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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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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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們也交換秘密

共你進入這深夜浪漫

—— 張蔓姿《深夜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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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迎沒有再次選擇高鐵。

在結束了和嚴淮的談話之後,她直接買了半夜最近的一張機票,在第二日清晨踏上岷市的地面。

清晨薄霧藹藹,溫迎提著公文包輕輕上樓。

開鎖,進門,她盡量放輕手腳,怕驚醒沈勵的好夢。

屋內光線朦朧,客廳的落地窗外粗壯的梧桐樹已經萌出嫩綠的枝葉。

這種老式建築總帶給溫迎一種莫名奇妙的歸屬感,她在這樣的環境中向來很容易放松。就如此刻,一夜內懸著心忽然間就平靜起來。

窗外梧桐嫩葉隨微風搖晃出一方逐漸明亮的天光,好似在亙古不變的宇宙中沒有什麽事情值得人去焦慮的費神。

溫迎立在玄關處怔怔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放包、換鞋、脫外套。

輕松之後席卷而來的是疲乏。

紅眼航班的顛簸和徹夜未眠的疲倦如影隨形,還伴隨著腦海中一遍一遍回響的談話。這讓溫迎近乎精疲力竭。

她十分想念沈勵的懷抱 —— 現在溫迎承認,昨天和嚴淮見面是個錯誤,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除了浪費時間,她想不出這場談話還有什麽其他作用。

溫迎躡手躡腳輕輕推開臥室的房門。縫隙中,她並沒有在那張熟悉的雙人床上看見沈睡的沈勵。

床上幹幹凈凈,深色的床單平整沒有一絲褶皺,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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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勵邁進桐溪寺的大門,溫迎依舊站在那面掛著祈福牌的墻下。

她雙手揣在大衣的兜裏,沒紮頭發,海藻一樣的長發有幾絲正隨著風輕搖輕擺。

那樣單薄的身影,好似風吹起來搖搖晃晃,跟墻上祈福木牌泛起的紅潮融為了一體。

沈勵快步走過去,溫迎已經聽見他的腳步聲轉回身來:“你來了。”

沈勵看她眼中有輕微的紅血絲,不忍皺了皺眉:“何必專門過來一趟。”

溫迎說沒事,問他道:“爺爺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

“高血壓是老毛病,這會兒平穩多了。醫生上了儀器給爺爺做24小時監護,只要這兩天別再受刺激就可以了。”

說起老人家收到的刺激,溫迎忍不住唏噓:“鄭永志這事先前一點風聲也沒有,前幾天我還在交流會上看見過他最新刊發的一篇署名文章。他是爺爺最得意的門生之一,好端端的忽然被紀委帶走調查,難怪爺爺會承受不住。”

沈勵面色沈沈,不驚訝,可隱約有些怒意和愧疚:“鄭荑明知道爺爺年紀大了還有高血壓,不能受刺激,可她非要到這裏來歇斯底裏的哭。我應該早想到的……若我當時在爺爺身邊,爺爺也不會一時情急暈過去。”

他守了老爺子一夜,這會兒一激動,太陽穴開始飛快的跳動。沈勵擡手捏了捏鼻梁,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試圖緩解自己的焦躁:“……還好爺爺沒什麽事。”

溫迎看著沈勵,目光有些幽遠:“沈勵,鄭永志這件事情,你事先知不知情?”

沈勵捏鼻梁的手指一僵,而後垂下手,眼神和溫迎相觸。

山間風大,偶爾一股風襲來,墻上的木牌們互相碰撞擁擠,發出木頭沈悶悶的輕響。

風漸勁,整整一大面石墻的木牌漸次嘈雜起來,像隱而不發的隆隆雷聲轟鳴在耳中。

“他會出事是遲早的事情,”沈勵低聲說,“這次他被紀委帶走調查,我有預感,可我沒料到竟然會這麽快。”

溫迎的牙齒咬住下嘴唇,良久才說:“周博聿。是嗎?”

沈勵的眼中晦明晦暗,讓人看不真切:“也許。”

“是你告訴了周博聿,鄭荑是策劃我們兩人之間緋聞的幕後推手?”溫迎搖搖頭,“沈勵,你不值當為了我這樣做。我可能比你想象中還要更堅強一些,不過幾句流言蜚語,我沒有放在心上。”

風將一縷頭發吹到溫迎的面龐上。

沈勵伸手替她撩開,輕柔的別在耳後。

“我說過的,溫迎,鄭永志有這樣一天是遲早,”他又微微嘆息,“只是鄭永志一旦被調查,鄭荑也逃脫不掉了。”

“鄭荑?”溫迎有些心驚。

沈勵點頭:“這些年她打贏很多官司,難說其中有沒有鄭永志的助力。拔出蘿蔔帶出泥,若真的細究起來,恐怕她手上也不會太幹凈。她的歇斯底裏,不全是為她父親,應該還有一部分是來自於自己的絕望。”

沈勵將前夜裏和周博聿見面的談話和盤托出:“我沒有告訴他任何事情。可是溫迎,周博聿是什麽樣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他縱橫商場多年,政商兩道通吃,難道沒有任何辦法自己查清真相?他來問我,不過是想拖我下水,讓我變成他動手的合理理由,並非他自己毫不知情。”

“況且,周博聿有心尋找他們的把柄,他們也得有把柄可以讓周博聿抓。就算這次不是周博聿,下次也會是旁人。常在河邊走的人鞋子不可能永遠幹爽。”

