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隨便吃飯

關燈
第4章 隨便吃飯

這聲“哥”叫完之後,空氣裏又莫名陷入了靜寂。

文落蕓的安靜是差異,她沒想到楊均識這孩子那麽配合,乖順地分別和自己以及自己的孩子握了手,甚至有些難以念出口的、稍顯親昵的稱呼也沒什麽猶豫就喊了出口。

她給楊孟焦當秘書有很長的日子,但從未分擔起他們家中的任何一件事情,自己僅僅只是“秘書”這樣的單重身份,楊孟焦做人做事也很有距離感,對妻子和兒子也很上心。

可能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或者別的原因,她沒有親眼見過楊均識,這是他們的第一面。

說實話在見面之前她也有很多顧慮,小孩子的心思最是敏感且多疑,楊均識如果知道後面的日子跟他父親生活在一起的是平日裏朝夕相處的秘書,恐怕會很討厭她。

文羌直視著前方,他的眼睛很酸痛,昨天沒有睡好,平均每眨兩下就會有淚水流出來,幹澀的帶著眼睫毛都濕潤。

為了不讓眼淚滾落下來,他盡力的讓眼珠子往上挑,目之所及是楊均識沒有關閉的房門,裏面亮著暖黃的燈光。

楊孟焦覺得這凝結的氛圍也挺好,反正他自己在家和兒子的相處模式也是這樣,兩兩相顧,無話可說。

楊均識要是不來嗆他,他的心情還會更美妙一些。

“林阿姨,那你就可以開始著手準備晚飯了。”他側身招呼文落蕓和文羌坐下。

沙發並不是很大,在空曠的客廳這只算一個小角落。

這樣別出心裁的設計是祝可渝想的,她沒什麽安全感,走到哪裏都喜歡窩著。

文羌和文落蕓坐下之後,基本就沒有楊均識入座的地方了,楊孟焦這個沒眼力見的家夥自己一個人獨占了巨大的沙發靠椅。

“好。”林阿姨應著,“今天是小寒,可冷,我們在屋裏做火鍋怎麽樣?”她看向了楊均識,這個率先爭取自己想法的動作讓楊均識很滿意。

楊孟焦自然吃什麽都行,他也偏袒自己的兒子,但竟然有別人一起吃飯,就不可能不識大局,他看向文羌,“小羌,吃火鍋可以嗎?”

文羌並不冷,這個房子很大,但並不空落,擺滿了很多小玩意兒。

如此寒冷的冬天,家裏還種著花,每一株生長得都很鮮艷。

他的手指揣在兜裏,大拇指和手指的指關節互相撚搓著,也不是緊張,就是很無聊。

“什麽都可以。”文羌說,“我不挑食。”

這把音色讓楊均識擡頭看了這個叫文羌的一眼,很輕冽、很淡薄。

等飯好的這期間大人們就是在聊些工作上的安排,當然也不可能聊別的,兩小孩子都在場,還能當著楊均識的面秀個恩愛不成。楊均識無所事事地坐在地毯上看尤尚經寫的檢討,尤尚經這人別的不行,被自己的爸媽打得練就了一手好字。

“均識。”楊孟焦喊他。

楊均識擡起腦袋,一臉不耐煩的神色。

楊孟焦已經習慣了,自顧自地說話,“這半學期快結束了,再加上學籍轉過來也很麻煩,等一切辦妥還需要點時間,我們打算讓你哥哥在家裏自習,下半年再去你學校的高中部念書。”

首先是被“你哥哥”這幾個字沖擊的一楞,楊均識是獨生子女,楊孟焦也沒有別的旁系親戚,“你哥哥”這幾個字著實是陌生。

第二個反應就是,“我不同意。”楊均識說。

“又不是只有那一個高中。”楊均識前額的碎發垂擋著遮住他的眼睛,讓所有的情緒看不清楚。

楊孟焦沒有接著就這個話題談論什麽,他決定好的事情一般很難輕易改變。

遂換了個話題,“你手裏拿的是什麽,看了半天了。”

楊均識翻了個白眼兒,“檢討。”

“檢討。”楊孟焦錯愕了一瞬,“哦,檢討。”他伸出手,“那拿過來給我看看吧。”

白色紙張的檢討書在楊孟焦手裏翻了個個兒就停下來了,“是尚經寫的吧。”他斜眼瞅著楊均識,“你要是能寫出這字兒我死了你不來給我燒高香我也心滿意足了。”

楊孟焦這麽不給面子,楊均識自然要嗆他,“你放心吧,你活著我也不會給你燒高香的。”

楊孟焦並沒有生氣,笑了兩聲。

這笑裏摻雜著不屬於楊孟焦的那一部分,像薄荷葉冒尖抖露水般微乎其微,楊均識偏頭瞥了眼文羌,碎發隨著動作落到耳後,文羌對視上了他的眼睛。

吃飯就不是很難捱了,尤尚經不想回家是因為還沒到下課的時候,他也不想出去面對如此尷尬的修羅場,一個人霸占著楊均識的臥室玩Switch游戲好不自在。

沒自在多大一會兒,林阿姨和楊均識一起上來把他叫下去,尤尚經充耳不聞,“多尷尬阿姨,我不餓,我就玩會游戲,到點了我就自己回去了。”

