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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互相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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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互相了解

到家後,差不多也到了午飯時間,譚淮川做了兩菜一湯,都是清淡的家常菜。

澤學吃得格外安靜,偶爾擡眼偷偷看譚淮川,對方卻只是平靜地夾菜、吃飯,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飯後譚淮川收拾了碗筷,語氣不容反駁:“去休息一會兒。”

澤學也確實累了,沒反駁,回房倒頭就睡。

再醒來時,天已經微微暗了下來。他摸出手機一看,楊旭和幾個同學都發來消息問他怎麽樣了,楊旭還特別興奮地截屏了一些討論,都是學校八卦譚淮川和澤學的關系的。

群裏說的五花八門,有人震驚有人八卦,五花八門的:“一家兄弟怎麽不同姓?”、“成績還差這麽多?”、“同母異父?”……

澤學抿了抿嘴,想到譚淮川似乎並沒真為這事生氣,便回了楊旭一句:【隨便他們怎麽說吧。】

發完後他輕手輕腳溜到譚淮川臥室門口,透過門縫一看,對方正坐在書桌前寫作業,燈光落在他的身影上,顯得格外專註。

澤學眼珠一轉,轉身回自己房間抱了習題冊來,站在譚淮川門口小聲問:“哥,我能進來寫嗎?”

譚淮川回頭,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但還是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坐這兒。”

澤學乖乖挨著他坐下,想了想誠懇道歉:“都怪我,害你今天也沒去成學校。”

譚淮川筆尖沒停,只淡淡回:“今天在學校也是忙學生會的事,不去正好。”

澤學挑了下眉,突然湊近一點,聲音壓低:“那個……跟你一起主持的女生是誰啊?”

譚淮川筆一頓,擡眼看他,語氣沒什麽波瀾:“同學,她叫孟月。”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好好寫你的作業。”

澤學“哦”了一聲,低下頭假裝寫字,沒幾分鐘,他又忍不住開口,聲音悶悶的:“我寫的那張加油稿,你看了嗎?”

“看了。”

“哎,運氣真差,”澤學撇撇嘴,“都沒能聽到你親口念。”

譚淮川寫字的筆尖再次停下,他轉過頭,看向澤學微微發紅的耳尖,聲音低了幾分:“想聽我誇你?”

澤學低著頭看著物理題,嘴硬道:“也沒有很想啊。”

譚淮川挑挑眉沒接話,只是繼續寫題。

澤學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有點失落,剛要把註意力放回習題上,卻聽見身旁的人很輕地說了一句:“澤學。”

澤學剛要問叫他幹嘛,就聽到譚淮川面不改色地、一字不差地把他上午寫的那份加油稿念了出來。

譚淮川居然!背下來了!

澤學寫的時候沒覺得有特別難開口,此刻卻聽得腳趾摳地,居然這麽肉麻的嗎?!

他連忙伸手去捂譚淮川的嘴:“好了好了!不許再說了!”

譚淮川一把抓住他手腕,沒讓他得逞,眼裏帶著極淡的笑意,繼續往下念。

澤學整張臉漲得通紅,跟猴屁股似的,扭來扭去想掙脫,卻根本拗不過對方的力氣。

直到譚淮川慢條斯理念完最後一句,澤學瞬間蔫了,把發燙的腦門往作業本上一磕,悶聲道:“我下次不寫了……”

譚淮川這才松開他,挑眉問:“怎麽想到報一千五了?還有沒有別的項目?”

澤學依舊沒擡頭,聲音悶悶的:“還有個四乘一百的接力,短跑我在行。”他頓了頓,有點沮喪,“感覺體力不如初中了。”

他突然擡起臉,眼睛亮亮地看向譚淮川:“哥,我能不能重新把武術課學著?”

譚淮川一聽,眉頭就蹙了起來。

澤學這性格,學不學武術都讓人頭疼。學厲害了,難保不會更敢闖禍;可不學,又怕他以後真遇到事吃虧。

他沈默幾秒,忽然沒頭沒尾地說:“我轉文吧。”

澤學一楞:“啊?”

譚淮川語氣很平靜:“我去當律師,以後你闖了禍,我給你辯護。”

澤學臉都僵了:“哥哥!”

