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 13 章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些。……

關燈
第13章 第 13 章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些。……

原來……謝知這樣嫌棄她。

奴仆們的話無情地打破她最後一點自我安慰的幻想。他丟掉她送的玉屑糕,只是因為嫌棄她。

聶相宜怏怏不樂地回了府邸,窩在被子裏,將自己裹成了一只厚厚的繭。

這個認知讓她難過極了,只覺下一秒就快要憋不住,眼淚在眼眶中直打轉。

當初那盞精巧的天宮花燈仍掛在房內,夜風自窗下拂過,晃得其上細小的銀鈴叮鐺作響,清脆悅耳。

這一刻在她心中卻只覺吵鬧。

她以為謝知待她是不同的。

當初他在燈會上的溫潤聲音仿佛仍在耳邊,“借此花燈以作回禮,多謝姑娘的白玉面具。”

可那似乎並非他的性情。

謝知永遠是那樣,雖然冷清如天邊皎月,卻依舊帶著謙謙君子應有的禮貌與平和。即使不喜歡她,也只是悄然丟掉她的糕點,默不作聲的換下車內物什。

但聶相宜覺得更難過了。

謝知明明拒絕過她,她這般死皮賴臉地黏上去,如一塊牛皮糖一般,必定更惹他厭煩了。

她甚至想,如果謝知還記得她,會不會對她不一樣些。會不會想當年收下面具那樣,欣然收下她的糕點。

思及此,她愈發心煩意亂,索性一把用被子蒙住腦袋,被周遭沈悶的空氣罩住。

“姑娘?你怎麽了。”含絮見她神色不好,不由得擔憂問道。

錦被裏悶悶的聲音帶著少女隱約的哭腔,“我沒事。你別問。”

一臉好幾天,聶相宜都愀然不樂。未曾出門,更未曾去尋謝知。

又是一天傍晚,謝知仰頭望著窗外的夕陽,雲似火燒,瑰麗晚霞鋪滿了大半的天空。

這樣美好的日暮,似乎總讓人在期待些什麽。

只是一切都是一如既往的安靜。

“淩竹。”他開口喚道。

吱嘎一聲推門的輕響,淩竹躬身入內,“殿下?”

謝知沈默了半晌,又微皺起眉頭,“罷了,無事。”

淩竹略感疑惑,正欲推門而出,又聽得自家殿下語滯了半分,開口問道:“聶家……這幾日可有什麽動靜?”

“不曾。”他老老實實回答道。

謝知的語氣似乎噎了一下,又將話說得清楚了些,“聶相宜呢?”

“這幾日也未見聶姑娘出門。”淩竹語氣微頓,“不知是否是受流言影響之故。”

“流言?”

“聶姑娘遷居別院,幾日前不知是x何處傳開的流言,說是聶姑娘言行無狀,永宜侯再難忍耐,這才命她遷居。更有甚者……明言聶姑娘已成了聶家棄女……”

說著,他的神色便遲疑起來,“若是這是聶家的謀劃,屬下實在有些看不清楚。頂著似是而非的棄女名頭,聶姑娘只怕是議親都成了難事。如果為了接近殿下,是否有些太過孤註一擲……”

謝知眉宇一凝,“你尋個由頭,去對面宅邸打聽打聽。”

如此又過了一日,含絮見聶相宜依舊神色郁郁,便試探著問她,“姑娘這幾日怎得不去找三殿下了?”

她這般一問,聶相宜又想起那日的事來。她癟了癟嘴,神色委屈地搖搖頭。

見她如此神情,含絮心中有了些許猜測,“可是那玉屑糕殿下不喜歡?”

她便溫言勸道:“或許是殿下不愛吃甜的呢?姑娘可別想那麽多。”

“何止如此!”話一開頭,便再也止不住,聶相宜如同如同倒豆子般,將那日所見嘩啦啦全說與含絮聽了。

她眼圈通紅,豆大的淚珠順著光潔面頰滾落,看起來像一只委屈的貓,哭著控訴道:“殿下就是嫌著我呢!”

含絮這才明白過來。

她想了片刻,這才溫聲勸她:“殿下未必是嫌著姑娘,說不準他就是那樣的性子呢!”

