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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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危機感
文落蕓差不多在醫院裏隔離了半個月才回來，一個人突然的變化是清晰的，楊均識分明看得出來她沈默了。
這比別的更讓楊均識恐慌，明明在生病之前，文落蕓是那麽主動。
可現在很多時候，楊均識和她對視上，最先錯開目光的是她，楊均識想要打招呼，嘴皮子剛彈動了一下，她就會挑準這個時間段，精準地扭開臉。
就好像，以無聲的抗議來表示對楊均識的不滿。
楊均識很挫敗，他壓根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的心情無疑是非常覆雜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痛苦的，這讓他在課上的註意力都無法集中起來。
尤尚經接連戳了他幾下他都沒感知到，最後還是班主任走下來，彎起手背敲著他的桌子，楊均識渾身一抖，回過神來。
最近天氣暖和的不像話，教學樓下的花一茬茬長得漂亮而嬌氣，遇到稍微濃烈一點的風就散失在半空中，留下陣陣的花香，有的會飄到教室裏，聞著會犯困。
班主任也就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在他肩膀上按了按，讓他站起來醒神，並在全班面前統一說：“春困秋乏夏打盹，大家還是要註意點，日子過得很快的，馬上就五一假期了。”
班上人嘻嘻哈哈鬧著，說班主任四舍五入得很快，明明也就剛四月初，雨和晴日都是一起來的。
等下了課，楊均識一屁股坐下來，將腦袋埋進肘彎裏。
旁邊的尤尚經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喊他名字，固執地讓他擡起腦袋。
楊均識只得配合著，擡起了頭。
倒是也看不出來什麽，尤尚經指著他的下眼瞼，慢吞吞說，“你眼睛好紅啊。”
楊均識揉了揉，一些細碎的睫毛掉下來，他想了想，“最近睡得不怎麽好。”
尤尚經小心翼翼道，“怎麽了，跟你喜歡的女生吵架了？”
“沒有。”楊均識看他一眼，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想，但還是要嚴厲地譴責他，“你別亂說話啊，我們感情可好了。”
但心情確實不太好，有些糟糕。
楊均識沒有覺得他自己把文落蕓當成了一個母親這樣的身份去看待，在他心裏，文落蕓依舊是文落蕓，只是因為她主動的靠近，所以他們走得更近了點，這之後應該沒有別的了。
不可避免的，他還是因為文落蕓躲避他的視線，因為這幾天的無話可說，而心裏落空。
這也並不難想通，祝可渝沒生病的時候就是很柔軟的母親，他年齡小，也沒有做什麽選擇的機會，祝可渝會讓他去選擇，然後給他支持，總是每天誇他，在額頭上落下深刻的親吻。
文落蕓在這方面和祝可渝很像，她想靠近文羌的時候，就給楊均識最大的關懷，楊均識由一開始的不太親近變得逐漸接受，因而後來的多出一點的改變都會讓楊均識覺得落空。
楊均識想了幾天，最後不得不承認，無論是文羌的原因，愛屋及烏，還是文落蕓給他的一些他能看清楚的愛，文落蕓確確實實走進了他的心裏。
身份不再只是“普通的阿姨”，或許不知不覺，轉化成了所謂的“半個母親”，由此，他無法理解這個時候文落蕓的忽冷忽熱，無法接受她突然的冷漠，也不能理解，文落蕓明明也是堅強而溫和的女人，怎麽可以擁有和祝可渝一樣的狠心。
在生了一場病之後，采取同樣的措施，對楊均識置之不理。
十歲的楊均識和十六歲的楊均識在本質上都是一樣的，他無法接受一些擁有過的愛突兀的消失。
說白了，他還是小孩兒，小孩兒想要唯一的特殊性，這並不過分。
讓他心情稍微好轉一點的是，四月十三號，文羌和他撥打視頻電話，告訴他周末會回去。
楊均識先是納悶了一秒，隨後激動地跳起來，撲到他喜歡的懶人沙發上，“真的呀，你怎麽會想回來，周末來回很累的吧。”
文羌整理著桌子上的文檔袋，舍友從他身後走過，陳客英露出來半個臉，看清文羌在和誰打電話之後頓了頓，隨後顛起手，笑容滿面的和楊均識打招呼。
楊均識腦子沒跟上動作，也下意識地擡手和他揮了揮。
文羌調整了手機機位，讓畫面展示不全陳客英的臉。
