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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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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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溫迎再次聽見跟鄭荑有關消息的時候已經到了十月份。
彼時窗外梧桐樹泛起一片黃色海洋，太陽從樹葉的縫隙照耀進來，在客廳的墻面上投下一片斑駁迷離的光影。
溫迎正站在料理臺前洗水果，電視裏隨便播著本地新聞。
“……原岷市司法局副局長鄭永志貪汙受賄一案，經省紀委指定，由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宣判……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在審判期間發現的其他涉嫌犯罪人員，將另案審查。”
風起，窗外梧桐樹影搖曳不停息。
沈勵從外面開門進來，手上拎著一盒東西。
溫迎放了水果過去接：“買東西了？”
沈勵說都是日常用品：“今早洗漱看見你的洗發水快用完了，正好回來路過超市，順手給你買了新的預備。”
溫迎打開看一眼，是自己慣常用的牌子和味道。忍不住笑他：“跟管家公一樣。”
沈勵騰出手來刮一下溫迎的鼻子：“管家婆在說我？”
他脫了外面的風衣進來，電視上正好在播鄭永志庭審時的畫面。沈勵腳步頓住。
原先意氣風發的人如今低垂著頭，眼角眉梢耷拉的不成樣子，一絲不茍的頭發灰白了大半。
一直到這條新聞播完，主播開始念下一條財經新聞，沈勵才重新恢覆如常，邁步朝料理臺走過去。
溫迎剛洗的蘋果放在盤子裏，沈勵拿起水果刀削皮。削著蘋果，沈勵忽然說一句：“鄭荑已經被羈押了。”
溫迎收拾東西的動作一僵，而後轉回頭來看向沈勵：“她……真的有問題？”
鄭荑已經銷聲匿跡有一段時間。她身為鄭永志的直系親屬被請去配合調查是正常流程，沒有人放在心上。時間一久大家註意力被沖淡，鮮少有人再議論此事。
直到三四個月後，衡一沒有征兆的忽然在官網上撤下鄭荑的介紹，這才惹得流言紛紛，說鄭荑身上也有問題，已經被立案調查。
沈勵的話印證了這條流言。
“鄭永志出事的時候我曾經祈願過她能清清白白，可惜了，”沈勵低頭，“事與願違。”
沈勵和鄭荑從高中開始就是同學，兩個人一路念書到工作，是所有教授都感到驕傲的兩個學生。
沈勵眉宇間有些薄薄的惋惜：“她有天賦，又有能力，真的是可惜了。鄭永志今天宣判，我的幾位教授上午輪番給我打電話，可我一個都沒敢接。”
溫迎說：“你怕他們問起鄭荑，是嗎？”
沈勵點頭，將削了皮的蘋果切成小塊放進一旁骨瓷的碗裏：“我並不為鄭荑抱不平，她做了錯事受罰是理所應當，只是 —— 老師們大多已至花甲，我不知道該如何跟他們開口。”
溫迎走過來，手撫住沈勵寬闊的後背：“她還年輕，從頭再來不是難事。教授們從教幾十年，見過的學生多不勝數，你或許把他們想的太脆弱。”
沈勵的面容這才有些緩和，將切好的蘋果遞給溫迎：“你說的對，等一會兒我就給他們回電話。”
兩人良久無話。
脆甜可口的蘋果汁水在口中迸開，給溫迎帶來一絲清涼，將她從有些沈悶的心緒中解脫出來。
如今時節的景象是最令溫迎眷戀的，她看著窗外蒼勁的梧桐枝葉忍不住喚沈勵：“你看，外面的梧桐又黃了。”
沈勵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說：“都說一葉知秋。難怪你最喜歡秋葉梧桐，這樣的老式住宅房確實跟這樣的景象最般配。”
她驚訝：“你怎麽知道我最喜歡秋葉梧桐？”
沈勵臉上有些無奈的笑意：“溫迎，你說過的話我都還能記得，可你自己怎麽反倒忘了？”
