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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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空白
對於絕大部分的人來說，能挨到家長會這一天就算已經結束了。是死是活這一天都會降臨宣言，反而是臨到這一天，覆雜的心情才會慢慢消邇。
尤尚經就是這樣，他坐立不安的起起伏伏，楊均識坐在他前面都與此同時被他傳染上了焦慮，他趁著數學老師不註意迅速回頭說了一句，“童瑤書你快扇他一巴掌，他是屁股裏長跳蚤了嗎起來又坐下的。”
童瑤書非常配合的在尤尚經胳膊上拍了個響的，數學老師正在板書的手都停了下來，他往窗外望了望，正身扭過來，“我聽著外頭廊道的步子，再一聽你們底下嘰嘰喳喳的，我都害怕了。”
班上的人都笑了。
數學老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接著道，“我看這課你們也沒心聽了，抓緊時間把平常抄的、考得稀爛的卷子藏起來，別到時候私下吐槽我對你們不好啊。”
後排的人揮了揮校服袖子，“章老師你太好了，下學期提拔你當我們班主任。”
楊均識沒有什麽可收拾的，別說今天來給他開家長會的不是楊孟焦，就算是楊孟焦他也不帶藏的。
況且楊孟焦一個年過四十的中年人還持有一顆八卦之心，他真把楊均識的學習放心上的。
齊慈心和尤尚經也不知道藏了些什麽，最後小姑娘直接把一摞書往楊均識桌兜裏塞，“就拜托你啦。”
“放心。”楊均識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
別的同學來的什麽家長長什麽樣楊均識反正是完全不知道的，齊慈心是媽媽來的，長得非常漂亮標致，但打眼一看就是那種不茍言笑的厲母形象。
尤尚經看到門口進來的人，立刻就從抖成篩子變得笑得牙不見眼，“爸，這呢。”
“唉。”尤尚經他爸應了一聲，給楊均識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了均識，最近怎麽都不來找尚經玩了，叔叔都想你了。今天是你爹來給你開嗎？”
“不是。”楊均識心裏美不滋兒地彈了下舌，從前他在家無聊，家裏又沒別的大人，那是三天兩頭去串門的，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哥哥了。
“我今晚上就去。”楊均識笑著說，“叔我還要吃你做的熱面皮。”
尤尚經他爸笑了，一笑就很憨厚。
所以這就可以非常理解尤尚經猛然洩氣，心情變得舒暢的原因了，尤叔叔是不管孩子的，性情溫和，平常尤尚經在家挨打了，兜底的都是他爸。
別的家長都陸陸續續落座了，文羌卻還遲遲沒來。
等到班主任都準備拷U盤了，文羌才大步跨著過來。
他還穿著高中部的校服，其實跟初中部的校服沒什麽差別，只是因為他個子高，穿起來就很利索，顯得整潔和幹凈。
楊均識覺得好看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高中部校服的配色更好看一點，黑白色的，簡約大方。
文羌的校服褲腳平整的落到他的腳踝處，不帶半點拖泥帶水，走起路來顯得腿又長又酷。
“接了個電話。”文羌往教室裏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天不是很冷，他就把校服外套脫了，連著手機一起遞給楊均識。
“可以玩一會兒游戲。”文羌說。
“沒事兒，你進去坐吧。”楊均識接過他的校服，手指著角落裏的位置，“就那兒。”
文羌找到位置坐下，身旁楊均識同桌的媽媽朝他看了一眼，表情很是難以捉摸。
文羌估計她是覺得自家孩子的同桌大概沒家長管，可能不學無術，已經準備好了措辭只等家長會結束立刻和老師申請換座。
不管別人怎麽想，家長會是一件無聊的事情。更何況文羌也就十六歲，十六歲幹著三十六歲的事情，也說不上是什麽好心情。
他從褲兜裏掏出了對半疊的一張物理試卷，開始慢慢做著。依稀可以聽到別的座位上都在稀稀拉拉的拍照，認真聽班主任講話，還有那種老鼠啃面包的聲音。
多半是掏桌兜的聲音。
