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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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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搶救室外的時間,像被拉長成了一條無盡的線。

夜色早已吞掉窗外最後一點光亮,走廊上的白熾燈冷得像冰,硬生生將空氣裏的溫度壓到最低。

鄒萍的手依舊緊握著唐禹川,她的指尖能感到他細微而急促的顫抖。

如果說,中午時的他還能夠維持表面的從容淡定,那麽此刻,他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色完全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與擔憂。

那扇門緊閉著,門後是一片不知生死的寂靜。

醫生推門出來時,神情平穩得看不出喜悲:“譚靜家屬是吧,譚靜的情況暫時穩定了,但還在昏迷,需要觀察。”

唐禹川的:“謝謝醫生。”

真是個好消息。近來發生的事一件壓著一件,從山裏遇蛇,到唐父去世,再到譚靜自殺……鄒萍忽然覺得,她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渴望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

然而,就下一瞬,唐禹川的臉色驟然一沈,眉頭鎖得死緊,呼吸急促得像胸腔裏壓著千斤重石。

“唐禹川!”鄒萍幾乎是喊出來的。

他沒能撐住,雙膝一軟,整個人重重倒向冰冷的地面。

幸好是在醫院,幸好!

醫生立刻反應過來,招呼醫護推來擔架,將他送進急診科的檢查室。

走廊瞬間被急促的腳步聲填滿,墻壁反射著冰冷的機器聲——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血壓計的呼呼聲,氧氣面罩下斷斷續續的喘息。

鄒萍站在床邊,死死盯著那張沒什麽血色的臉。

此刻,那層日常的克制與冷靜被一點點剝落,露出真正的脆弱與疲憊。

醫生的聲音隔著冷氣傳來:“先做心電圖、血壓監測和血液化驗,排查心肌缺血的可能。”

她的心臟跟著每一次儀器的滴聲發緊。

看著唐禹川的臉,鄒萍的腦海裏突然開始閃回昨天到今天的一幕幕。

她想到他昨晚大概是一宿未眠,為了公司和家庭的亂局絞盡腦汁。胃病潛伏著作祟,哮喘讓他的呼吸偶爾帶著壓抑的急促……

可這些並沒有削去他的鋒芒,反而像給他的眉眼覆了一層月色。

那些細碎的記憶在她心裏拼成一幅畫,挺拔的脊背在昏黃燈下被拉長,西裝線條幹凈利落,側影冷峻得像一把靜靜入鞘的刀。哪怕疲憊得像要被夜色吞沒,他依舊是她見過最讓人無法移開的風景。

這一秒,她甚至想——回去一定要把這幅畫畫下來。

那盞燈,那道背影,還有那份始終不肯放下的孤獨與沈靜。

但下一秒,監測儀上的波形猛地起伏,刺耳的報警聲劃破空氣。

醫生神色驟然凝重,俯身在床邊快速操作。

鄒萍的心被那聲響勒得發疼,可慌亂間,她居然還分神去看他的臉——甚至在這種時候,仍被那安靜的線條勾住視線。真是……無語得可笑。

她逼自己移開目光,盯著那些冷冰冰的曲線。可那跳動的波形像是在譏諷她的無力——看得見,卻幫不上忙。

她想幫他,是因為喜歡他。可她也明白,自己喜歡的,正是他那份不願將重擔推給任何人的禮貌與克制,那種像天生能獨自撐起一切的沈穩。

真矛盾啊!如果他真的願意事事依賴她,找她分擔,她可能不會這麽喜歡他。

是她已經愛上了,所以才想替他分擔。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從早上到現在。

他甚至成為了她的男朋友。

可即使如此,她總覺得兩人之間存在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隔閡,好像隔著一道門,門那邊是他的心事與疲憊,門這邊是她想遞過去的溫暖。

她想推開,又不完全想推開。

她的手指就好像微微懸在那扇看不見的門把上,猶豫不決。

她渴望穿透那層薄薄的隔閡,觸碰到他最真實的心,卻又害怕一旦推開,那些他藏匿的憂傷與脆弱會如洪水般湧出,讓她措手不及。

她怕自己太用力,會打破這份難得的寧靜,甚至可能失去眼前這個她日漸依賴的男人。

這道門,既是保護,也是屏障。

她想成為那把溫柔的鑰匙,卻又怕這把鑰匙不屬於她。

於是,她選擇輕輕地敲,帶著怯意,試探著他的回應,期待有一天,他會主動為她打開。

醫生摘下口罩,眼神依舊沈穩,語氣裏帶著不多不少的沈著:“病人目前生命體征穩定,昏迷的原因還得進一步檢查。檢查的話,要做得等明天做了,那些科室都下班了。”

他擡頭看向鄒萍,聲音稍稍柔和了些:“他的身體機能似乎不太好,以前是有什麽慢性病嘛?”