她仍舊一片空白：“我說過什麽？”
“你說，你最喜歡這種能看見梧桐樹的老式磚房，就算將來自己買房子，也一定要買這樣的老房子。”
即便沈勵原本的覆述出來，可溫迎還是沒有一絲印象。她搜腸刮肚，最後以失敗告終：“這是你自己杜撰吧？我怎麽不記得我說過這句話？”
沈勵搖搖頭，煞有介事：“以事實為依據，是一名檢察官最基本的職業操守。溫迎，你自己記性不好可不要倒打一耙。說檢察官杜撰，這可是非常嚴重的侮辱性詞匯。”
溫迎覺得好笑：“你既然說這是我自己說過的話，為何我會沒有印象？你主張，你舉證，說吧，讓我聽聽你的證詞。”
沈勵攬住溫迎的肩膀幫她回憶：“那時你剛上大學，暑假突發奇想要掙錢，自己跑出去做家教。領回第一筆薪水的時候，爸爸打趣你說，照這速度下去，你自己買房買車也指日可待。”
遙遠的模糊中，這件事影綽的輪廓漸漸浮上溫迎的心頭。
好像是有那樣快樂的一天。她彼時年輕，活力四射，疼愛她的父親尚在人世，心中暗戀的沈勵也在她的身邊安靜笑著。
“你很驕傲，說如果有錢買房，也要買在這棟樓上。爸爸詫異，說這種磚石的住宅樓已經沒有年輕人會喜歡，現在的年輕人都鐘愛帶電梯的高樓。”
溫迎循著那一道豁然出現的回憶向前走：“……我說，因為只有這種老式磚樓外面的街道才有密密麻麻的秋葉梧桐。我喜歡秋葉梧桐，買房也要買一間窗外是梧桐的房子。”
沈勵笑：“想起來了？”
溫迎這才後知後覺：“當初結婚，爸爸媽媽明明有給我們準備好的新房，可你執意不搬，要住在這裏，只說因為這裏離你單位最近。難道……”
“你在江城的那三年，我無數次想過賣掉這棟房子，可每次到最後還是不舍的。你從小聰明伶俐，偏偏在這件事上遲鈍非常。溫迎，你隨便的一句話在我心裏記了很多年。”
溫迎將頭輕輕靠在沈勵的肩膀上。
她是幸運的，溫迎想。不管再怎麽遲鈍，再怎麽兜兜轉轉，好在沈勵還是那個沈勵，溫迎還是那個溫迎。
窗外梧桐搖曳，在溫迎眼底蕩漾出嫩黃色的光暈。
如果幸福有具象化的模樣，也許就和這一圈圈的黃色漣漪一樣，溫柔安靜，永遠在窗外等你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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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溫迎再次聽見跟鄭荑有關消息的時候已經到了十月份。
彼時窗外梧桐樹泛起一片黃色海洋，太陽從樹葉的縫隙照耀進來，在客廳的墻面上投下一片斑駁迷離的光影。
溫迎正站在料理臺前洗水果，電視裏隨便播著本地新聞。
“……原岷市司法局副局長鄭永志貪汙受賄一案，經省紀委指定，由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宣判……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在審判期間發現的其他涉嫌犯罪人員，將另案審查。”
風起，窗外梧桐樹影搖曳不停息。
沈勵從外面開門進來，手上拎著一盒東西。
溫迎放了水果過去接：“買東西了？”
沈勵說都是日常用品：“今早洗漱看見你的洗發水快用完了，正好回來路過超市，順手給你買了新的預備。”
溫迎打開看一眼，是自己慣常用的牌子和味道。忍不住笑他：“跟管家公一樣。”
沈勵騰出手來刮一下溫迎的鼻子：“管家婆在說我？”
他脫了外面的風衣進來，電視上正好在播鄭永志庭審時的畫面。沈勵腳步頓住。
原先意氣風發的人如今低垂著頭，眼角眉梢耷拉的不成樣子，一絲不茍的頭發灰白了大半。
一直到這條新聞播完，主播開始念下一條財經新聞，沈勵才重新恢覆如常，邁步朝料理臺走過去。
溫迎剛洗的蘋果放在盤子裏，沈勵拿起水果刀削皮。削著蘋果，沈勵忽然說一句：“鄭荑已經被羈押了。”
溫迎收拾東西的動作一僵，而後轉回頭來看向沈勵：“她……真的有問題？”