文羌對楊均識的學習狀態並不感興趣，甚至連楊均識的班主任都看得出來他是來湊數的，著重表揚了楊均識最近是班上來的最早的都一嘴帶過。
月考成績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這個時候唯一能改變的也就是學生的態度。
因此不少學生都費力地扒著窗戶，祈求能夠看到父母的表情變換，以找到最佳表情撅起屁股挨揍，減少板子的數量。
尤尚經自打看到家長會是他爹來看，就跟螃蟹一樣橫著腿走路，絲毫沒有任何顧忌的點。
楊均識倒也不怕，換言之他可能內心是希望文羌對他有期待，不過很顯然，文羌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表面，他並不真切的在乎楊均識的心裏想法。
說白了，就是感情還沒到位。
文羌跟他還不熟。
楊均識也扒上了窗戶門框，看到文羌趴在他的桌子上寫寫畫畫，這一幕還挺帥的。
文羌這個人長得就是挺帥的。
“行了，別看了。”尤尚經拉著他，“下樓打籃球不。”
“不了。”楊均識炫耀地晃了晃手裏的手機，“我哥給我玩了。”
文羌手機挺幹凈，原始的界面，也沒有什麽特別多的應用程序，桌上就一個俄羅斯方塊讓文羌顯得鮮活起來，不再那麽冰冷。
他點開玩了一把，莫名其妙的就失敗了，感覺就跟玩五子棋一樣暈乎。
楊均識不想讓文羌小瞧他，什麽拿著手機近一個小時結果一關也沒過的……這種糟糕丟人的事情，太可怕了。
於是一口氣把所有的廣告額度給用完，總算過去了。
正準備摩拳擦掌打開下一關的時候，手機上方彈出來新的消息。
楊均識發誓他是不小心看到的。
[吃一口梨]：川哥，奶奶說想你了，我也挺想你的，要是有機會能再見面就好了。
川哥？
楊均識一瞬間有些怔楞，他差點沒反應過來“川哥”這樣的稱呼是在呼喚文羌。
這一刻說不上來的各種心情，太覆雜了，楊均識參悟不透，就感覺一瓢傾盆大雨哆哆嗦嗦地顫抖著澆了他一身。
他知道這種情緒是酸。
但不知道為什麽酸。
“好了，今天的家長會就到這裏了。”班主任揚起笑臉，“咱們班的孩子都挺乖的，個別家長有其他問題想要單獨找我聊的，可以先跟孩子說一聲，不要給孩子太大壓力。”
文羌準備起身離開，下意識的把凳子往桌子底下收了一把，旁邊那位媽媽高跟鞋的跟一絆，楊均識那張桌子裏的書就稀裏嘩啦的全倒了出來。
“不好意思，咦——”阿姨話音一頓，用更加篤定的目光看向文羌，“這位置勢必要換”的態度更加確切。
文羌一頭霧水，蹲下身去撿那些書，手指尖剛抓著那些書，他也陷入了迷茫。
赤身裸體的兩個男人。
攤開的書面各種奇怪的字眼。
粗制濫造的封面底圖。
掉落的好幾本書都是這樣的封面，文羌的耳朵有些發紅，這一剎那他腦子也不太清醒，說不上是為了讓那位阿姨產生更大的不必要的誤會，還是給楊均識意思意思弄個遮羞布，他把自己剛寫的試卷撕了半截，覆蓋在那些書上。
“這……”阿姨更加目瞪口呆，側身喊著老師老師的就走了。
文羌嘆了口氣，把試卷裝回去，那些亂七八糟的書他給重新堆好，塞回到了抽屜裏。
“我怎麽聽著齊慈心媽媽說不允許和我做同桌了，我做錯了什麽？”楊均識朝著文羌走過來，“她這次成績和我半斤八兩吧。”
“衣服。”文羌看他一眼，伸開了手。
“哦。”楊均識應著，把校服還給他，最後輪到手機，他略微忸怩道：“剛有人給你發了消息。”
“嗯。”文羌哼了一聲，按開手機看了一眼，隨後熄滅，翻了個個兒被他重新塞到衣兜裏。
非常奇妙的。
這動作不只是很隨性的帥，還成功取悅到了楊均識。
那點咕嘟嘟冒泡的酸氣兒咽了回去。
家長會結束就算放假了，正好連著清明的假期一起放。
楊均識還是很糊塗，弄不明白，“所以為什麽我同桌的媽媽很嫌棄我的樣子。”
文羌勾著嘴角，把他桌兜裏的書拿出來，“少看點。”
“什麽少看點。”楊均識大致知道齊慈心這小姑娘涉獵很廣，漫畫霸道總裁類的小說什麽都不缺。
他隨意拿過一本，映入眼簾的封面就給了楊均識當頭一棒，他試著隨意翻看一面，有時候手真的是黑，隨手一翻就是個打雷。
楊均識“啪”地一下合上，臉漲的通紅。
“不是……這……”楊均識結巴地無話可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文羌拍了拍他的肩，“待會說，我回去收拾東西。”
楊均識簡直欲哭無淚，看著齊慈心回來，連忙一股腦地把書還給她，“你可真是，害慘我了。”