她一邊拿出絹子為聶相宜拭淚,一邊不徐不疾地說道:“姑娘細想,殿下素來冷清持重,從來也不曾聽說過有女子與他同乘的。殿下命人更換車內物什,或許是為了避嫌罷了。”

見聶相宜止了淚珠,含絮想她或是聽進去了,又接著勸她,“再說了。姑娘送了殿下那麽多東西,殿下也並非全然都扔了。他或是只是單純不喜食甜呢。”

“你說得……也有道理。”她的寬解這才讓聶相宜的委屈稍減了幾分。只是她仍舊癟著嘴,聲音帶著哭過後的甕裏甕氣,“可是我還是有些不開心……”

含絮掩唇輕笑,打趣玩笑於她,“姑娘是喜歡殿下,才會這樣呢。”

聶相宜聞言臉紅了紅,又不肯承認了害羞,只梗著脖子故作自然,“那是當然。自我在鄯州見他第一面起,我便覺得喜歡。後來他送我那盞花燈,我便更喜歡了!”

只是說著說著,她的神情又患得患失起來,“只是他不喜歡我……甚至還忘了,我說我認錯了人。”

“日久生情,哪裏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呢。”

“怎麽我對他是一見鐘情,他對我就得是日久生情呢?”

含絮答不上來了。

她見聶相宜有些鉆牛角尖的架勢,索性笑著轉移她的註意力,“姑娘快別想那麽多了!總悶在院子裏,別是悶壞了!不如咱們上街逛逛?聽說青瑯齋新制了不少首飾,上次姑娘的蝴蝶小釵掉了,正好買些新的。”

見聶相宜點頭,她便歡喜命人準備馬車去了。

青瑯齋是京城最大的首飾鋪子,琳瑯滿目的金銀玉器目不暇接,幾乎是貴婦世女必臨之地。乃至聞名宮中,連公主嬪妃用其禦用特供。

聶相宜逛了一圈,以一擲千金紓解連日來的憋悶。

“這個我要!”“那個我也要!”“把這些全給我包起來!”

跟在她身後的夥計見她出手闊綽,笑容幾乎堆了滿臉,忙不疊地向她介紹,“姑娘可要看看這紫玉狐貍簪?是由一整塊紫玉雕刻而成,無紋無裂,色澤均勻,極襯姑娘的膚色呢!”

她的目光順著他落在一枚紫玉簪子上。

那瑩潤生光的紫玉被雕成狐貍貪睡的模樣,是十分少見的樣式,新奇獨特,卻又不失生動可愛。

聶相宜心念一動,露出幾分喜歡的神色來,正欲開口買下。

“掌櫃的,把這簪子給我包起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搶了先。

聶相宜皺著眉頭不耐轉頭,本來心情剛剛好轉些許,被人橫刀奪愛,自是十分不忿。她倒要看看是誰與她搶這簪子!

結果剛一轉頭,她便氣鼓鼓地瞪圓了眼,“怎麽又是你!”

“聶……聶姑娘!”王賀璋一見是她,不由得也瞪大了眼睛,一張白皙的面龐瞬間紅到了脖子根,“你怎麽在這裏?”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這裏大多是女兒家買珠寶首飾,你來幹什麽?”聶相宜叉著腰瞪著王五郎,“上次跟我搶書,這次又來跟我搶簪子!”

“誰跟你搶了!”王賀璋有些不服氣,“我也正看這簪子呢!”

只見他旁邊躬身也站著一夥計,似乎是正為他介紹這簪子的模樣。見兩人恰巧看上了同一件,忙賠笑著道歉。

聶相宜不耐地癟嘴,“每次想買東西都撞上你,偏每次都與我選上同一樣,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王賀璋的臉因這話陡然變得更紅,聲音也低微了許多,“這只能說明我倆眼光相同,志趣相投……”

“你說什麽?”聶相宜歪著腦袋,沒太聽清。

見她倆像是熟識,夥計忙笑著打圓場,“說明姑娘和公子心有靈犀呢!”

王賀璋的臉蹭的一下便燒了起來。

“誰跟他心有靈犀!”聶相宜聞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他一個男兒家,和我來搶女子樣式的玉簪做什麽?”

王賀璋這才摸了摸鼻尖,“舍妹生辰臨近,我想為她挑件賀禮。”

聶相宜見他是為妹妹挑選生辰賀禮,便失了與他爭搶的念頭。只撇了撇嘴,只興致缺缺地擺手說道:“罷了罷了。我今日心情不好,懶得與你爭執一番。那簪子我不要了。”

說著她轉頭便與含絮一同出去。

“欸!”王賀璋急匆匆付了銀錢,命夥計將玉簪送去王府。這才忙追了上去,“姑娘心情不佳,可是為了近日流言之故?”

