻仍是不肯停下,想著離開。

他眸色沈沈,一步一步逼近馬車。

“阿兕,你還想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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