“怎麽了？”齊慈心看了拿書一眼，恍然大悟，“你哥是不是翻了？沒事兒，他最多以為你是同性戀。”
“什麽叫最多啊。”楊均識道，“這個事情很嚴肅的，況且，我也不是同性戀啊！”
楊均識回去的路上澄清了一百遍，“反正事實就是這樣，我不是同性戀。”他觀察著文羌的表情，再次強調，“真的不是。”
“知道了。”文羌看他一眼，覺得楊均識費勁吧啦解釋的樣子挺傻的，“我不會跟楊叔叔說的。”
楊均識快要瘋了：“這不是說不說的問題，重點我真的不是，你要相信我。”
他突然間捕捉到了文羌擡起的微乎其微的像素點微笑，“我知道了，你又在逗我。”
文羌笑出了聲，“不是哦。”
一路上都挺愉快，那個打岔似的玩笑也拉近了他們的距離。
地鐵上人很多，楊均識眼尖手快瞄準到一個老太太的屁股半擡，他戳了戳文羌的手臂，“坐那兒。”
文羌也不客氣，他是真困了。
為了答謝楊均識給他占位，他打開了手機點開游戲，發現楊均識把廣告份額都用完了，只好又花幾塊錢買了廣告。
“接著玩吧。”他把手機遞給楊均識，“到站了喊我。”
文羌說睡就睡，占的位置旁邊剛好是銀制的扶手，他手握成拳撐著扶手，腦袋垂著按壓在手背上。
楊均識無心玩游戲了，他在文羌的手背上戳了戳，看那些鼓起來的青色血管和白色的皮膚相融，人群往前推攘，文羌的腦袋一挪一蹭，扣壓到了楊均識的肚子上。
楊均識的心跳很快，鼓得他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摸到了文羌柔軟的頭發，玫瑰茉莉香和校服領子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要下車了。”楊均識食指指背勾了勾他的下巴，文羌迷糊地睜開眼睛，非常可愛的迷蒙表情。
可愛到楊均識剩下的一路只剩下了沈默。
文羌偏頭看了他一眼，這麽沈默不像楊均識的性子，他想了想，說：“你們老師誇你來著。”
“是嗎？”楊均識一下子就激情起來了，“誇我什麽了。”
文羌憋了憋笑，“說你運動能力很強啊，頭腦風暴很厲害。”
“這都是……”楊均識嘴還沒完全張開，文羌接著道，“確實挺強的，上課那頭上下左右轉就沒停下來過，你怎麽跟別人聊天的頭腦風暴這麽強啊。”
“我已經很久沒有上課亂勾搭了！”楊均識底氣不足地反駁，“我不跟你說了，我今天晚上要去尤尚經家裏玩。”
文羌皺了皺眉，拿出手機看了眼，提溜住楊均識的袖子，“今天能不去嗎。”
“為什麽？”楊均識真的納悶，“我跟尤叔叔說好了。”
他挑了挑眉，“是不是舍不得我，我吃完晚飯了就回來。”
文羌看著他，沒有什麽情緒。
楊均識頓了頓，“那我過去跟他說一聲吧，我明天再去！”
“嗯。”文羌勾了勾嘴角。
聞老大已經很久沒有聯系文羌了。
這會兒冷不丁地發來消息，雖然是毫無意義的消息，但文羌還是下意識地選擇了回避。
是一條十八流都算不上聞所未聞的新聞媒體，說一男子在澳門賭博贏了五百萬。
不是顧思明。
[怎麽說]：所以呢。
[聞老大]：聽說這你爹跟這人一起去的，那肯定賺不少啊。
文羌收了收背，槐花花苞的清香讓人勉強清醒。
[怎麽說]：賺多賺少也都與我無關。
有些事情，一直都是很清楚的，非常直白的，它就是沒辦法解決。
這不是離婚可以解決的，不是離開可以解決的，因為只要人一直存在，這種事情從源頭上就沒有辦法切斷。
“哥！”楊均識跑過來，額前的劉海兒碎發隨著奔跑的動作飄逸到鬢角邊，有點小醜。
“看我帶回來了什麽。”楊均識晃了晃手裏的塑料袋，“熱面皮，尤尚經他爸做這個一流。”他湊近了一點，小聲說，“比林阿姨做得好吃。林阿姨的太軟，沒有嚼勁。我專門讓尤叔叔給我打包了兩份。”
“謝謝。”不可否認，文羌慪結了一天的心情舒緩了很多，楊均識話多，有時候腦子不知道思想構造是不是紊亂，發了些無關緊要的神經。
但這是個很聽話的小孩兒。
叛逆又聽話。
漓水小院很大，不過住戶不多。
很多公共區域是些漂亮的石板路和綠化帶，差不多要走到院門，楊均識一眼就看到了門口停的那輛奧迪。
“我爹回來了？”楊均識圍著車看了看，暗自嘟囔著：“不應該啊，按他的脾氣，今天能回來，家長會是不會不去的。”
“別看了。”文羌攬住他肩膀帶著他轉了個圈，“你名義上的後媽回來了。”
“什麽？”這回就不是楞了一會兒，而是楞了很長時間。
直到在家大門口看到撿枯樹枝，半佝僂著腰也依然很端莊的文落蕓時，楊均識才反應過來。
