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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回聲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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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回聲不聞

在楊均識又一次氣喘籲籲從遠方跑到文羌跟前,文羌頓了頓,一根手指試著挑起他的下巴,“想去跟朋友玩就一起,沒必要這麽折騰自己。”

文羌的意思其實就是,每個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曾經說過的事情不代表是未來也依舊想去做的事情,感受到為難大可以適可而止。

那些承諾自己也沒有放在心上,說來說去都是小孩子的童言無忌。

“啊?”楊均識聲音很顫的,他借著和文羌難得的親密扒住文羌的肩頭,溫熱的呼吸全部都灑在了文羌的喉結上。這個高度、這個距離,楊均識可以完整地看到少年人發育很好的鎖骨,還有那漂亮的喉結滾動,他突然間覺得很可愛,而且喉結上還有細小的絨毛,楊均識湊近吹了一下,連同自己身上的汗氣兒一同給吹散了。

文羌楞了下,喉結無處安放的再次滾動了兩下,好像吞咽了什麽東西似的。

“我說了等你的。”楊均識被文羌推開也不在意,他蹲下來,把手當做扇子給自己扇風。

文羌就也不再說什麽,他們現在看到的黃昏時間越來越長了,因為夜晚降臨得很緩慢,等從地鐵裏出來的瞬間就能看到天邊最閃亮的晚星。

“你怎麽又在家裏。”楊均識把書包甩給楊孟焦,扭頭想跟文羌搭話,發現文羌很迅速地從餐桌上拿了自己的晚餐就上樓了。

“我最近難得有點清閑,在家陪陪你還不好啊。”楊孟焦捏了捏他的耳垂,掰過了楊均識往樓上仰望的臉,讓他直視著自己:“下周還是讓陳瀕接送你,你現在早起晚歸的算怎麽回事。”

“我知道了!”楊均識揭過腦袋,甩開楊孟焦的手,坐到沙發上,“你在家就是來給我添堵的。”

楊孟焦很傷心,坐到他旁邊揉了揉兒子細皮嫩肉的臉,“你怎麽能這樣說爸爸,爸爸前幾天還做了一件大事兒呢。”

“你看看你眼下的黑眼圈,你現在還小呢,要早睡早起身體才好。再說。”楊孟焦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你難道不想早點回來玩游戲嗎?”

“……”楊均識一陣無語,同時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來氣,他又不是真參悟不透文羌的話裏話外,說白了就是不想讓他等了,一個個都把他當小孩子看待,於是楊均識鄭重其事道:“我今年十四歲,不是四歲,再說了,我只想跟我喜歡的人在一起。”

楊孟焦無話可說,又很錯愕,他很忙的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兩個陌生甚至可以算得上可以摻些敵意的兩個孩子感情就這麽迅速的升溫了,他想再多嘴問一問,瞥到楊均識的手指互相糾纏著,又收回話音:“那先這樣吧,不過秋冬可就不行了,那時候天黑的早,文羌那時候可就高三了,多課,你跟著一起還耽誤他。”

楊均識才不管那麽多,看楊孟焦答應了就討好的說了幾句哄人的話,安靜地吃完飯就上樓寫作業了。

說不上來為什麽,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敲門進去,可楊均識就喜歡從窗戶那邊鉆過去,反正窗戶不能上鎖。

細線又一次被崩斷,楊均識小心翼翼地側著身從窗戶跳進來。

“你吃不完了嗎?”他看著文羌桌子上的剩飯。

文羌點了點頭,關掉了手機裏的網課,“下次能直接敲門進來嗎?”

“不要。”楊均識拿過他的碗,還好他現在正在長身體呢,很能吃,要不然他就沒有辦法維護好文羌剩飯的尊嚴了,“你難道不覺得這樣很刺激嗎,就像在偷偷做什麽事情一樣。”

文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笑了笑,沒說話。

等楊均識吃完了就把他趕進他自己的房間,楊均識抓緊時間爭分奪秒說,“明天見。”

“守護齊慈心計劃”還在正常繼續。

這期間齊慈心被攔了一次,她也不敢跟媽媽說,就由尤尚經小騎士每次護衛著她。

尤尚經不慫,膽子也就巴掌大,這樣不是長久之計,而且據他們幾個人推斷,那個背頭男連續上網吧被人崩,還用的是自己送出去的石頭,他心裏多少有數了。

“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齊慈心苦著臉,“要不就算了,我過幾天跟我媽媽說得了。”

“啊。”童瑤書很擔心,“可是你媽媽倒是能為你出頭,她又得說你了,說你什麽不自愛,不知道保護自己什麽的,你看上次家長會,她還找老師要給你換了同桌。得虧是班主任理智,沒聽你媽媽亂說。”

“不怕。”尤尚經拍了拍女生的肩膀,“我們就賭他找事兒,到時候跑學校了,剛好跟老師說了,就不用驚動你媽媽了。”

楊均識蹲在墻頭上,無聊地打了哈欠,等尤尚經跳上來,他絮絮叨叨的抱怨:“真煩,他怎麽一次比一次晚,耽誤我去找我哥了,知道嗎。”

“耐心點。”尤尚經小聲說,“我估計他耐性差不多了,聽說這種職校的混子就很擅長堵人,到時候他堵上我們就有證據了。”

少年人考慮事情還不夠周全,壓根沒有想到堵到了逃不開該怎麽辦。

楊均識等得都快沒有耐心了,他偏頭看著尤尚經,這小子喜歡的人在旁邊,他還是英雄救美,時不時得到喜歡人眼神的垂憐,別提有多爽了。

他估摸著時間,今天又得遲到。

“來了。”尤尚經聲音一提,兩個人迅速往下一望。

是火候了。

背頭男今天不是一個人,身後跟著兩個類似於保鏢的人物,不過半斤八兩吧,反正都長得一樣寒酸,緊身褲勒的腰和胯部看起來都瘦成了細桿,背頭男唯一的優點就是頭發有個具體的造型。