“我認真的。”

澤學翻了個白眼,賭氣似的回嘴:“那我學理好了,我去完成你的夢想。”

譚淮川正經的放下了筆,擡眼看他,一字一句道:“我有什麽夢想?”畢竟連他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想學什麽。

他問得平淡,卻讓澤學一時語塞。

空氣安靜了一瞬。

屋內的光照在兩人之間,作業本上的字跡清晰卻沈默。

譚淮川垂下眼,很輕地笑了一下,這笑裏有些許自嘲,又有些說不清的落寞。

沈默的澤學卻突然開口:“你想幫幹媽幹爸減輕負擔,想讓他們少出差,你想我們一家人常常待在一起。”

譚淮川楞住,迷茫地看向喋喋不休的澤學。

澤學還在說話:“哥哥小學的時候是這樣說的呀,不過初中後就沒有這麽直白的表示過了,因為幹媽每次聽到你說希望他們留下來的時候都會很抱歉的跟我們道歉,你會內疚的對吧,所以就不說了。”

“哥哥,你的夢想是成為家裏的頂梁柱。”澤學認真道,“我以後也可以讓你們依賴我。”

譚淮川久久沒有回答。

澤學微微仰頭看向譚淮川的眼睛:“哥哥,我沒有貧嘴,我認真的。”

譚淮川這才道:“如果這個家以後要靠你吃飯,我們大概是經歷了什麽破產風波。”

澤學好不容易認真一次,瞬間被譚淮川打回原形,他的額頭仿佛出現三根黑線:“哎,哥?”

“快寫你的作業。”譚淮川拿起筆道。

澤學哼了一聲,把習題冊推向譚淮川,指道:“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我都不會。”

譚淮川:“…………”

第二天一早,譚淮川和澤學一前一後進了校門。

果然,剛進教室沒多久,澤學就被幾個好奇的同學團團圍住。

“澤學澤學!譚學長真是你哥啊?”

“你倆怎麽不同姓啊?”

“怪不得昨天他那麽關心你。”

澤學被問得暈頭轉向,卻莫名有點小得意,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對啊,他是我哥,我們關系真的很好,至於為什麽不同姓……額,不重要。”

周圍一片嘩然,有人羨慕有人驚訝,澤學正享受著這種“被關註”的感覺,忽然一個女生紅著臉擠過來,手裏捏著一封粉色的信,小聲說:“澤學,能不能拜托你,幫我把這個轉交給譚學長?”

澤學一楞,瞬間想起小學那次,他也是好心幫別班女生遞情書,結果譚淮川當場冷下臉,之後整整三天沒跟他說話。

那三天簡直是澤學的童年噩夢,度日如年,嚇得他再也不敢隨便“幫忙”了。

想到這,澤學立馬擺手,語氣堅決:“不行不行,我哥要以學業為重,不談戀愛。”

女生有點失望,還想再說什麽,澤學已經迅速轉身溜回座位,心跳還有點快,好不容易和好,他可不想再經歷一次“冷戰”了。

按照慣例,運動會結束的當天下午,就是校園藝術節,高一高二全體參加,高三自願參加。

不過今年高三一如既往的沒有一個班級報名。

育才的藝術節簡直就是各位男神女神們的表演賽,搞得那是相當豪華,從下午兩點能演到晚上七八點,全場直播。聽說前兩年就有一位學姐因為唱歌好聽被簽了。

所以澤學很期待他高中看到的第一個大型藝術節,他還在跟林清北發消息:【可惜你請假看不到。】

突然就聽到盧老師的焦急的聲音從講臺傳來:“譚佳急性闌尾炎發作,已經送醫院去了。”

澤學聞言猛地擡頭,盧老師站在講臺上,眉頭緊鎖:“現在文藝委員不在,有誰能臨時頂一下她的位置?主要是鋼琴伴奏這部分……”

班裏一片寂靜,沒人敢接話。

文藝委員的鋼琴水平是考過級的,一般人根本接不住。

盧老師嘆了口氣,正要開口說“那這次能不能就不要鋼琴伴奏了”時,澤學卻突然舉了手。

“老師,我學過幾年鋼琴,譜子我可以試試看。”

全班目光齊刷刷投向他,連盧老師都楞了一下:“澤學,你確定?”

澤學尷尬點點頭:“而且這首其實我學過,可能就是不太記得了,我再看看譜子吧。”

楊旭在一旁目瞪口呆:“澤學你還有這技能?要不你也走藝術這條路算了?”

澤學羞澀搖搖頭:“業餘還行,走專業那簡直是丟人現眼。”

這鋼琴還是他小時候吵著鬧著陪譚淮川一起學的。只是後來一個繼續練了下去,一個半途而廢了。

放棄的人就是他,不過後來鋼琴老師每次來家裏教譚淮川時,澤學也會因為譚淮川的緣故看兩眼,導致現在還沒忘幹凈。

藝術節匯演當天下午,操場人擠人堆滿了人。

澤學搬著椅子跟楊旭坐到最後面,他們班的節目很靠後了。

盧老人突然繞到澤學身邊,給了他一把鑰匙:“我跟張主任說了一下這個情況,音樂室那邊還有一臺鋼琴,可能音不是很準,但你可以去練習一下,註意看手機,到點了我叫你回來。”

楊旭想跟著去,被盧老師駁回:“你去幹嘛?去打游戲?”