哦對，名義上的後媽就是文羌的媽媽。
這其實挺難理解，不是“我媽”，不是“你阿姨”，而是帶著怨氣的“名義上的後媽”。
楊均識到現在也不清楚楊孟焦和文落蕓的婚姻關系維持到了哪一步，無論是結婚亦或者不結，楊孟焦應該都會一直堅持分床睡，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底線。
文羌是也透過這些看到了他們的婚姻名不副實嗎，所以才說那是“名義上的後媽”。
太難想了，楊均識搖了搖腦袋，跟文落蕓打了聲招呼。
文落蕓應了，不過目光從始至終就沒有墜到楊均識身上一刻，像定向了的鐘擺，眼睛隨著文羌的步子轉動，走到頭，餘光能看到的最大角度，文落蕓眼眶泛了紅。
“北川。”她囁嚅著，聲音很低，很輕。
如果楊均識不是站到她跟前，他壓根就聽不清楚。
楊均識突然間意識到，這是文落蕓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叫文羌“北川”，他這一瞬間簡直想給自己打個響指、鼓個掌，哇塞，楊均識你太聰明了吧，你距離了解文羌更近了一步。
文羌一點兒都不喜歡“北川”這個名字，這個名字於他而言或許就是潘多拉魔盒裏的毒蘋果，不能采擷，也不能被提到。
文羌果然沒聽到，他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搭在了沙發的椅背上，徑自上了樓。
文落蕓紅著眼睛看著楊均識，嘴唇動了動，楊均識錯開，假裝去院子裏的小花園找林阿姨。
他不想幫文落蕓叫住文羌，楊均識如果非要有一個陣營，那也是偏靠文羌的，旗幟隨風飄錯了城，他也得停靠在風裏說，我是文羌的。
房間裏很悶，文羌平時不太愛開窗戶，特別是知道這窗戶是和隔壁臥室連在一起的，就總有一種隱私被冒犯了的錯覺。
雖然他從前也沒有什麽隱私可言。
他打開了窗戶，盯著那顆槐樹看了很久，門被拉開，很輕的聲音，文羌錯覺以為回到了從前。
那些門無一例外是沒有門鎖的，除開這些，每次被拉開的時候，總是很暴力的響聲。
“下次可以敲門嗎？”文羌轉過身。
文落蕓頓了一下，明顯羞愧地將雙手在衣服上蹭了一下，“不好意思，媽媽忘了。”
文羌盯著她，過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算了，沒事兒，你出去吧。”
“不。”文落蕓執拗地看著他，“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
“我接什麽？”文羌走向他，動作幅度、語氣起伏沒有任何的波動，“要讓我聽你講他聯系了你，他要對你做什麽，你要再次丟下我、拋棄我、離開我……”文羌抹了把太陽穴，壓低了聲音，“你離開了就再不會回頭。”
文落蕓張了張嘴，要辯解，文羌卻不給他機會。
他幾乎是情難自抑地克制不住聲音，“這些都算了，你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要再次和他聯系，不是說和他離婚嗎，這個婚有那麽難離嗎？”
文落蕓壓著嗓子，俯下身子蹲在墻角，她這個時候也要堅強地哭，不帶任何聲音的哭，好像哭出聲來就是展露了自己的脆弱。
文羌這個時候突然很羨慕楊均識，不知道為什麽，人可以連這種最基本的情緒都可以控制，明明就該大聲哭，哭得天崩地裂，大家都聽到了才是最解壓的。
楊均識只會因為面子的問題不敢哭。
“你知道嗎？”文羌蹲在她面前，“我沒有厭惡過北川這樣的名字，我真挺喜歡。”他笑了笑，“我從前找過算命先生，就那種會解字的，人家說這名字好，說是爸媽用心取的。”
“我從來沒懷疑過。”文羌說，“你離開的那天我覺得這名字好，你總算有了自由，你說你會回來但沒有回來，我也覺得這名字好，這也是我的自由。”
文羌啞著聲音，在門框上彈了兩下，“我真看不懂了，你都那麽痛苦了，這婚怎麽就是不能離，你就那麽愛他啊？”
文落蕓摸到他的胳膊，溫熱的淚水都灑在上面，像一顆顆蒸熟了的雨滴，文羌說：“早知道你那麽愛他，我就不會聽你的，我寧願在那裏被他打死，也不會過來。”
“我保證。”文落蕓小聲道，“一定跟他離婚，這次我找楊總，一定離。”
