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4

關燈
Chapter 24

“想做點什麽?”唐禹川的聲音平靜,帶著點探詢,仿佛在掂量著什麽。

“看電影?逛畫展?現在年輕人戀愛都做什麽,我怕是有點跟不上了。”他的話語裏沒半點輕浮,卻難掩一絲生疏。那份久違的緊張感,從他的眼底透出來。

鄒萍微微一笑,眼神淺淺,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風情。她其實也不懂那些所謂“戀愛應該做的事”,畢竟這是她的第一次。

她語氣輕巧,“我也不知道別人都做什麽,不過……你這麽說,是不是意味著,今天你的時間都可以屬於我?”

話雖輕,卻像無意間投下石子,蕩起了漣漪。

唐禹川的眉頭微微松開,目光落在桌上的資料上。那些覆雜的數字和合同文件,確實不急於一時。

昨晚的疲憊還未褪去,肩上的擔子仍沈重,但她的存在,像是刻意投進的一束光。

唐禹川也拿不準了,自己答應和她在一起,愧疚之餘,到底有多少是他的私心。

他擡頭,聲音低沈,“可以。”

鄒萍笑著沖唐禹川眨了眨眼,“那,我們去睡覺吧。”

唐禹川楞了一瞬,眼神裏閃過一絲遲疑,卻沒有正面回應那句話。

他輕聲道:“確實,昨晚我們都沒休息好。”

唐禹川的話很溫柔,但鄒萍卻感受到那份淡淡的疏離,心頭微微一緊,想要繼續逗弄一番,可看到唐禹川這樣從容應對,又覺得有幾分挫敗。

空氣裏,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兩人的距離劃分開來。

鄒萍的目光輕輕落在他臉上,試探著尋找那絲回應的溫度,卻只見他眼神中隱隱的疲憊和克制。

鄒萍輕輕咬了咬唇,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衣角,腦海裏浮現出他昨晚一夜未眠的模樣,那樣疲憊又挺拔的背影。

心頭像被針輕輕戳了一下,酸澀蔓延開來,卻又說不出口。

他站起身,動作穩重又帶著一絲溫柔,“那我們各自回屋補個覺,好不好?”

“好。”她輕輕點頭,聲音柔了幾分。

什麽都好,她心想。

剛才還想在這段關系裏爭點主動權,想逗弄他,想讓他多看自己一眼,多留一分溫度。

可現在,看著他眼中那份疲憊和克制,所有的倔強和計較都悄悄溶解了。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肩上背負的遠比她想象的沈重,而自己不過是個初來乍到的女孩,無法輕易攪亂這份沈靜。

不爭了,不問了,也不強求了。

只願他能好好休息,能平安無恙,就什麽都好了。

更何況,現在他還答應和自己在一起,還有什麽不滿足呢?

空氣中,那層無形的距離感未曾散去,卻也染上一抹溫柔的寬容。

鄒萍輕輕站起身,腳步卻有些猶豫。

她伸出手,輕輕拉了拉唐禹川的袖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走啦,送你到你房間門口。”

唐禹川轉頭看她,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大概是從來沒被人這樣對待過,但他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鄒萍閉上眼,卻怎麽也睡不著。

腦海裏還在翻騰著兩人的對話,那個隱隱的疏離感像一層薄霧,纏繞在心頭。

她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畫筆和畫布,想借助色彩去驅散那些紛亂的思緒。

油畫上,是一片深邃的夜空,濃重的靛藍摻雜著暗紫,星光點點,卻不耀眼,像是藏著秘密的眼睛。

前景裏,有一條蜿蜒的小路,路兩旁是模糊的樹影,枝條交錯糾纏,帶著一種既孤獨又溫柔的力量。

那條路似乎通向遠方,卻沒有盡頭。

畫面中隱隱浮現一個身影,背對著觀者,挺直的脊背在月光下拉長,孤獨卻堅定。

鄒萍握著畫筆,筆尖輕輕滑過畫布,仿佛把心底的情緒一點點傾瀉出來。

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只知道此刻的他們,都需要時間,也需要彼此的空間。

唐禹川剛剛閉上眼,疲憊像潮水般湧來,身體終於有了片刻的安寧。

就在剛要睡著的時候,手機鈴聲突然地響起。

他睜開眼,盯著屏幕上的陌生號碼,忽然心裏一沈,有幾分不安,他伸手接起。

“您好,是唐禹川唐先生嗎?這裏是瑞新醫院急診部,請問是譚靜的家屬嗎?”電話那端的聲音低沈,帶著隱隱的壓抑。

家屬?在此之前,唐禹川還真沒想過自己和譚靜的關系,有一天可以用家屬兩個字,原因是她和他父親領了證。

怎麽不是家屬呢?