林阿姨瞪了他一眼,很不讚同,“瞎說什麽呢,正是長身體的年齡能不吃飯嗎,你也別覺得有旁人在,你楊叔叔也叫你下去吃飯。”

誰都無法犟過林阿姨的慈母性格,尤尚經只好跟著楊均識一起下去吃飯。

席間大人繼續聊著楊均識聽不懂的工作,在他們家沒有那麽多規矩,林阿姨也入座,坐的位置剛好處於文羌和楊均識中間。

楊均識也順利地完成了自己小心眼的計劃,他沒有主動和文羌說話,吃飯期間嘴忙得要死,不僅忙著要吃還要忙著和尤尚經搭話。

尤尚經臨死關頭心情是變得戰戰兢兢了,思索著要怎麽樣回去和父母交代自己逃課的事情,理由聽起來很扯,實際上卻很真實……他真的只為了八卦。

所以他只覺得楊均識這張嘴怎麽那麽嫌人,平時話可沒有那麽多啊。

“一會兒你吃完了別走唄。”楊均識戳了戳碗裏蒸煮的很柔軟的冰蘿蔔,又甜又辣,“咱倆再玩一把那個上次沒過關的游戲把它通關了。”

尤尚經簡直無法理解,楊均識明明在跟他說話,目光為什麽傾斜的角度那麽大。

他順著發小的目光追溯過去,是小狐貍,哦不是,算了。

楊均識也沒給他介紹,他已經忘記了那個男生叫什麽名字。

文羌很安靜地吃飯,因為動作的原因,他的手不可能完全藏匿於肥大的袖子裏,凍爛的手關節擰著筷子,倒也是很隨從的樣子。

楊均識奇異的有一種“比過去”了的思想,特別是沒有人和他說話,文羌只能一個人別扭夾著眼前的飯菜,不敢把手臂多跨越一寸的樣子,楊均識的幼稚心思達到了頂峰。

下一秒就被敦促,“楊均識,吃飯還閑不住你的嘴?”

楊孟焦停住工作的話頭,“小羌怎麽就吃那麽少。”說罷,楊均識眼前愛吃的蝦餃牛肉丸就被調換了個位置。

文落蕓也為他舀了一勺清淡的骨湯,一旁的林阿姨也不再專心致志地沈溺於吃飯,她眼尖地瞟到文羌手上的傷口,母愛大泛濫:“天吶,小羌的手怎麽了,凍成這樣了。”

“要不要請陳醫生過來看看,這還不僅有凍傷的,那麽多撕裂的傷口,都起膿了。”林阿姨是真的擔心,著急忙慌地起身要致電他們的家庭醫生。

關鍵時刻文落蕓攔了一把,“外面下著雪,不麻煩你們的家庭醫生了,吃過飯後我是要帶小羌去三甲醫院看看的。”

林阿姨只好作罷,坐下來時依然止不住擔心,目光和話語頓了幾回,還是上手摸了摸文羌的腦袋。

連尤尚經這個愛湊熱鬧的人也不放過楊均識,這個桌子是很大的一圈,隔著距離他看不清楚,但是在楊均識家裏並不需要顧忌那麽多,尤尚經膝蓋頂著椅子,以一個跪坐的姿勢,半截上身前傾,瞧到了文羌的傷口,發出無意義的感慨,“哇,真是,太嚴重了。”

楊均識:……

感覺這個世界不是很美好,全世界的人都在跟他作對。

文羌並不在意別人在想什麽,臨時被帶過來到這邊,後面還要面臨著轉學籍,適應新環境的問題,一整個吃飯的時間他都在思索能不能跟得上進度。

只不過楊均識的視線有些明朗,他埋頭無聊地數米飯顆粒的時候用餘光看了一眼,確認楊均識真的在看他。

他一直不太關註別人的目光,好的壞的都只是一種莫須有的無厘頭關註,這次查驗還是因為楊均識上來就叫錯了他的名字。

還有那聲“哥”。

這頓飯吃得還是比較舒服的,文羌不太愛吃飯,能察覺到胃裏滾酸,腸道攪著發痛,但就是喉口阻塞,咽不下去什麽。

沒有人主動給他夾菜,催促著他吃飯讓文羌心裏起伏了一陣。

吃過飯後文落蕓幫著林阿姨洗碗,楊均識不打招呼就要上樓和尤尚經打游戲。

不巧,楊孟焦叫住了他,“過來,和哥哥說再見,一會兒你文阿姨就要帶哥哥走了。”

有的時候楊孟焦簡直有股詭異的周到。

不讓楊均識單獨和文落蕓說再見是知道楊均識內心裏有芥蒂,但為什麽要單獨和文羌說再見,楊均識想不通。

文羌筆直地站在沙發靠椅旁邊,他重新穿上了自己的外套,羽絨服的袖子緊縮著,完美的裹住了他一雙殘敗的手。

留著很幹凈的短發,在冬夜裏讓人覺得脖頸發涼。

側下顎裸露的皮膚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陰沈了很多。

楊均識扶在樓梯欄桿的手撤開,上前走了兩步,說不上是畏懼還是無所謂,“再見。”

文羌眨了眨眼睛,“再見。”

--------------------

均識:原來你們說的愛我都是假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