“我不相信你了。”文羌閉了閉眼，“我已經信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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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絕大部分的人來說，能挨到家長會這一天就算已經結束了。是死是活這一天都會降臨宣言，反而是臨到這一天，覆雜的心情才會慢慢消邇。
尤尚經就是這樣，他坐立不安的起起伏伏，楊均識坐在他前面都與此同時被他傳染上了焦慮，他趁著數學老師不註意迅速回頭說了一句，“童瑤書你快扇他一巴掌，他是屁股裏長跳蚤了嗎起來又坐下的。”
童瑤書非常配合的在尤尚經胳膊上拍了個響的，數學老師正在板書的手都停了下來，他往窗外望了望，正身扭過來，“我聽著外頭廊道的步子，再一聽你們底下嘰嘰喳喳的，我都害怕了。”
班上的人都笑了。
數學老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接著道，“我看這課你們也沒心聽了，抓緊時間把平常抄的、考得稀爛的卷子藏起來，別到時候私下吐槽我對你們不好啊。”
後排的人揮了揮校服袖子，“章老師你太好了，下學期提拔你當我們班主任。”
楊均識沒有什麽可收拾的，別說今天來給他開家長會的不是楊孟焦，就算是楊孟焦他也不帶藏的。
況且楊孟焦一個年過四十的中年人還持有一顆八卦之心，他真把楊均識的學習放心上的。
齊慈心和尤尚經也不知道藏了些什麽，最後小姑娘直接把一摞書往楊均識桌兜裏塞，“就拜托你啦。”
“放心。”楊均識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
別的同學來的什麽家長長什麽樣楊均識反正是完全不知道的，齊慈心是媽媽來的，長得非常漂亮標致，但打眼一看就是那種不茍言笑的厲母形象。
尤尚經看到門口進來的人，立刻就從抖成篩子變得笑得牙不見眼，“爸，這呢。”
“唉。”尤尚經他爸應了一聲，給楊均識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了均識，最近怎麽都不來找尚經玩了，叔叔都想你了。今天是你爹來給你開嗎？”
“不是。”楊均識心裏美不滋兒地彈了下舌，從前他在家無聊，家裏又沒別的大人，那是三天兩頭去串門的，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哥哥了。
“我今晚上就去。”楊均識笑著說，“叔我還要吃你做的熱面皮。”
尤尚經他爸笑了，一笑就很憨厚。
所以這就可以非常理解尤尚經猛然洩氣，心情變得舒暢的原因了，尤叔叔是不管孩子的，性情溫和，平常尤尚經在家挨打了，兜底的都是他爸。
別的家長都陸陸續續落座了，文羌卻還遲遲沒來。
等到班主任都準備拷U盤了，文羌才大步跨著過來。
他還穿著高中部的校服，其實跟初中部的校服沒什麽差別，只是因為他個子高，穿起來就很利索，顯得整潔和幹凈。
楊均識覺得好看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高中部校服的配色更好看一點，黑白色的，簡約大方。
文羌的校服褲腳平整的落到他的腳踝處，不帶半點拖泥帶水，走起路來顯得腿又長又酷。
“接了個電話。”文羌往教室裏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天不是很冷，他就把校服外套脫了，連著手機一起遞給楊均識。
“可以玩一會兒游戲。”文羌說。
“沒事兒，你進去坐吧。”楊均識接過他的校服，手指著角落裏的位置，“就那兒。”
文羌找到位置坐下，身旁楊均識同桌的媽媽朝他看了一眼，表情很是難以捉摸。
文羌估計她是覺得自家孩子的同桌大概沒家長管，可能不學無術，已經準備好了措辭只等家長會結束立刻和老師申請換座。
不管別人怎麽想，家長會是一件無聊的事情。更何況文羌也就十六歲，十六歲幹著三十六歲的事情，也說不上是什麽好心情。
他從褲兜裏掏出了對半疊的一張物理試卷，開始慢慢做著。依稀可以聽到別的座位上都在稀稀拉拉的拍照，認真聽班主任講話，還有那種老鼠啃面包的聲音。
多半是掏桌兜的聲音。
文羌對楊均識的學習狀態並不感興趣，甚至連楊均識的班主任都看得出來他是來湊數的，著重表揚了楊均識最近是班上來的最早的都一嘴帶過。