澤學愛莫能助,他現在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得抓緊時間去惡補了。

剛開了音樂室大門,澤學抱著手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開了和譚淮川的聊天框。

【哥,下午藝術節,你在操場看節目還是在教室?】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屏幕就亮了,譚淮川回得言簡意賅:【教室。】

澤學抿了抿唇,指尖在鍵盤上反覆斟酌,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輸入:【那個,我們班文藝委員急性闌尾炎送醫院了。盧老師找不到人頂鋼琴伴奏,我就舉手了。】他發完這句,感覺臉上有點燒,又趕緊補了一條:【我現在在音樂室,惡補譜子。】

這次,譚淮川沒立刻回覆。

澤學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坐到那臺據說“音不太準”的鋼琴前,掀開琴蓋。

熟悉的黑白鍵映入眼簾,卻莫名透著點陌生和壓迫感。

他試著按照模糊的記憶彈了一小段,磕磕絆絆,錯音好幾個,節奏也忽快忽慢。他自己聽著都皺眉頭,只能反覆練習最生疏的段落。

大約過了十分鐘,音樂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澤學正埋頭跟一段覆雜的琶音較勁,完全沒留意到有人進來。

直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籠罩在他身旁,淡淡的、屬於譚淮川的氣息傳來,他才猛地一驚,手指一滑,按出一串刺耳的不和諧音。

譚淮川沒說話,只是靜靜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他的手指和琴鍵上。

澤學知道自己彈得很差,而且這麽差還敢舉手,完全是打腫臉充胖子,他耳根瞬間紅了,有些窘迫,明知故問道:“哥?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譚淮川的聲音很低,聽不出什麽情緒,他視線掃過琴譜:“繼續。”

澤學咽了口唾沫,重新把手放回琴鍵上,努力集中精神。

可譚淮川的壓迫感太強了,讓他根本無法忽略,他剛彈了兩小節,身旁就傳來一聲極低的:“錯了。”

譚淮川的手指虛點了一下琴譜的某處:“這個升號,沒升。”

澤學趕緊按照指示糾正,接下來的練習變得愈發煎熬。

譚淮川就站在他身側,時不時地出聲糾正,說實話,澤學從懂事後一直挺怕他哥的,幹媽幹爸一般寵著他,只有譚淮川老板著一張臉,在正事上從不心慈手軟。

他後悔了,他剛才就不該給譚淮川發消息隱晦求助的。

“節奏,慢了。”

“這裏,指法不對。”

“手腕放松。”

譚淮川的聲音始終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他耳邊說的,氣息掃過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有時譚淮川會直接伸出手,虛覆在澤學的手上方,比劃著正確的跨度或力度。

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指導方式,澤學的註意力根本無法集中,彈得甚至比之前更差。

譚淮川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僵硬,忽然沈默了片刻後道:“我沒在兇你。”

“……”澤學點頭:“我知道。”

音樂室裏只剩下澤學磕磕絆絆的琴聲和他自己有些過速的心跳聲。

過了一會兒,譚淮川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澤學完全楞住的動作,他俯下身,從側後方,幾乎是半環抱著澤學,將自己的手輕輕覆在了澤學按在琴鍵的手背上。

澤學整個人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譚淮川的手掌溫暖而幹燥,右手指腹帶著常年寫字留下的薄繭,貼合著澤學的手背皮膚,帶來清晰而灼人的觸感。

“這裏,”譚淮川的聲音貼得更近,低沈而清晰,“要這樣,連貫地過,手腕帶動,不要一個音一個音砸。”

他握著澤學的手,帶著他,緩慢而準確地彈完了那一小段旋律。

流暢的音符終於不再是之前的破碎模樣。

整個過程只有幾秒鐘,譚淮川就松開了手,直起身,仿佛只是做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示範。

但澤學卻像被定在了琴凳上,手背上殘留的溫熱觸感和耳邊尚未散盡的低沈嗓音,交織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密密麻麻地纏繞著他,讓他臉頰發燙,心跳如鼓。

別人家的兄弟也這樣嗎?澤學突然在想。

譚淮川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是目光落在澤學通紅的耳根上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再練幾次這裏。”他語氣如常地指出下一個問題點,仿佛剛才那個過於親密的指導再正常不過。

澤學低低地“嗯”了一聲,慌忙低下頭,手指重新落在琴鍵上,讓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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