他似有勸解之意,“流言紛擾,不過是市井閑話。人之毀譽如浮雲聚散,姑娘實在不必……”

他還未說完,就見聶相宜偏著頭好奇問他,“什麽流言?”

這些日子她呆在府中不曾出門,倒是沒聽到什麽耳旁風。

王賀璋聞言語氣一滯,想是說錯了話。只是對上她探究目光,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有傳言稱……姑娘被聶家趕出,遷居別院,已成聶家棄女……”

原以為她聽到這種傳言會驚怒不已,不曾想聶相宜只是冷嗤了一聲,笑著轉頭看向含絮,“含絮你瞧,竟讓你給說準了。”

含絮倒是柳眉倒豎,“她們就那麽些手段了!”

“我若是為這些賤人生氣,只怕是早也炸了。”說著她轉頭看向王賀璋,毫不在意地聳了聳鼻尖,“還是多謝你的寬解。只是我氣悶並非因此緣故。”

見她道謝,王賀璋紅了紅臉,“雖不知姑娘因何氣惱。只是我卻知曉一處,新鮮奇特,必能讓姑娘忘記心中傷懷。”

聶相宜聽他說的言之鑿鑿,好奇心被他勾起,新奇地瞪圓了眼,“何處?”

“待得天色晚些,姑娘便知了。”王賀璋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只故弄玄虛。

天色剛剛擦黑,王賀璋的馬車便朝著城北駛去。等得繞過八街九陌,下車之前王賀璋遞給聶相宜一頂幕籬,神神秘秘,“喏!記得戴上這個。”

見他自己也戴上將臉遮住,聶相宜不由得更加好奇起來,眸中閃爍著好奇的光,“什麽地方,怎得這般神秘?”

待得下了馬車,聶相宜才發現這裏人頭攢動,四處攤鋪擺放,擁擠竟似白晝街市。

然而路上人人皆戴幕籬,縱使與攤主溝通,也多用手勢比劃,帶著莫名詭異的安靜。

聶相宜瞪大了眼睛,這裏竟是一處鬼市!

各種新鮮玩意在這裏隨處可見,古董文玩、估衣繡品不過是常見之物。就連刀劍弓弩、舶來之物亦能尋其蹤影。

“這裏的東西來路向來不算幹凈。”王賀璋低聲朝她解釋,“因而諸人皆帶著幕籬交易。”

各式各樣的新鮮玩意讓聶相宜幾乎目不暇接,掩面交易的神秘更是為之增添了幾分莫名的興奮。她壓低了聲音,驚喜地問王賀璋,“你上哪兒找到的這般地方?”

王賀璋頗為自得,“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些。”

聶相宜興奮地點了點頭,“不枉我將那枚簪子讓與你!”

如此懷著新奇之意閑逛一番,聶相宜忽地被一盞纏絲瑪瑙杯吸引去了目光。

那一看便是波斯來的瑪瑙,顏色極是好看,且工藝不凡,十分精美。

聶相宜左顧右盼,亦學著他們交易的樣子,悶頭不語,只在袖中比著手勢,與那攤主買下這盞瑪瑙杯。

直到深夜回去,她仍有些戀戀不舍,一邊把玩著那瑪瑙杯,一邊囑咐王賀璋,“若下次開市,你可記得帶上我!”

看著她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王賀璋只覺臉上熱燙不已,重重點了點頭。

這廂,謝知下值時已是深夜時分,神策司門前空無一人。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街角,說不清自己在期待些什麽。

“殿下,今日我借著還食盒的由頭,去了一趟對x面宅邸打聽。只是聽說今日聶姑娘出門閑逛去了。”

馬車內的謝知淡淡嗯了一聲,再未回話。

及近府邸,謝知正欲下車,少女輕快明亮的聲音突兀地傳到他的耳邊。卻不是在叫他。

“王五郎!”那聲音熱切又活潑。

他撩開帷裳一角,冷眼看著聶相宜下了王五郎的馬車。

原來出門閑逛,竟是與王五郎閑逛去了。

而夜色中的她只歡快地朝王五郎揮了揮手,似是依依惜別,“下次記得叫我哦!”

謝知指節捏緊了帷裳,無端冷笑一聲。

作者有話說:

----------------------

小謝: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