月考成績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這個時候唯一能改變的也就是學生的態度。
因此不少學生都費力地扒著窗戶，祈求能夠看到父母的表情變換，以找到最佳表情撅起屁股挨揍，減少板子的數量。
尤尚經自打看到家長會是他爹來看，就跟螃蟹一樣橫著腿走路，絲毫沒有任何顧忌的點。
楊均識倒也不怕，換言之他可能內心是希望文羌對他有期待，不過很顯然，文羌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表面，他並不真切的在乎楊均識的心裏想法。
說白了，就是感情還沒到位。
文羌跟他還不熟。
楊均識也扒上了窗戶門框，看到文羌趴在他的桌子上寫寫畫畫，這一幕還挺帥的。
文羌這個人長得就是挺帥的。
“行了，別看了。”尤尚經拉著他，“下樓打籃球不。”
“不了。”楊均識炫耀地晃了晃手裏的手機，“我哥給我玩了。”
文羌手機挺幹凈，原始的界面，也沒有什麽特別多的應用程序，桌上就一個俄羅斯方塊讓文羌顯得鮮活起來，不再那麽冰冷。
他點開玩了一把，莫名其妙的就失敗了，感覺就跟玩五子棋一樣暈乎。
楊均識不想讓文羌小瞧他，什麽拿著手機近一個小時結果一關也沒過的……這種糟糕丟人的事情，太可怕了。
於是一口氣把所有的廣告額度給用完，總算過去了。
正準備摩拳擦掌打開下一關的時候，手機上方彈出來新的消息。
楊均識發誓他是不小心看到的。
[吃一口梨]：川哥，奶奶說想你了，我也挺想你的，要是有機會能再見面就好了。
川哥？
楊均識一瞬間有些怔楞，他差點沒反應過來“川哥”這樣的稱呼是在呼喚文羌。
這一刻說不上來的各種心情，太覆雜了，楊均識參悟不透，就感覺一瓢傾盆大雨哆哆嗦嗦地顫抖著澆了他一身。
他知道這種情緒是酸。
但不知道為什麽酸。
“好了，今天的家長會就到這裏了。”班主任揚起笑臉，“咱們班的孩子都挺乖的，個別家長有其他問題想要單獨找我聊的，可以先跟孩子說一聲，不要給孩子太大壓力。”
文羌準備起身離開，下意識的把凳子往桌子底下收了一把，旁邊那位媽媽高跟鞋的跟一絆，楊均識那張桌子裏的書就稀裏嘩啦的全倒了出來。
“不好意思，咦——”阿姨話音一頓，用更加篤定的目光看向文羌，“這位置勢必要換”的態度更加確切。
文羌一頭霧水，蹲下身去撿那些書，手指尖剛抓著那些書，他也陷入了迷茫。
赤身裸體的兩個男人。
攤開的書面各種奇怪的字眼。
粗制濫造的封面底圖。
掉落的好幾本書都是這樣的封面，文羌的耳朵有些發紅，這一剎那他腦子也不太清醒，說不上是為了讓那位阿姨產生更大的不必要的誤會，還是給楊均識意思意思弄個遮羞布，他把自己剛寫的試卷撕了半截，覆蓋在那些書上。
“這……”阿姨更加目瞪口呆，側身喊著老師老師的就走了。
文羌嘆了口氣，把試卷裝回去，那些亂七八糟的書他給重新堆好，塞回到了抽屜裏。
“我怎麽聽著齊慈心媽媽說不允許和我做同桌了，我做錯了什麽？”楊均識朝著文羌走過來，“她這次成績和我半斤八兩吧。”
“衣服。”文羌看他一眼，伸開了手。
“哦。”楊均識應著，把校服還給他，最後輪到手機，他略微忸怩道：“剛有人給你發了消息。”
“嗯。”文羌哼了一聲，按開手機看了一眼，隨後熄滅，翻了個個兒被他重新塞到衣兜裏。
非常奇妙的。
這動作不只是很隨性的帥，還成功取悅到了楊均識。
那點咕嘟嘟冒泡的酸氣兒咽了回去。
家長會結束就算放假了，正好連著清明的假期一起放。
楊均識還是很糊塗，弄不明白，“所以為什麽我同桌的媽媽很嫌棄我的樣子。”
文羌勾著嘴角，把他桌兜裏的書拿出來，“少看點。”
“什麽少看點。”楊均識大致知道齊慈心這小姑娘涉獵很廣，漫畫霸道總裁類的小說什麽都不缺。
他隨意拿過一本，映入眼簾的封面就給了楊均識當頭一棒，他試著隨意翻看一面，有時候手真的是黑，隨手一翻就是個打雷。
楊均識“啪”地一下合上，臉漲的通紅。
“不是……這……”楊均識結巴地無話可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文羌拍了拍他的肩，“待會說，我回去收拾東西。”
楊均識簡直欲哭無淚，看著齊慈心回來，連忙一股腦地把書還給她，“你可真是，害慘我了。”
“怎麽了？”齊慈心看了拿書一眼，恍然大悟，“你哥是不是翻了？沒事兒，他最多以為你是同性戀。”
