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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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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心軟

楊均識又在鬧脾氣了。

文羌在床上身體側翻轉了幾個來回,不知道的以為他在仰臥起坐,總之是睡不著了,只好起身。

手機一打開消息一大片,有一條是牧黎發過來的語音,他不太喜歡聽語音和打電話,選擇了轉文字。

轉圈轉了半天,加載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認識,合到一起完全看不懂。

文羌認命地點開,放在耳朵邊。

“北川……奶奶好多了,謝謝你啊,我……過幾天就出院了,你給小黎多少錢,我出院了匯給你。”

他打字,“下次給你錢就不要給奶奶說了。”

剩下的消息都是來自厲覺,發了好多,文羌粗略的看了一眼,大致是說那天自己跑了,林道遠非常惱羞成怒,據完全不可靠的小道消息,林道遠已經躍躍欲試,準備下周一開學就帶上一群兄弟校門口圍截他。

[怎麽說]:。隨便。

煩躁。真的沒有睡好。

垚溪在江南已經是溫度非常正好的城市了,在這裏待了兩三個月,文羌的耳鳴都沒有再犯。

最近幾天他每天晚上都無法入睡,究其原因就是那陣廝磨尖銳的耳鳴,無休止地撞擊耳膜,隨之接踵而至的是呼嘯的疼痛。

只有把左耳反覆的壓到枕頭上,或者站起來走走才能緩解那種撕咬、長久、滯頓的耳鳴。

不知道是什麽問題。

文羌捂住自己的耳朵,耳垂和耳背被枕頭擠磨得發紅發燙,他好像只睡了兩個小時不到。

溫度越是寒澀,那股尖叫的痛意越是不停緩留。

來到垚溪他明明沒有再犯了。

樓下氣鼓鼓的聲音平歇下來,明明隔音,還是那麽刺耳。

文羌懷疑自己是幻聽。

他下了樓,看了眼窩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無精打采、獨自抑郁的楊均識。

“今天醒那麽早哇!”林阿姨慌忙開鍋看了眼造勢,“小羌去客廳裏坐坐,馬上開飯啊,我這雞沒煮老,雞湯不鮮,拌面不好吃。”

“嗯。”文羌想了想,問,“阿姨,你有暖寶寶嗎?”

對家裏一切事務都熟悉,林阿姨回答的很快,一點思考都沒有,“家裏沒那玩意兒,天冷都沒有,更別說天氣要熱起來了。”

她指著楊均識,“你問問那破孩子,他前一陣偷買了自熱火鍋,那裏頭應該有暖寶寶。”

“什麽叫偷買啊!”楊均識郁悶著氣扭過頭,“我是光明正大買,偷偷吃的,我已經吃完了,沒有了。”

他蹦跳著到文羌跟前,“哥你醒啦,醒那麽早。”

“我帶你去園區超市買,估計應該有。”楊均識說。

文羌不帶腦子地回一嘴,“那要是沒有呢。”

楊均識楞了楞,很快給出了計策:“我們可以買兩份自熱火鍋,你一份,我一份。”

“我不愛吃自熱火鍋。”文羌走向沙發,拿過昨天放在這兒忘記收回去了的薄外套。

條紋狀,天藍色。

要別人穿上去楊均識毫不懷疑這是勞改犯,可是文羌穿上去,嘖,怎麽說呢,頭身比完美、個子高的人天生就是個衣架子。

“全是塑料,而且容易爆炸。”文羌指了指門,“帶路。”

出了門,楊均識一掃剛剛心情的陰霾,開始各種無意義的話癆,“啊你看那朵玫瑰,林阿姨養的真好。還有那水池裏的蓮蓬,看起來就苦苦的。”他又看到了什麽,興奮地拍著文羌的肩膀,“牽牛花怎麽是閉著眼的?”

文羌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誠懇道:“你是不是生物也不太好。”

“啊?”楊均識沒聽懂他的陰陽,反而還聯想到了另外一件不愉快的事情,當即就有些表情崩塌了,“你怎麽知道嗚嗚嗚哇,我這次物理在你的幫助下考的還可以,結果生物考得很爛。”

文羌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沈默了幾秒他說,“你語文應該學的不錯。”他說,“那是曼陀羅,不是牽牛花。”

“是嗎?”楊均識反應過來,同時也緩過神來,明白剛剛文羌是在暗諷他笨,他也不生氣,“好浪漫的名字,我只認識玫瑰和月季。”

“我媽媽很喜歡月季,我一開始送她花就弄岔了。”楊均識說,“難怪她接過來的時候,心情不是特別明媚,後面我就自己學會了區別。”