鄭荑已經銷聲匿跡有一段時間。她身為鄭永志的直系親屬被請去配合調查是正常流程，沒有人放在心上。時間一久大家註意力被沖淡，鮮少有人再議論此事。
直到三四個月後，衡一沒有征兆的忽然在官網上撤下鄭荑的介紹，這才惹得流言紛紛，說鄭荑身上也有問題，已經被立案調查。
沈勵的話印證了這條流言。
“鄭永志出事的時候我曾經祈願過她能清清白白，可惜了，”沈勵低頭，“事與願違。”
沈勵和鄭荑從高中開始就是同學，兩個人一路念書到工作，是所有教授都感到驕傲的兩個學生。
沈勵眉宇間有些薄薄的惋惜：“她有天賦，又有能力，真的是可惜了。鄭永志今天宣判，我的幾位教授上午輪番給我打電話，可我一個都沒敢接。”
溫迎說：“你怕他們問起鄭荑，是嗎？”
沈勵點頭，將削了皮的蘋果切成小塊放進一旁骨瓷的碗裏：“我並不為鄭荑抱不平，她做了錯事受罰是理所應當，只是 —— 老師們大多已至花甲，我不知道該如何跟他們開口。”
溫迎走過來，手撫住沈勵寬闊的後背：“她還年輕，從頭再來不是難事。教授們從教幾十年，見過的學生多不勝數，你或許把他們想的太脆弱。”
沈勵的面容這才有些緩和，將切好的蘋果遞給溫迎：“你說的對，等一會兒我就給他們回電話。”
兩人良久無話。
脆甜可口的蘋果汁水在口中迸開，給溫迎帶來一絲清涼，將她從有些沈悶的心緒中解脫出來。
如今時節的景象是最令溫迎眷戀的，她看著窗外蒼勁的梧桐枝葉忍不住喚沈勵：“你看，外面的梧桐又黃了。”
沈勵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說：“都說一葉知秋。難怪你最喜歡秋葉梧桐，這樣的老式住宅房確實跟這樣的景象最般配。”
她驚訝：“你怎麽知道我最喜歡秋葉梧桐？”
沈勵臉上有些無奈的笑意：“溫迎，你說過的話我都還能記得，可你自己怎麽反倒忘了？”
她仍舊一片空白：“我說過什麽？”
“你說，你最喜歡這種能看見梧桐樹的老式磚房，就算將來自己買房子，也一定要買這樣的老房子。”
即便沈勵原本的覆述出來，可溫迎還是沒有一絲印象。她搜腸刮肚，最後以失敗告終：“這是你自己杜撰吧？我怎麽不記得我說過這句話？”
沈勵搖搖頭，煞有介事：“以事實為依據，是一名檢察官最基本的職業操守。溫迎，你自己記性不好可不要倒打一耙。說檢察官杜撰，這可是非常嚴重的侮辱性詞匯。”
溫迎覺得好笑：“你既然說這是我自己說過的話，為何我會沒有印象？你主張，你舉證，說吧，讓我聽聽你的證詞。”
沈勵攬住溫迎的肩膀幫她回憶：“那時你剛上大學，暑假突發奇想要掙錢，自己跑出去做家教。領回第一筆薪水的時候，爸爸打趣你說，照這速度下去，你自己買房買車也指日可待。”
遙遠的模糊中，這件事影綽的輪廓漸漸浮上溫迎的心頭。
好像是有那樣快樂的一天。她彼時年輕，活力四射，疼愛她的父親尚在人世，心中暗戀的沈勵也在她的身邊安靜笑著。
“你很驕傲，說如果有錢買房，也要買在這棟樓上。爸爸詫異，說這種磚石的住宅樓已經沒有年輕人會喜歡，現在的年輕人都鐘愛帶電梯的高樓。”
溫迎循著那一道豁然出現的回憶向前走：“……我說，因為只有這種老式磚樓外面的街道才有密密麻麻的秋葉梧桐。我喜歡秋葉梧桐，買房也要買一間窗外是梧桐的房子。”
沈勵笑：“想起來了？”
溫迎這才後知後覺：“當初結婚，爸爸媽媽明明有給我們準備好的新房，可你執意不搬，要住在這裏，只說因為這裏離你單位最近。難道……”
“你在江城的那三年，我無數次想過賣掉這棟房子，可每次到最後還是不舍的。你從小聰明伶俐，偏偏在這件事上遲鈍非常。溫迎，你隨便的一句話在我心裏記了很多年。”
溫迎將頭輕輕靠在沈勵的肩膀上。
她是幸運的，溫迎想。不管再怎麽遲鈍，再怎麽兜兜轉轉，好在沈勵還是那個沈勵，溫迎還是那個溫迎。
窗外梧桐搖曳，在溫迎眼底蕩漾出嫩黃色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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