“家教工資發了。”文羌簡單說了一句，隨後又道，“如果不想讓我回去，我現在退了機票也可以。”
楊均識連忙搖頭，激動道，“退了幹嘛！現在從北京飛垚溪的機票一點也不貴，你退票的錢都能再買半張機票了。”
他攛掇著、簇擁著，“回來吧回來吧，我的好哥哥，買都買了，不要浪費了。”
楊均識撒嬌是十分自然的，聲音沒有變化，只是語調會上揚，顯得很開心的樣子。
也讓聽的人心情很容易就變好。
文羌不由得想到做出回去見一面楊均識決定的背後故事，他這學期家教的新對象是一個男生，和他基本上同齡。
那男生很聰明，腦子活泛，成績也算不上差，就是不穩定，文羌對他的判定就是基礎功不紮實，並且學習不在他心裏。
教那男生還是很輕易的，能看得出來他註意力不夠專註，不過這不在文羌輔導的範疇，他並不關心那男生為什麽不專註，總之基本知識點帶著再鞏固一遍之後，男生的成績確實提了上來。
上一周講完知識點，文羌按慣例布置了一些題，那男生沒什麽心情去做，抱著手機推辭。
文羌看了眼時間，給了男生寬限，告訴他下周上課的時候做完就行。
男生開心了，主動和文羌搭話，“唉，哥，反正我跟你年齡差不多，叫什麽老師太生疏了，就叫哥，我也不是故意的……”
“就你懂的……”他解釋道，“這個年齡談戀愛嘛，都是有種栽了的心思，而且我女朋友比我大，她今年上大二，我跟她差三歲，我就老是不安，怕她覺得我小，然後處不長久。”
文羌手拿著筆梳理知識點，傾聽不算他的拿手技能，他只是應付著回答：“嗯。”
男生隨意地分享自己的戀愛，總後兜了一圈兜回到了文羌身上，他好奇地問著：“哥，我真的好奇，你那麽帥，現在也上大學了，那麽好的大學，肯定有大把女生追你吧，你有對象麽。”
私人的問題文羌一般是敷衍著過去，他不太會讓渡自己的隱私，不過那天，他說，“我有。”
男生也不驚訝，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可能是氣氛還好，而且課也到了尾聲，男生就多問了幾個問題，文羌看著回覆了。
聽到異地、對象年齡比文羌還小，男生比文羌還要激動，抓住文羌的胳膊催促，“哥，那你就沒有危機感嗎？”
“危機感。”文羌看著男生的眼睛，重覆了一遍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於文羌而言很陌生，目前文羌認為，這不存在於自己和楊均識身上。
男生道，“陪伴也很重要啊，她比你小，她肯定更想要你在她身邊。”
別的話真假不清楚，但對於男生下得這個定義，文羌是認同的。
沖動之下，他買了這周六飛垚溪的航班，票出來的一瞬間，文羌覺得很踏實，那一刻他意識到，思念是同頻共振的，他當然也是想在能見到楊均識的時刻去見到他。
接收到這樣的好消息，楊均識的心情直接陰轉晴，下樓拿酸奶喝的時候忍不住哼起了歌。
估計心情好得很明顯，林阿姨聽到了調侃他，“我不懂哦，是不是你這周考試考得很好。”
楊均識下意識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剝蓮蓬的文落蕓，沖她燦爛的笑了笑，回答林阿姨，“不是，是這周末哥哥要回來了。”
他沒有意去隱瞞這件事情，楊均識會認為文羌從千裏之外的北京飛到垚溪是有很多的片段為了他，可依然有很多的片段是為了文落蕓。
畢竟人的一生只有這一個母親。
坦坦蕩蕩說出來也就只有一個目的，他希望文落蕓聽到這個消息能開心，畢竟所有的母親聽到兒子回家應該都會感到幸福。
文落蕓的手頓了頓，她嗓子還沒完全恢覆，說起話來有些嘴唇和舌頭互相粘著的感覺，“北川沒有跟我說。”
“他待會就會跟您說的。”楊均識解釋道，“剛剛是電話裏他給我講題，順口提到的。”
“好。”文落蕓點點頭，露出一個實打實的笑容。
看到她笑了，楊均識也有松了一口氣的心情。
不管怎麽說，他都希望文落蕓能開心。他想，或許是生了一場大病之後，人的心情就是會脆弱很多的。
楊均識多拿了一杯小酸奶，牽住文落蕓的手，把酸奶塞到他手裏，捏著她的指腹，“這個是芋泥味兒的，特別好喝，阿姨你快嘗嘗。”
文落蕓接過，盯著他的臉，隨後手指戳在他的酒窩上，輕柔地扯了扯，笑著道：“謝謝。”
楊均識就也跟著笑。
這一刻的感覺有些恍惚，也並不太好形容，但是確實有一種繳械輕松的感覺。
心情一下子就澄凈明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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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落蕓差不多在醫院裏隔離了半個月才回來，一個人突然的變化是清晰的，楊均識分明看得出來她沈默了。
