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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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聽

蘭落沒想到自己會在小息城見到楚知。

他不是在那片森林裏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胡嬌芬和那個小孩收留他了?

難道是他們把他帶來的?

那胡嬌芬呢,為什麽只有楚知一個人?

更重要的是,楚知為什麽會和蘭升在一起?

蘭落往樹葉後藏了藏,楚知的視線像是能捕捉到她似的,一直停留在她藏身的這棵樹上,剛才有一瞬間他們甚至對視了。

看蘭升泰然自若的樣子,不像是沒發現楚知,反而像特意把楚知藏了起來。

搞什麽,他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蘭落想不通,只能定下心神繼續觀察。

蘭升已經生完火,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膠囊對著鐵鍋擰開,就有涓涓細流從膠囊裏傾瀉出來流進鍋裏。

流了差不多半鍋水膠囊就空了,蘭升擰好空膠囊,又小心塞回了口袋。

這種膠囊都是一次性的,可用空間也小,也就蘭升願意當個寶收集起來了。

他從小就這樣,不管多沒用的東西都會收集起來,還有個專門的大箱子用來收納破爛。

收破爛就算了,偏偏他記性也好,每件破爛都如數家珍。

蘭落小時候很愛針對他的破爛箱。

那時候他們還很小,蘭家也沒錢,她和蘭升住在同一個房間,兩張小小的單人床,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

只要蘭父蘭母把好吃的藏起來給蘭升被她發現,她就會一邊裝懂事,一邊偷偷關上房門扔他的破爛。

蘭升發現破爛被扔之後也不鬧,安安靜靜在地上撿,再小心放回箱子裏。

殊不知蘭落最討厭的就是他不言不語的樣子,似乎他永遠是最包容最無辜最委屈的那個。

“你跟他們一樣!就愛藏!愛藏破爛!”

她壓著細細的孩童嗓音,吐出的話卻惡毒。

蘭升沒反應,她就氣急敗壞掐他胳膊,逼他對自己求饒。

他的痛覺靈敏,蘭落又沒有痛覺,不知道自己的力氣怎麽樣,每次都會掐得他眼冒淚花才松手。

“你以為誰會稀罕這些破爛嗎?告訴你,除了你,沒有人會在意那些破爛!破爛!都是破爛!!”

得到蘭升的反應之後,她才會得意地揚起下巴,把那些破爛貶低得一文不值。

想起自己小時候的幼稚行為,蘭落也有些無語。

幸好長大一些,他們分了房間,她也不再動手了,只會冷眼看著他們表演親子情深。

蘭升收好膠囊,又鉆進了草叢。

看到這一幕,蘭落趕緊收回思緒,目不轉睛地看著蘭升走到草叢深處,腳步堪堪停在楚知身邊。

草葉下有一個大大的背包,蘭升彎腰在裏面掏了一會兒,掏出一個空杯子。

他沒看躺在旁邊的楚知,拿完杯子就回到鐵鍋邊舀了一杯水,用手扇風降溫。

都在試煉期了,蘭升還如此松弛,甚至堅持著喝熱水的習慣,蘭落都不知道該誇他還是鄙視他。

有底氣的人,真是無所畏懼。

蘭升扇了會兒,又轉身進了草叢,這次沒有看背包,徑直走到了楚知身邊。

蘭落瞇著眼睛看他蹲在地上把水遞給楚知,嘴裏念叨了句什麽,然後就搖搖頭站起來,去包裏翻東西了。

距離有點遠,蘭落聽不到他的聲音,蘭升又是側對著她,唇形也只能看見一半,根本不知道他對楚知說了些什麽。

楚知不再看蘭落的方向,端著水杯,用蘭升剛從包裏翻出來的吸管小口小口喝水。

他們兩個很熟嗎?

蘭落擰著眉頭,看他們一個樂於照顧,另一個樂於接受照顧的樣子,心中不由得湧出懷疑。

楚知之前真的不認識蘭升嗎?

還是說,他原本就認識蘭升,只是一直都在騙自己,故意裝作不認識的樣子讓她放松警惕?

不可能,蘭落推翻自己,研究員說楚知在基地好幾年了,根本沒可能接觸到蘭升。

可萬一他進基地前就認識蘭升呢?

再大膽一點,萬一他的預知能力也是騙自己的呢?

可是沒有預知能力,他又是怎麽知道心臟的事情的?

蘭落明知道這種想法有些荒謬,腦子卻不聽使喚,目光沈沈地在二人身上打轉。

萬一……

蘭落額頭突然滴下一滴冷汗。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嚴峻的問題——

為什麽,她一直想當然地認為蘭升不知道不死之力可以合二為一?