“什麽叫最多啊。”楊均識道，“這個事情很嚴肅的，況且，我也不是同性戀啊！”
楊均識回去的路上澄清了一百遍，“反正事實就是這樣，我不是同性戀。”他觀察著文羌的表情，再次強調，“真的不是。”
“知道了。”文羌看他一眼，覺得楊均識費勁吧啦解釋的樣子挺傻的，“我不會跟楊叔叔說的。”
楊均識快要瘋了：“這不是說不說的問題，重點我真的不是，你要相信我。”
他突然間捕捉到了文羌擡起的微乎其微的像素點微笑，“我知道了，你又在逗我。”
文羌笑出了聲，“不是哦。”
一路上都挺愉快，那個打岔似的玩笑也拉近了他們的距離。
地鐵上人很多，楊均識眼尖手快瞄準到一個老太太的屁股半擡，他戳了戳文羌的手臂，“坐那兒。”
文羌也不客氣，他是真困了。
為了答謝楊均識給他占位，他打開了手機點開游戲，發現楊均識把廣告份額都用完了，只好又花幾塊錢買了廣告。
“接著玩吧。”他把手機遞給楊均識，“到站了喊我。”
文羌說睡就睡，占的位置旁邊剛好是銀制的扶手，他手握成拳撐著扶手，腦袋垂著按壓在手背上。
楊均識無心玩游戲了，他在文羌的手背上戳了戳，看那些鼓起來的青色血管和白色的皮膚相融，人群往前推攘，文羌的腦袋一挪一蹭，扣壓到了楊均識的肚子上。
楊均識的心跳很快，鼓得他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摸到了文羌柔軟的頭發，玫瑰茉莉香和校服領子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要下車了。”楊均識食指指背勾了勾他的下巴，文羌迷糊地睜開眼睛，非常可愛的迷蒙表情。
可愛到楊均識剩下的一路只剩下了沈默。
文羌偏頭看了他一眼，這麽沈默不像楊均識的性子，他想了想，說：“你們老師誇你來著。”
“是嗎？”楊均識一下子就激情起來了，“誇我什麽了。”
文羌憋了憋笑，“說你運動能力很強啊，頭腦風暴很厲害。”
“這都是……”楊均識嘴還沒完全張開，文羌接著道，“確實挺強的，上課那頭上下左右轉就沒停下來過，你怎麽跟別人聊天的頭腦風暴這麽強啊。”
“我已經很久沒有上課亂勾搭了！”楊均識底氣不足地反駁，“我不跟你說了，我今天晚上要去尤尚經家裏玩。”
文羌皺了皺眉，拿出手機看了眼，提溜住楊均識的袖子，“今天能不去嗎。”
“為什麽？”楊均識真的納悶，“我跟尤叔叔說好了。”
他挑了挑眉，“是不是舍不得我，我吃完晚飯了就回來。”
文羌看著他，沒有什麽情緒。
楊均識頓了頓，“那我過去跟他說一聲吧，我明天再去！”
“嗯。”文羌勾了勾嘴角。
聞老大已經很久沒有聯系文羌了。
這會兒冷不丁地發來消息，雖然是毫無意義的消息，但文羌還是下意識地選擇了回避。
是一條十八流都算不上聞所未聞的新聞媒體，說一男子在澳門賭博贏了五百萬。
不是顧思明。
[怎麽說]：所以呢。
[聞老大]：聽說這你爹跟這人一起去的，那肯定賺不少啊。
文羌收了收背，槐花花苞的清香讓人勉強清醒。
[怎麽說]：賺多賺少也都與我無關。
有些事情，一直都是很清楚的，非常直白的，它就是沒辦法解決。
這不是離婚可以解決的，不是離開可以解決的，因為只要人一直存在，這種事情從源頭上就沒有辦法切斷。
“哥！”楊均識跑過來，額前的劉海兒碎發隨著奔跑的動作飄逸到鬢角邊，有點小醜。
“看我帶回來了什麽。”楊均識晃了晃手裏的塑料袋，“熱面皮，尤尚經他爸做這個一流。”他湊近了一點，小聲說，“比林阿姨做得好吃。林阿姨的太軟，沒有嚼勁。我專門讓尤叔叔給我打包了兩份。”
“謝謝。”不可否認，文羌慪結了一天的心情舒緩了很多，楊均識話多，有時候腦子不知道思想構造是不是紊亂，發了些無關緊要的神經。
但這是個很聽話的小孩兒。
叛逆又聽話。
漓水小院很大，不過住戶不多。
很多公共區域是些漂亮的石板路和綠化帶，差不多要走到院門，楊均識一眼就看到了門口停的那輛奧迪。
“我爹回來了？”楊均識圍著車看了看，暗自嘟囔著：“不應該啊，按他的脾氣，今天能回來，家長會是不會不去的。”
“別看了。”文羌攬住他肩膀帶著他轉了個圈，“你名義上的後媽回來了。”
“什麽？”這回就不是楞了一會兒，而是楞了很長時間。
直到在家大門口看到撿枯樹枝，半佝僂著腰也依然很端莊的文落蕓時，楊均識才反應過來。
哦對，名義上的後媽就是文羌的媽媽。
這其實挺難理解，不是“我媽”，不是“你阿姨”，而是帶著怨氣的“名義上的後媽”。