這比別的更讓楊均識恐慌，明明在生病之前，文落蕓是那麽主動。
可現在很多時候，楊均識和她對視上，最先錯開目光的是她，楊均識想要打招呼，嘴皮子剛彈動了一下，她就會挑準這個時間段，精準地扭開臉。
就好像，以無聲的抗議來表示對楊均識的不滿。
楊均識很挫敗，他壓根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的心情無疑是非常覆雜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痛苦的，這讓他在課上的註意力都無法集中起來。
尤尚經接連戳了他幾下他都沒感知到，最後還是班主任走下來，彎起手背敲著他的桌子，楊均識渾身一抖，回過神來。
最近天氣暖和的不像話，教學樓下的花一茬茬長得漂亮而嬌氣，遇到稍微濃烈一點的風就散失在半空中，留下陣陣的花香，有的會飄到教室裏，聞著會犯困。
班主任也就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在他肩膀上按了按，讓他站起來醒神，並在全班面前統一說：“春困秋乏夏打盹，大家還是要註意點，日子過得很快的，馬上就五一假期了。”
班上人嘻嘻哈哈鬧著，說班主任四舍五入得很快，明明也就剛四月初，雨和晴日都是一起來的。
等下了課，楊均識一屁股坐下來，將腦袋埋進肘彎裏。
旁邊的尤尚經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喊他名字，固執地讓他擡起腦袋。
楊均識只得配合著，擡起了頭。
倒是也看不出來什麽，尤尚經指著他的下眼瞼，慢吞吞說，“你眼睛好紅啊。”
楊均識揉了揉，一些細碎的睫毛掉下來，他想了想，“最近睡得不怎麽好。”
尤尚經小心翼翼道，“怎麽了，跟你喜歡的女生吵架了？”
“沒有。”楊均識看他一眼，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想，但還是要嚴厲地譴責他，“你別亂說話啊，我們感情可好了。”
但心情確實不太好，有些糟糕。
楊均識沒有覺得他自己把文落蕓當成了一個母親這樣的身份去看待，在他心裏，文落蕓依舊是文落蕓，只是因為她主動的靠近，所以他們走得更近了點，這之後應該沒有別的了。
不可避免的，他還是因為文落蕓躲避他的視線，因為這幾天的無話可說，而心裏落空。
這也並不難想通，祝可渝沒生病的時候就是很柔軟的母親，他年齡小，也沒有做什麽選擇的機會，祝可渝會讓他去選擇，然後給他支持，總是每天誇他，在額頭上落下深刻的親吻。
文落蕓在這方面和祝可渝很像，她想靠近文羌的時候，就給楊均識最大的關懷，楊均識由一開始的不太親近變得逐漸接受，因而後來的多出一點的改變都會讓楊均識覺得落空。
楊均識想了幾天，最後不得不承認，無論是文羌的原因，愛屋及烏，還是文落蕓給他的一些他能看清楚的愛，文落蕓確確實實走進了他的心裏。
身份不再只是“普通的阿姨”，或許不知不覺，轉化成了所謂的“半個母親”，由此，他無法理解這個時候文落蕓的忽冷忽熱，無法接受她突然的冷漠，也不能理解，文落蕓明明也是堅強而溫和的女人，怎麽可以擁有和祝可渝一樣的狠心。
在生了一場病之後，采取同樣的措施，對楊均識置之不理。
十歲的楊均識和十六歲的楊均識在本質上都是一樣的，他無法接受一些擁有過的愛突兀的消失。
說白了，他還是小孩兒，小孩兒想要唯一的特殊性，這並不過分。
讓他心情稍微好轉一點的是，四月十三號，文羌和他撥打視頻電話，告訴他周末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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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羌整理著桌子上的文檔袋，舍友從他身後走過，陳客英露出來半個臉，看清文羌在和誰打電話之後頓了頓，隨後顛起手，笑容滿面的和楊均識打招呼。
楊均識腦子沒跟上動作，也下意識地擡手和他揮了揮。
文羌調整了手機機位，讓畫面展示不全陳客英的臉。
“家教工資發了。”文羌簡單說了一句，隨後又道，“如果不想讓我回去，我現在退了機票也可以。”