對啊,即使撇開楚知這個人不談,蘭升自己也極有可能像她一樣突然覺醒傳承記憶。

蘭落一直急著找蘭升,卻從沒想到過這種可能性。

幸好,幸好她反應過來了,沒上趕著去給蘭升送心臟。

硬碰硬,她打不過他的。

蘭落後背已經出了不少冷汗,她戀戀不舍地瞥了一眼蘭升的左胸口,手腳並用跳到另一棵樹上,漸漸遠離了蘭升的位置。

先躲遠點,等找到機會了再嘗試拿出他的心臟。

反正試煉時間很長,不差這一會兒,她要躲起來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搞偷襲。

茂盛的草叢裏,虛弱的年輕男人喝完一杯水,蒼白幹裂的嘴唇明顯水潤了不少。

蘭升接過空杯子和吸管,擦幹殘留的水珠之後才放回背包。

“你剛剛為什麽要跟我強調這水沒毒?”

楚知咳嗽幾聲,撐起身子問他。

蘭升剛剛給他喝水的時候,嘴裏嘟囔著“喝吧,放心,這水沒毒”,說完又自己搖搖頭。

“我看著你燒的水,當然不會懷疑有毒。”他看著蘭升,不解地問。

蘭升微微楞神,抿著唇角露出一點無奈的笑意:“說習慣了。”

他說完就閉上了嘴,楚知也沒接著問,空氣裏一片安靜。

“你不知道,我有個妹妹,像只小野兔一樣警惕心很強。”

片刻後,蘭升卻主動開始解釋:“她從來不喝我倒的水,就算矮得夠不到水龍頭,也要踮著腳自己倒水,最後的結果就是水也撒了,她也被爸爸媽媽罵了。”

“後來我就堅持給她倒水,每次都當著她的面倒,然後告訴她,‘沒毒,喝吧’,她才願意賞臉喝掉。”

“只是再大一點,就算我強調沒毒,她也不願意喝了。”

蘭升目光掠過天上的雲:“可能,她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夠到水龍頭,再也不會把水撒的到處都是了。”

楚知順著他的角度看雲,視線跟著一只滑翔的鳥,看著鳥兒落在不遠處的樹林裏。

枝葉輕輕晃動幾下,隨後歸於平靜。

他收回視線:“你這是想她了?”

蘭升仰著腦袋一動不動,微微閉上眼睛:“沒有,就是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麽樣。”

“反正都是一家人,試煉結束不就可以回家見面了嗎?”楚知一臉坦然。

“希望吧。”

蘭升說完,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走到鐵鍋邊吹滅了柴火,開始安靜搭帳篷。

蘭落找了個格外隱蔽的洞穴,用藤蔓和石頭堵住洞口,窩在裏面恢覆體力。

周圍很安靜,只偶爾有三三兩兩的學生遠遠路過,留下雜亂的腳步聲。

蘭落半睡半醒地警惕,休息沒多久,洞外開始傳來持續的嘈雜聲響。

也許是學生打起來了,她沒多在意。

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各位,您就行行好,孩子發著燒呢,年紀又小,我真怕他出事!”

胡嬌芬?!

蘭落瞬間清醒過來,把洞口一塊小石頭取出來向外看。

洞穴的地勢很高,視野很好,她很輕易就看見了不遠處爭執的幾人。

說是爭執也不對,準確來說,是一個佝僂的女人被五個穿學生制服的男生圍了起來。

還真是胡嬌芬,她怎麽也在這裏?

小孩不在她身邊,結合剛剛聽到的話,蘭落猜測小孩應該是被這幾個人捉了。

幾個學生,捉個收破爛的小孩做什麽?難不成他又口無遮攔了?

既然他們都在,那楚知說不定是跟著胡嬌芬二人來到小息城的也說不準。

就是不知道他們三個老弱病殘是怎麽趕在她之前來到這裏的。

蘭落思考的時候,一個寸頭胖子張開了嘴:“少來這套,誰沒發過燒似的,死不了人啊我告訴你!”

胡嬌芬腰更彎了:“可這是速度異能覺醒造成的高燒啊!他才剛覺醒異能就使用過度了,沒人照顧的話真的有可能會死的,求求各位大爺,放了他吧,實在不行把我也一起帶走,求你們了,我求你們了!”

說著就開始給他們挨個鞠躬,像壓水井的把手一樣起起伏伏。

那小孩覺醒速度異能了?

挺好的,這樣以後再犯賤,就不怕跑得太慢被揍了。

“你太老了,我們不要。”

一個瘦猴側身讓了讓,避開胡嬌芬的鞠躬,滿口拒絕。

胖子也點點頭:“就是,讓你照顧那死小孩了,我們還怎麽拿他做誘餌啊?”

“要的就是可憐,越可憐越好,這樣才能逼他答應我們的要求!”方臉男學生也開始插話。

胖子擼起袖子,下巴擡得高高的:“沒錯,他不是最清高了嗎?我們拿生病小孩威脅他,看他敢不敢不聽我們的!”

沒意思,反正和她無關。

還不如繼續養精蓄銳,方便之後找時機對蘭升下手。

蘭落重新拿起石頭,準備把洞口蓋起來。

剛蓋上一半,方臉男的聲音就鉆進了石頭縫:

“哼,他蘭升要是敢不聽我們的,從此以後就等著被人戳脊梁骨吧。”

蘭落手裏的石頭差點滑掉,她扔了石頭重新把眼睛貼上洞口,原本帶著困意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

誰?

他們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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