楊均識到現在也不清楚楊孟焦和文落蕓的婚姻關系維持到了哪一步，無論是結婚亦或者不結，楊孟焦應該都會一直堅持分床睡，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底線。
文羌是也透過這些看到了他們的婚姻名不副實嗎，所以才說那是“名義上的後媽”。
太難想了，楊均識搖了搖腦袋，跟文落蕓打了聲招呼。
文落蕓應了，不過目光從始至終就沒有墜到楊均識身上一刻，像定向了的鐘擺，眼睛隨著文羌的步子轉動，走到頭，餘光能看到的最大角度，文落蕓眼眶泛了紅。
“北川。”她囁嚅著，聲音很低，很輕。
如果楊均識不是站到她跟前，他壓根就聽不清楚。
楊均識突然間意識到，這是文落蕓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叫文羌“北川”，他這一瞬間簡直想給自己打個響指、鼓個掌，哇塞，楊均識你太聰明了吧，你距離了解文羌更近了一步。
文羌一點兒都不喜歡“北川”這個名字，這個名字於他而言或許就是潘多拉魔盒裏的毒蘋果，不能采擷，也不能被提到。
文羌果然沒聽到，他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搭在了沙發的椅背上，徑自上了樓。
文落蕓紅著眼睛看著楊均識，嘴唇動了動，楊均識錯開，假裝去院子裏的小花園找林阿姨。
他不想幫文落蕓叫住文羌，楊均識如果非要有一個陣營，那也是偏靠文羌的，旗幟隨風飄錯了城，他也得停靠在風裏說，我是文羌的。
房間裏很悶，文羌平時不太愛開窗戶，特別是知道這窗戶是和隔壁臥室連在一起的，就總有一種隱私被冒犯了的錯覺。
雖然他從前也沒有什麽隱私可言。
他打開了窗戶，盯著那顆槐樹看了很久，門被拉開，很輕的聲音，文羌錯覺以為回到了從前。
那些門無一例外是沒有門鎖的，除開這些，每次被拉開的時候，總是很暴力的響聲。
“下次可以敲門嗎？”文羌轉過身。
文落蕓頓了一下，明顯羞愧地將雙手在衣服上蹭了一下，“不好意思，媽媽忘了。”
文羌盯著她，過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算了，沒事兒，你出去吧。”
“不。”文落蕓執拗地看著他，“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
“我接什麽？”文羌走向他，動作幅度、語氣起伏沒有任何的波動，“要讓我聽你講他聯系了你，他要對你做什麽，你要再次丟下我、拋棄我、離開我……”文羌抹了把太陽穴，壓低了聲音，“你離開了就再不會回頭。”
文落蕓張了張嘴，要辯解，文羌卻不給他機會。
他幾乎是情難自抑地克制不住聲音，“這些都算了，你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要再次和他聯系，不是說和他離婚嗎，這個婚有那麽難離嗎？”
文落蕓壓著嗓子，俯下身子蹲在墻角，她這個時候也要堅強地哭，不帶任何聲音的哭，好像哭出聲來就是展露了自己的脆弱。
文羌這個時候突然很羨慕楊均識，不知道為什麽，人可以連這種最基本的情緒都可以控制，明明就該大聲哭，哭得天崩地裂，大家都聽到了才是最解壓的。
楊均識只會因為面子的問題不敢哭。
“你知道嗎？”文羌蹲在她面前，“我沒有厭惡過北川這樣的名字，我真挺喜歡。”他笑了笑，“我從前找過算命先生，就那種會解字的，人家說這名字好，說是爸媽用心取的。”
“我從來沒懷疑過。”文羌說，“你離開的那天我覺得這名字好，你總算有了自由，你說你會回來但沒有回來，我也覺得這名字好，這也是我的自由。”
文羌啞著聲音，在門框上彈了兩下，“我真看不懂了，你都那麽痛苦了，這婚怎麽就是不能離，你就那麽愛他啊？”
文落蕓摸到他的胳膊，溫熱的淚水都灑在上面，像一顆顆蒸熟了的雨滴，文羌說：“早知道你那麽愛他，我就不會聽你的，我寧願在那裏被他打死，也不會過來。”
“我保證。”文落蕓小聲道，“一定跟他離婚，這次我找楊總，一定離。”
“我不相信你了。”文羌閉了閉眼，“我已經信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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