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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屠夫也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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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屠夫也是英雄

林阿姨找到了外敷藥,女人是容易多愁善感的,她粗糲的指腹輕柔地摩擦著肩膀上的紅塊,“小羌,你真的特別勇敢,發現的很及時。我真是不敢想,沒有你今天還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均識那麽小一點。”

她手指比了兩個巴掌寬的距離,繼續說,“那麽小媽媽就去世了,楊先生又一直忙工作不能陪他,我們均識……是很可憐的娃。”

楊均識滿頭黑線,他照舊站在沙發上,這樣居高臨下的站姿能更輕易看得清楚文羌的肩膀,以及擦藥時文羌面無表情的臉。

只有稍微內扣的肩膀展示出來了文羌的疼痛。

“唉……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均識……”林阿姨還要接著說,楊均識已經完全地不好意思了。

“停停停,專心抹藥吧阿姨。”楊均識吐槽,“您真應該戒掉這祥林嫂的毛病了。”

“什麽祥林嫂。”林阿姨把藥瓶子擰緊,“你昨天還叫我姐呢。”

楊均識無言以對,之前媽媽還在的時候,兩個人雖然有年齡差,仍然可以處成很好的閨蜜,不過在媽媽去世之後,林阿姨確實就變得很寂寞了。

她很能幹,別墅大,但人少,實際上幹的活並不多,等大家都該出去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林阿姨一個人在家自然是無聊且孤獨的。

加之她確實把楊均識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內心既有對祝可渝去世的悲痛,也有對楊均識的心疼,本身聒噪嘮叨的性子平時沒處發揮,家裏倘若有一天來個電工、園丁,問起家裏主人的事,林阿姨就會像祥林嫂一樣不厭其煩地講述。

楊均識坐下,手指搭在鼻子下,懷揣著不知道什麽樣的心情望向文羌。

什麽樣的心情呢。

楊均識自己也不清楚。

是希望文羌像所有聽故事的人一樣流露出憐憫、感同身受的表情嗎,好像也不是這樣。

文羌拉起毛衣,瞥了眼目不轉睛盯著他的楊均識,揉了揉肩膀,轉過頭靠在沙發椅背上。

竟然沒表情。

楊均識說不上來什麽感覺,有些欣喜有些難過,最後也把整條身子挪到沙發上,練個平板支撐。

文羌睡著了。

不過睡得不熟,迷迷糊糊的。他作息一直非常規律,早睡晚起。

大門玄關和林阿姨的聲音響起,文羌就已經醒的差不多了,不過還不想睜眼。

不想說話,也不想回答問題。

“林阿姨。”楊孟焦打了個招呼,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兒沒事兒,事情我都了解了,我也跟警察聯系過了。”

“均識呢。”文落蕓環顧著客廳,發現自己的兒子和均識都坐在沙發上,很小的一格空間,兩人都閉上了眼睛,“睡著了。明天再說吧。”

“我現在是很矛盾。”楊孟焦發出氣音,“一方面我氣得不行,另一方面又知道要理智。要不要跟均識談這件事我也沒想明白。”

文落蕓道:“非要說的話,你也只想讓他知道這個世界的險惡。你肯定也不希望受到傷害的是均識。”

她和楊孟焦傳遞了個眼神,彼此達成了簡單的共識,點到為止,讓這件事成為過去式。

大廳裏回蕩著低不可聞的嘆息。

楊孟焦走到沙發前,本來想把兒子抱到床上去睡的,結果剛一走到跟前,楊均識就醒了。

“想不想動。”楊孟焦道:“不想動那就我抱你到床上。”

“不要。”楊均識站起來,他平板支撐著自己也不清楚什麽時候睡著了,還做了個半旮沓的夢,總感覺有人在扯著他的腿,他無形中蹬了好幾下,現在腳和腿都麻了。

文落蕓也半蹲下身子盯著文羌,看起來雙手很是無措,有些想叫醒,又不敢叫醒的樣子。

像是一場很大的錯覺,楊均識晃晃腦袋,大人怎麽會怕小孩子呢。

“還是把小羌叫醒吧。”楊孟焦拉住楊均識的手,在他的手臂上從上至下輕輕敲打著,“有暖氣晚上還是冷,在沙發睡也不舒服。”

只能說文羌的演技十分差,睜眼是一瞬間的動作。

不知道家裏的兩個大人看清楚沒有,楊均識是看得很分明,“唰”一下就睜開了眼睛。

沒有絲毫的困意和糾葛,眼神清明、眼睛透亮,楊均識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個白送的哥哥,眼睛很漂亮。

發起呆來眼尾的弧線會變得很圓,有一點像小狐貍。

楊孟焦盯著文羌看了半晌,下了定義:“肯定是嚇到了,你們兩個都快去睡覺,明天醒了再說。”

文羌毫不猶豫轉身,又停在半路,匆匆道了句晚安。

“我也去睡。”楊均識頭也不回地跟著上來,在文羌門即將關上的剎那,他用手擋了一下,彎著眼睛說,“謝謝你,還有,對不起,麻煩你了。”