文羌不再說話。

楊均識穿的不是很厚,對於早春的早晨來說還是很冷。他低著腦袋看板磚的縫隙,花落下的種子埋進那狹窄的通道裏,土壤半藏著花香。

也許別人確實是不在意一個小孩兒過去的悲傷的,楊均識說完也覺得沒什麽好在意的。

無論是月季還是玫瑰,媽媽已經不在了,她都看不到了。

自己的禮物也沒有送錯的機會了。

繞過院墻,泥濘的軟花棘攀過大門,過年時牢固粘在門口的紅聯,現在瓢潑的稀松。

忽的,楊均識聽到文羌說,“這沒有什麽一定要分辨的,都只是花而已。”

楊均識心難以形容地泡到酸脹發皺的水坑裏,他想說,你根本不懂我。

“你媽媽接過花的時候可能只註視你。”文羌道,“花已經是身外之物了。”

“噢!”楊均識擡起頭,一陣輕快,“我還想吃麥麗素和彩虹糖。”

“那你想著吧。”文羌說,“我就帶了十塊錢。”

“你怎麽那麽窮啊。”楊均識簡直不可思議,驚訝的他已經不在意兩個人彼此交叉橫亙的分界線,“你不是打寒假工了嗎,你媽媽不給你錢嗎?”

他暗自嘀咕:“楊孟焦不像對自己老婆很摳的男人啊。”

文羌不想回答他的問題,穿過狹小的水塘,再繞幾個弄巷,就到了超市。

幸運的是這家小超市賣的有暖寶寶,文羌不用多餘買自熱火鍋。

他今天實在不想出門繞到遠方去買一個這麽小的物件。

暖寶寶兩塊錢一個,他買了兩個,結賬的時候,楊均識眼巴巴地看著他。

他嘆了口氣,“你爸挺有錢,不給你錢?”

“我忘帶了嘛。”楊均識癟癟嘴,是有賣萌的意思在,這是他下意識的行為,並不知道這樣在別人看來確實很可愛,“我平常也沒有買東西的機會。”

“你知道你欠我了多少錢嗎。”文羌看了眼櫃臺,食指中指並到一起夾了一小包德芙,“就這些吧,買單。”

“楊均識。”文羌喊他,“打車費、氣球、地鐵,欠我五十。”

兩個人站在路邊,楊均識撕開包裝袋要給他分一半,文羌不愛吃這種黏黏糊糊的東西。

“你怎麽什麽也不愛吃,這樣——”

鳴笛一閃而過的車影只剩下了靡靡之音的耳鳴,文羌下意識地捂住左耳,他的眼前剎那間一道白茫茫的霧。

定了定神,目光空洞的聚焦到楊均識吃巧克力臟兮兮的嘴角,他這才慢慢地重新清明。

“怎麽了?”楊均識看著他。

“跑神了。”文羌推著他的肩膀,挪到右邊,“以後跟我說話不要再站到左邊了。”

“這什麽毛病。”楊均識笑了笑,轉頭又說起了別的話題,“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早上為什麽特別生氣。”

文羌看他一眼,快跑兩步,“不想知道,你別說。”

楊均識被他這動作逗笑了,他覺得文羌那一刻非常可愛,非常像真正的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而不是一個十六歲的大人。

“不就是把你吵醒了嘛。”楊均識追上去,“你要少睡一點,睡多了對身體也不好。”

“煩。”楊均識說,“家長會楊孟焦沒空給我開,你媽媽去嗎。”

文羌甚至都沒有把家長會放心上,這於他而言是一件非常陌生的事情。

從前沒有人來給他開過家長會。

“不。”文羌撕開暖寶寶的袋子,把它對疊在手心裏搓了搓,略微感到一點熱意後悶到了耳背後。

“那你給我開吧。”楊均識眨眨眼睛,一張嘴嘴裏是香甜的巧克力味道,中和了淡淡的薄荷牙膏味兒。

“為什麽。”文羌覷他一眼。

“因為我們老師認得你。”楊均識認真說,“你來給我開,我們老師就知道了我們家裏真的沒大人了,這樣你們老師也不會責怪你家長沒來。”

文羌安靜半晌,說,“他本來也不會責怪。”

他沒有告訴楊均識,插班生本身應當是個眼中釘的存在,不過文羌因為成績略微亮眼,班主任對他非常包容。

這確實沒有必要說了,某人已經因為稀爛的成績心碎了很久。

話已經說到這兒了,楊均識看出來文羌已經拒絕了他的提議,只好失魂落魄地繼續嚼巧克力,頓時就感覺滋出了苦味兒。

進家門口,文羌換了鞋,暖寶寶捏在手裏還發燙,他說,“我去吧。”

“去什麽?”楊均識語氣像是只快要跳出來的兔子,“你答應我啦!”

“因為無聊。”文羌推開他,徑自朝樓上走。

關了臥室門之後,文羌有些晃神。

怎麽就答應了呢。

可能是透過楊均識看到了自己。

過去、小鎮上的牧黎、夜晚清寂的等待、不再投射給他目光拖著行李箱倔強的文落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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