“她怎麽了?”唐禹川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如常,仿佛是在掩飾內心的緊張。

“她被鄰居發現昏迷在家中,剛送到我們醫院,現場有燒炭的跡象,情況很危急。醫生們正在搶救,這邊建議您盡快趕來。”

電話那頭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在他胸口緩緩割開一道口子。

唐禹川楞了幾秒,手緊緊攥著手機,呼吸突然變得急促。

“哪個醫院?”唐禹川正準備換衣服出門,忽然發現自己光顧著擔心,完全沒記住醫院的名稱。

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很是禮貌,沒有一點不耐煩地趕忙回到,“瑞新醫院。”

“好,我馬上過去。”

唐禹川快速下床,準備換一件合適出門的衣服。

他站在鏡子前,手指輕輕扣著衣領,目光透過鏡中的自己,落在那個混沌的內心深處。

譚靜。

她的模樣在腦海裏浮現,像是一汪深海,沈靜而不輕易被觸碰。

她從不張揚,卻總有種淡淡的、讓人難以忽視的存在感。

她的美,不像火焰那般耀眼灼熱,更像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柔和卻帶著深不可測的厚重。

他一直以為她堅強,從不需要依靠,甚至也不給他讓她依靠的機會……

他覺得自己從來都看不透她,十幾年前看不透,如今亦然。

他突然有些責怪自己,為什麽沒察覺她的脆弱?昨天見她時,她的眼神有些游離,卻被他輕輕掩蓋成了別的什麽。

是他的疏忽大意,是他只顧著兩個人之間的恩恩怨怨,是他的錯……

此刻,他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和恐慌。

“譚靜,咱倆的事還沒完呢,你不能就這麽死了。”他喃喃自語,卻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疼痛。

他換好了衣服,走向門口,步伐沈穩,卻掩不住內心的慌張。

鄒萍聽到動靜,從房間裏出來,剛好看到唐禹川正把外套套在肩上,神色沈重,眉眼間藏著一抹難以掩飾的緊張。

她輕聲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嘛?這麽急著出去?”

唐禹川停頓了一下,望著她,呼吸裏似乎有一絲壓抑的情緒。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坦誠,“譚靜在家裏燒炭自殺,現在在醫院搶救。”

鄒萍的眼睛微微一閃,神色覆雜,像是在努力探尋他的心緒。

房間裏的空氣忽然沈了下來,鄒萍低頭看著地板,聲音緩緩,“那你……要去醫院嗎?”

唐禹川點了點頭,眼神裏閃過一絲疲憊,卻也堅定,“嗯。我得去醫院看看,她沒有別的家人了,這種時候我不能不管她。”

鄒萍擡頭,眼神柔和卻帶著一絲難言的憂慮。

道理上,人命關天的事,她沒有理由去阻止。感情上,唐禹川願意答應她在一起,她總覺得要麽是把她當作了譚靜的影子,要麽是想開啟一頓新戀情忘記舊人。不管從什麽角度,她都沒有自信唐禹川是單純地因為喜歡她、愛她答應和她在一起的。

唐禹川微微一笑,那笑容裏依然溫柔,他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你願意的話,要不一起去?”

“好。”鄒萍快速換好衣服,跟上唐禹川的步伐。

樓下車庫的電梯裏,鄒萍側眼偷偷打量著唐禹川,他的臉上有著不易察覺的蒼白,眉宇間緊鎖,手指在褲兜裏反覆摩挲著手機。

“你還好嗎?”她小聲問,聲音不大,生怕打擾他思緒。

“還好……我很好。”他的聲音低沈,像是在對自己說。

鄒萍點頭,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車裏,唐禹川握著方向盤,表情專註。

鄒萍感受到車廂裏氣氛的凝重,她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傳遞出無言的支持。

唐禹川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有些柔和,輕輕握緊了她的手。

一到瑞新醫院,兩人就快步走進急診大廳,報了譚靜的名字,並簡單說明了情況。

導診臺的工作人員趕忙指引他們直奔譚靜所在的樓層。

走廊裏,燈光明亮卻冷清,鄒萍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心跳仿佛都能敲響那沈默的空氣。

唐禹川腳步沈穩,每一步都踏得堅定,但鄒萍卻仿佛能聽到沈穩堅定下面透著的焦慮。

搶救室的門緊閉著,門上的小窗裏透出冷白的燈光,刺眼卻又冰冷。

鄒萍站在門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能感覺到唐禹川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份緊繃。

他沒有說話,只是直直地盯著那扇門,臉上的表情深沈而沈穩,卻從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顫抖。

鄒萍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感受到他不自覺的顫抖,心裏一緊。

她知道,他表面冷靜,內心卻波濤洶湧。

“我們就在這裏等吧,我在呢,一直陪著你,一定不會有事的。”她輕聲說道,聲音中也帶著一絲強裝的鎮定,畢竟這種生死上的事,她之前也未曾經歷過。

唐禹川微微點頭,手指也緊了緊她的,似乎在用這份力量安撫彼此。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壓抑感,門後的燈光刺眼,卻隔絕了所有聲音。

鄒萍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心跳,她明白此刻的沈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沈重。

沒有她想象的嫉妒,生死面前,消毒水味似乎激發了她的善良,她也不自覺地跟著默默祈禱,希望裏面的人可以平安無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