溫迎此刻覺得後脊一片冰涼:“也許一直以來是我將他想的太過簡單。一個司法局的副局長,勢頭正盛的政治新星,周博聿只用了一晚就能扳倒,”她忍不住咋舌,“看來他對我是真的很客氣,很克制。”

沈勵忍不住笑:“怎麽?後悔了?”他故作姿態的搖搖頭,“也許你現在給他打電話說後悔還來得及,周博聿應該會很高興看見你‘回頭是岸’。”

溫迎忍不住伸手去捶沈勵的胸口,反被他一把攥住手帶進懷裏。

“即使你後悔也無用了,”他將唇貼在溫迎耳邊,“這輩子我都不會再放手。”

溫迎安安靜靜在沈勵的懷中,半晌,她忽然擡起頭推開他。

“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不過等你知道了,只怕會怪我自作主張。”

“什麽?”沈勵問。

溫迎說:“我推遲一天回來,是因為嚴淮約我單獨見面。他在電話只說有要緊事要同我見面細聊,還叫我先不要告訴任何人,所以我當時才沒告訴你。”

她掰著手指一條一條說出嚴淮允諾的條件和開出的價碼,聳聳肩:“我得先跟你和姚方舟道歉,嚴淮說的那些條件我沒有征求你們兩人中任何一個人的意見就直接替你們回絕了。”

沈勵抱起臂,眼神玩味的看著溫迎:“讓我來聽聽你是怎麽拒絕嚴淮的。”

溫迎挺一挺胸膛,像一只驕傲的貓咪:“他非讓我回來問問你和姚方舟的意見再拒絕也不遲,可我不想問,也覺得沒有問的必要,所以我就站起來告訴了他四個字。”

沈勵劍眉一挑:“哪四個字?”

“癡 —— 心 —— 妄 —— 想。”

沈勵忍不住笑。

“笑什麽?”溫迎撇嘴,“我當時滿腦子裏就只有這四個字,想不出其他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

沈勵笑著搖搖頭:“我不是笑你,是笑嚴淮。我真的很想親眼看看當時嚴淮臉上是種什麽表情。”

“你不生氣?不怪我自作主張?”

“我為什麽會生氣?溫迎,在你心裏我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溫迎悻悻而笑:“要麽是中盛的高級合夥人 —— 薪資報酬還比其他高級合夥人高出30%。要麽,你就有了中盛這個實力最雄厚的律所作為後盾背書。無論怎麽看,好像都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到嘴的熟鴨子飛了,不覺得可惜?”

沈勵伸手去揉她的頭發:“每一個餡餅都早在暗中標好了價格,每一只熟鴨子都需要用人無法承受的代價去作為交換。溫迎,你拒絕的對,‘癡心妄想’這四個字總結的也非常到位。也許在這個圈子裏有很多個鄭永志那樣游走在灰色地帶的人,但我不是鄭永志,也永遠不會變成鄭永志。”

溫迎想起姚方舟:“可姚方舟這個守財奴不一定會這麽想,我真怕他會埋怨我阻擋了他的財富之路。”

“姚方舟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靠不住,但實際上是一個好人,一個通俗意義上的好人,”沈勵說,“你們合夥單飛,既然成為了合夥人就要全身心的去信任對方,若跟嚴淮談話的是姚方舟,我相信他也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替你拒絕。”

溫迎若有所思點點頭:“但願你說的是對的。”

話音落,溫迎的手機響起來。

她從兜裏拿出來一看,來電話的不是旁人,正是姚方舟。

溫迎無奈:“他是有千裏眼還是順風耳?剛說到他就打電話過來,還真是陰魂不散。”

她摁下接聽鍵,只說了一句‘師哥’,聽筒裏就傳來姚方舟放鞭炮一樣劈裏啪啦的急促聲音。

沈勵逐漸踱步到那面石墻下,站在剛才溫迎站過的位置看那些鱗次櫛比的祈福木牌。

一張張木牌上寫著最殷切的祈願和期盼,都是人心底最樸素直接的希冀和願望。

風又起,刮開一層層擁擠的木牌。

眼前最近的位置露出一張木牌的一角,上面的字跡清晰而又令人熟悉。

只是轉瞬即逝,沈勵立馬伸手撥開遮擋的木牌,精準捏住那塊木牌。

撥開遮擋,木牌上的字此刻清晰出現在沈勵的眼前 ——

當我把眼睛沈入你的眼睛

我瞥見幽深的黎明

我看到古老的昨天

看到我不能領悟的一切

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動

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間

木牌上的字跡是熟悉的,筆鋒銳利的要命,不像出自女孩子柔軟的手。

都說字如其人,溫柔的女孩子卻寫下一個個鋒利遒勁的字。

十幾年前暑假悶熱的午後,少女溫迎的笑臉似乎還停留在沈勵的眼前。

悶熱的書房裏,女孩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她捏著寫好的大字獻寶一樣展示給他,笑容明亮耀眼:“你看,我寫的好不好?!”

沈勵轉頭,記憶中少女明亮的笑臉和眼前女人明快的笑容逐漸融合。

溫迎笑著搖搖手機:“真被你說中了,嚴淮也私下和姚方舟見過面,姚方舟同樣毫不猶豫拒絕了他開出的條件和要求。”

他的眼睛漸漸沈入她的眼睛。

沈勵跟著笑起來,向溫迎伸開手臂。

溫迎快步走來,浸入他溫暖安心的懷抱。

“沈勵。”

“嗯?”

“你愛我嗎?”

“很愛。”

“會愛我多久?”

“很久很久。”

“真的嗎?”

“當然。溫迎,我會一直愛你,你可以向我反覆確認。”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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