楊均識連忙搖頭，激動道，“退了幹嘛！現在從北京飛垚溪的機票一點也不貴，你退票的錢都能再買半張機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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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羌不由得想到做出回去見一面楊均識決定的背後故事，他這學期家教的新對象是一個男生，和他基本上同齡。
那男生很聰明，腦子活泛，成績也算不上差，就是不穩定，文羌對他的判定就是基礎功不紮實，並且學習不在他心裏。
教那男生還是很輕易的，能看得出來他註意力不夠專註，不過這不在文羌輔導的範疇，他並不關心那男生為什麽不專註，總之基本知識點帶著再鞏固一遍之後，男生的成績確實提了上來。
上一周講完知識點，文羌按慣例布置了一些題，那男生沒什麽心情去做，抱著手機推辭。
文羌看了眼時間，給了男生寬限，告訴他下周上課的時候做完就行。
男生開心了，主動和文羌搭話，“唉，哥，反正我跟你年齡差不多，叫什麽老師太生疏了，就叫哥，我也不是故意的……”
“就你懂的……”他解釋道，“這個年齡談戀愛嘛，都是有種栽了的心思，而且我女朋友比我大，她今年上大二，我跟她差三歲，我就老是不安，怕她覺得我小，然後處不長久。”
文羌手拿著筆梳理知識點，傾聽不算他的拿手技能，他只是應付著回答：“嗯。”
男生隨意地分享自己的戀愛，總後兜了一圈兜回到了文羌身上，他好奇地問著：“哥，我真的好奇，你那麽帥，現在也上大學了，那麽好的大學，肯定有大把女生追你吧，你有對象麽。”
私人的問題文羌一般是敷衍著過去，他不太會讓渡自己的隱私，不過那天，他說，“我有。”
男生也不驚訝，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可能是氣氛還好，而且課也到了尾聲，男生就多問了幾個問題，文羌看著回覆了。
聽到異地、對象年齡比文羌還小，男生比文羌還要激動，抓住文羌的胳膊催促，“哥，那你就沒有危機感嗎？”
“危機感。”文羌看著男生的眼睛，重覆了一遍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於文羌而言很陌生，目前文羌認為，這不存在於自己和楊均識身上。
男生道，“陪伴也很重要啊，她比你小，她肯定更想要你在她身邊。”
別的話真假不清楚，但對於男生下得這個定義，文羌是認同的。
沖動之下，他買了這周六飛垚溪的航班，票出來的一瞬間，文羌覺得很踏實，那一刻他意識到，思念是同頻共振的，他當然也是想在能見到楊均識的時刻去見到他。
接收到這樣的好消息，楊均識的心情直接陰轉晴，下樓拿酸奶喝的時候忍不住哼起了歌。
估計心情好得很明顯，林阿姨聽到了調侃他，“我不懂哦，是不是你這周考試考得很好。”
楊均識下意識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剝蓮蓬的文落蕓，沖她燦爛的笑了笑，回答林阿姨，“不是，是這周末哥哥要回來了。”
他沒有意去隱瞞這件事情，楊均識會認為文羌從千裏之外的北京飛到垚溪是有很多的片段為了他，可依然有很多的片段是為了文落蕓。
畢竟人的一生只有這一個母親。
坦坦蕩蕩說出來也就只有一個目的，他希望文落蕓聽到這個消息能開心，畢竟所有的母親聽到兒子回家應該都會感到幸福。
文落蕓的手頓了頓，她嗓子還沒完全恢覆，說起話來有些嘴唇和舌頭互相粘著的感覺，“北川沒有跟我說。”
“他待會就會跟您說的。”楊均識解釋道，“剛剛是電話裏他給我講題，順口提到的。”
“好。”文落蕓點點頭，露出一個實打實的笑容。
看到她笑了，楊均識也有松了一口氣的心情。
不管怎麽說，他都希望文落蕓能開心。他想，或許是生了一場大病之後，人的心情就是會脆弱很多的。
楊均識多拿了一杯小酸奶，牽住文落蕓的手，把酸奶塞到他手裏，捏著她的指腹，“這個是芋泥味兒的，特別好喝，阿姨你快嘗嘗。”
文落蕓接過，盯著他的臉，隨後手指戳在他的酒窩上，輕柔地扯了扯，笑著道：“謝謝。”
楊均識就也跟著笑。
這一刻的感覺有些恍惚，也並不太好形容，但是確實有一種繳械輕松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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