有點發黑了的天空不會模糊掉神槍手楊均識的視線,他瞇起眼睛,手裏最後剩下三塊石頭,松鼠吐核一般,三個接連打出去,中間沒有停頓,每一個都砸中了他們的膝蓋。

很大聲的國罵,底下的三個人跟植物大戰僵屍裏的綠色豌豆一樣,一起擡起了腦袋,這次他們看到了視角盲區下的人。

尤尚經說:“跑嗎。”

“跑屁。”楊均識說,“打了幾天了這群瞎子終於看到了。”

楊均識扯過旁邊樹上不知道結的什麽果子,反正神槍手從不在乎子彈實心還是空心,能瞄準的都是好子彈。

宣洩怨氣的楊均識打紅了眼,有幾個沒打中。

叫你欺負我朋友,傻逼。

叫你長得那麽醜,傻逼。

叫你……讓我不能第一時間等到我哥,傻逼。

底下的人倒也不退後,挑釁似的繼續往上罵著,還說了些欺侮的話,這下把尤尚經也惱了,混亂中什麽都往下扔。

下面的兩個女生也激情起來了,隔著墻看不見的瞎罵一通。

“哎,那幾個孩子怎麽回事兒!”或許是隔壁住宅區的鄰居受不了了,嚷了一句,楊均識和尤尚經對視一眼,笑了,連忙跑下來。

“爽啊。”尤尚經大吼一聲。

“你剛把什麽扔下去了。”楊均識翻了翻自己的書包,猛地扭頭看著尤尚經,“神經病,你把我哥給我整理的物理公式全都扔下去了。”

“哎呀別生氣。”尤尚經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發,“你還記得不,我給你重抄一遍。”

楊均識嘆了口氣:“我要是還記得,我月考物理就不會那點分了,算了,我先走了。”

-

九點。

文羌在校門口已經等了半個小時了,轉身離開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餵,學霸。”林道遠騎著自行車,單腳撐地,“不是說家長會結束了一決高下嗎,都快一個月了,咋沒聲呢。”

文羌看他一眼,“貌似是你準備單方面找茬吧。”

林道遠上前碰了一下他的肩膀,文羌一陣厭煩,他不喜歡不熟的人觸碰他,另一只手繞過脖子擰住林道遠的手,沒有控制力道,看著林道遠扭曲的臉,“嘶嘶嘶,脫臼了大哥。”

“明天。”文羌言簡意賅。

他往前方走。

文羌知道自己是要回去,可是這一個夜晚,他竟然不知道“回去”是回到哪裏。

楊均識趕到學校,空無一人,除了高三的教學樓燈火通明,其他的年級都完全走完了。

楊均識腦袋探進校門口的鐵窗,揮了揮校服袖子,“警衛叔叔,現在幾點了哇。”

“你怎麽還沒走。”警衛納悶地看他一眼,“馬上高三都要放學了,快十點了。”

楊均識這下是真要留下鐵窗淚了,腦子裏就完全滾著兩個字:完蛋。

他掏了掏兜,發現還有很多零錢,夠他從這裏打車回去,當務之急就是要抓緊時間回去給文羌道歉,態度一定要好,乞求最大的原諒。

想得很好,結果現實比幻想的更要完蛋。

他回去了,文羌還沒有到家。

“咦,小羌今天沒跟你一起。”林阿姨拿剪刀剪掉多餘的枝葉,也沒多問,“阿姨先去熱飯啊。”

楊均識不敢移動分毫,緊張地在門口踱步。

他還是不了解文羌,不知道文羌看他不在校門口會不會等他,如果等著了,那楊均識的罪過就更大了。

眺望著,眺望著,文羌終於回來了。

“哥。”聲音是楊均識自己都聽不見的,感覺只有嘴張開了,其他的都是虛無的幻聽。

文羌個高腿長,從院子裏走回來十分顯眼,如果任何人來問楊均識,你為什麽會突然這麽纏著你哥,不就是異父異母無關緊要的一個人,你要說是哥哥,那最多也是哥哥。

不會比哥哥更親密了。

楊均識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認為自己和文羌的熟悉一點也不突兀,他只是秉持著交好朋友的心思,善於貼近所有善良、明媚的人。

尤尚經就是如此,他很笨很傻,可是他又很仗義,楊均識和他不僅是鄰居、發小,還是保護和被保護的關系。

他也收到過惡意,也會被人發難“別人都有媽媽,怎麽就你沒有媽媽啊”,尤尚經可以出來說,“他怎麽沒有媽媽,我媽媽就是他媽媽!”

楊均識認為文羌是和尤尚經一樣的存在,是好朋友,是也可以保護他的好朋友。

所以熟悉得很迅速完全就算不上一件稀奇的事情。

可今天,楊均識突然發現,不是朋友,就是哥哥。

只是哥哥。是被一種名義上的血緣關系結為枷鎖的“哥哥”。

或許是和媽媽一樣的存在。

文羌沒有繞開他往裏走,這讓楊均識松了一口氣,眨著眼睛看著他。

真的長得很好看,楊均識透過他的臉回想文落蕓,文落蕓不算美,多數還是耐看的氣質,文羌就不一樣了,楊均識討厭他的時候也得承認他確實是狐貍精。

“楊均識。”文羌喊他。

“哎!”楊均識應著,等著他下面的話。

文羌看著他,目不轉睛的,“我說過的。”

“我提了兩次。”他說,聲音像悠揚的羌笛,低沈的像一湖沙擱淺在荒蕪的高山,直落十寸天池,回聲不聞,“我討厭說話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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