鄒萍低頭,手指微微發緊:“有胃病,好像還有哮喘,其他沒聽他說過。”

醫生點了點頭:“嗯,知道了。現在時間已經不早,詳細的檢查得等明天,但他暫時還算穩定,你跟我去辦個手續,我們會安排他轉到病房去。”

鄒萍輕聲問:“能不能……安排他和譚靜在同一個病房?我好方便照顧他們兩個。”

醫生看了她一眼,似乎能理解她的心情,輕輕點頭:“我會盡量幫你協調。”

鄒萍終於松了口氣,她的眼底湧動著溫柔,卻也藏著無法言說的擔憂。

等鄒萍辦完手續,回到病房,便看見唐禹川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呼吸心跳卻比剛才穩定許多,隨後,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微弱的脈搏。

鄒萍坐到唐禹川的病床邊,視線卻不經意間落到隔壁的譚靜身上。

她不得不承認,她對她是充滿好奇的。

譚靜閉著眼,靜靜地躺在那裏,仿佛整個人都被白色的床單與冷淡的燈光裹住。

病意讓她的面色微顯蒼白,卻不削去那份天生的溫潤與沈靜。

她的眉弓柔和舒展,細長的眉毛像一筆輕描的水墨,在燈影下依舊工整而疏朗。

長睫微垂,在顴骨上投出一片淡淡的影子,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怕驚擾到什麽。

那份安靜裏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輕易靠近的氣息,仿佛湖底一塊被歲月打磨得圓潤的石頭,沈穩、內斂,又自有力量。

嘴角沒有笑意,也沒有愁緒,只是收著,像將所有心事都鎖在薄霧深處。

鄒萍一瞬間想——這樣的美,不是熱烈的花,而是清晨山裏的霧色,淡淡的,卻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忽然有些好奇,唐禹川說她“像一個人”時,想的到底是哪裏像?

她們兩個分明沒有一點一樣,從氣質到五官……

鄒萍垂下眼,心裏那點微妙的情緒被燈光拉得很長。

她忍不住去想,唐禹川那句“像一個人”到底是在說哪裏像。

是眉梢偶爾的那一點彎度,還是某個低頭的瞬間?抑或只是他自己都解釋不清的錯覺?

又或者,是畫畫時的模樣。他看她畫畫時,眼底的神色安靜又深遠,仿佛隔著時間在凝望另一個人。他的原話怎麽說的來著,鄒萍回想,好像是“你畫畫讓我想起一個人”。

她忽然有些想看看譚靜的畫。她想知道,當一個人把自己最深處的東西落在紙上時,那裏面,會不會藏著答案。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輕輕搖了搖頭。

有些問題,不該急著追問。就像那扇門,推得太快,反而會驚散裏面的東西。

她垂下眼,輕輕握了握唐禹川的手,指尖傳來那一點溫熱的脈動——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最踏實的東西。

夜漸漸深了,病房裏只剩下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鄒萍靠在唐禹川的床邊,眼皮越來越沈,意識漸漸模糊。

她明知道自己應該撐住了,這屋裏住著兩個昏迷的病人,但最終她還是沒能抵抗住睡意,趴在那兒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之間,她覺得有一雙手輕輕抱起了自己,溫熱而堅定。

那感覺柔軟又安全,像是回到了童年最溫暖的懷抱。

她好久沒做過美夢了,最近這段時間,她總是被噩夢纏繞,夢裏永遠是找不到的目前和可以隨時崩塌的世界。

今天怎麽不一樣呢?

她突然好貪戀這個夢!

不是都說,做夢的時候是不知道自己在做夢的嘛?!可鄒萍就覺得她知道,她在這場夢裏深陷,她不想醒來。

她看不到抱著他的人是誰,明明就是在夢裏,她卻好像睜不開眼睛。

但她覺得是唐禹川,一種直覺,一種安心。

在夢裏,她聽到他的呼吸,聽到心跳,聽到他無聲的守護。

清晨的光透過窗簾灑進來,溫柔地鋪滿整個病房。

鄒萍慢慢醒來,發現自己竟然躺在病床上,被子也裹得嚴嚴實實。

臉頰不自覺地泛起一層羞澀的紅暈,她的心跳也跟著微微加速。

昨晚那模糊的夢境,一點點清晰起來——他把她抱到床上了,是真的,不是夢。

她輕輕轉頭,看見隔壁病床上的譚靜還在沈睡,臉色蒼白卻安靜。

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能夠醒,鄒萍暗暗擔憂。

可是,唐禹川呢?

她眼前霎時一暗,腦海裏立刻浮現出昨天他暈倒時的慘白臉色和急促呼吸。

心底一緊,擔憂像一團濃霧,籠罩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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