楊均識短短的只停頓一秒,那個稱謂就被他快速接上,“哥。”

文羌似乎又在發呆,時間緩慢地靜止,朦朧中只聽得到兩道呼吸聲交纏重疊。

“哦。”文羌揉了揉耳朵,確定楊均識的手沒有卡在門縫裏,才關上了門。

雪已經在無知無覺的時間中停歇了下來,遠處有一片白,不是雪壓下來的白,而是下得太久,蒼茫中白雪折射覆蓋在遼遠的天空中的白。

防盜網是沒有的,只有設計的很漂亮的窗戶,一絲勾在窗戶上的銀織線被輕輕扯動,窗簾下面的飄紗也輕曳著。

又是一只麻雀,扇著翅膀,翅膀上的羽翼灰白且土,是一只長得不怎麽樣的麻雀,當然也許是文羌本就對麻雀這種生物不怎麽感興趣。

總之鳥開始殷勤地用翅膀扇文羌臥室房間的窗戶,文羌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手腕圈了個弧度,將自己從前系好的絲質線拽住,陡然間像是有一股巨大的沖力讓風靜止了下來,麻雀不啄了、窗戶不動了、連著兩扇窗戶的鐵絲也停止了拖動。

楊均識納悶地擰了擰手裏的鐵條,發現怎麽也擰不動了。

忽然,隔壁房間的窗戶被推開,迷路了的麻雀在看到人臉的時候才意識到這人不是此前的救鳥恩人。

很尷尬地咕嘰了兩聲,羽翼縮在腹部裏撲騰了兩下,最後還是撲著翅膀飛走了。

臨走前還不忘叼走楊均識手裏的半塊餅幹。

“呃……”楊均識頓了頓,說,“麻雀夜晚視力不怎麽樣啊,跑錯家門了。”

文羌沈默,然後偏頭扯下那條線,放在手心裏給楊均識看,“你拽錯了窗戶的鐵條,我這邊窗簾一直在晃。”

絲線擰成一坨躺在文羌的手心裏。

生命線很長,事業線也不錯,愛情線……被線擋住了看不清楚。

“啊,對不起對不起。”楊均識醒過神來,“我說怎麽吸引了半天那鳥都不來呢。”

這窗戶的設計有些太過於人性化了,是有點兩間臥室都連在一起的意思,鐵條的拉動可以打開窗戶,楊均識剛剛就是借著鐵條來發動聲響吸引人……哦不,吸引鳥的。

還以為那鳥是個音癡,原來壓根就聽不到。

兩個人對視半晌,文羌嘆了口氣,把線重新勾上窗簾,低不可聞地音調說,“睡吧,晚安。”

“等等。”楊均識也不知道要“等”什麽,就是下意識地叫住了人。

他確實有些睡不著,雖不是害怕,可確實因為這種惡心的事情影響到了情緒,以後遇到這種中年男人他很難不去以最壞的思想去惡意揣測別人。

等了半天,楊均識拿起窗戶上已經撕開了口的餅幹袋,“吃嗎,挺好吃的,巧克力混蔓越莓,甜甜的,還解膩。”

“鳥能吃這種的嗎。”文羌這麽問著,還是接過來了一整袋。

楊均識瞪大了眼,倒不是可惜餅幹被一整袋全部拿完,只是單純的以為文羌會很客氣地只拿一塊做個禮貌的意思。

“應該不能吧。”楊均識捂了捂胸口,把衣領往上立了點,下過雪的風也會像遲鈍的刀子一樣緩慢地割向他的皮膚,楊均識又不由得想到了剛剛看到的文羌的手。

連手心都有凍瘡和一些隱匿的疤痕,這人此前是多麽混不吝地過日子啊。

“我一直都是給它餵餅幹碎的,不過今天它一直敲錯窗戶,我就拿了餅幹邊緣沒有餡料的地方吸引它。”楊均識說著說著還有些委屈,“它給頭也不回地叼走了。”

文羌點點頭,吃了一塊餅幹。

晚上沒有吃飯,現在有點餓,餅幹確實挺解膩和解嘴饞的,他轉頭看著楊均識,想了想,問道,“你睡不著?”

“是啊。”楊均識半耷拉著腦袋,“很難睡著吧,睡著了也是在做一些很惡心的夢。”

“這樣啊。”文羌說,“你也可以做一些打怪獸的夢。”

楊均識擡著腦袋,迷茫地放空,“什麽意思。”

“這很簡單。睡前給自己編個故事,拯救公主的王子,或者是砍柴的屠夫,總之要身強力壯、體魄健碩的,然後再設置一個背景,比如你玩的游戲,你就當做進夢裏打關好了。”楊均識幾乎是非常震驚的狀態,他第一次聽到文羌說這麽一長串的話,盡管神色依舊沒什麽起伏,卻好似無端洩露出來一些笑的氣音。

“睡吧。”這句話文羌今天說了很多次,“睡一覺就好了。”

有什麽事是睡覺不能解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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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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