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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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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酒店頂樓的咖啡店可以俯瞰整個江城。從溫迎坐著的位置看過去,不遠處那片蔚藍正在折射出鱗次櫛比的碎光。

對面的人自從坐下就開始沈默,臉大概是平常的三倍長,略有老態的眉眼下垂,不用說話也知道他的心情此刻十分糟糕。

溫迎杯裏的咖啡已經下去一半,對面人還沒有開口的意思。

她擡腕看表,不願意再繼續這場看不見盡頭的耐力比賽。

“嚴律,”溫迎盡量拿捏好自己的語氣,好讓自己逐漸升騰的煩躁之意隱藏的嚴嚴實實,“您時間寶貴,不知道約我見面是有什麽事情要說?”

嚴淮終於將視線對上溫迎,眉頭微皺,緩緩開口:“溫律聰慧,怎麽會不知道我約你見面的意圖。”

溫迎搖搖頭:“能不能猜到和想不想猜是兩件事情。嚴律,我們做律師的最擅長見招拆招,至少要看見了對方的招式才能開始動腦思考。”

嚴淮定定看著溫迎,看了大概有一分鐘才開口:“溫迎,單飛之後轉頭去挖老東家的客戶,這可不是一件道德的事情。”

果然是為這件事而來,溫迎沒有感到意外。在她看見嚴淮來電顯示的那一刻她就已經猜到了嚴淮約她見面的意圖。

溫迎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向嚴淮回拋去另一個問題:“許諾升職而後又變卦,這更不道德。嚴律,你是我入行的第一位老板,我視您為領路人。師父怎麽做,徒弟當然就怎麽學。”

嚴淮的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他不是沒想過溫迎會提這件事,只是沒想到溫迎竟然可以說得這樣直白,沒有任何掩飾的直接撕開中間這道名為‘體面’的遮羞布。

當初溫迎在江城成績斐然亮眼,作為中盛的高級合夥人,是嚴淮親自將溫迎選中,打算將她作為律所梯隊建設中的潛力著重培養。

可也是他,只因為於嘉然在VIP室吃早飯這件小事便遷怒於溫迎,從而催化了溫迎的離開。

如果追根溯源,其實嚴淮自己才是造成現在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站在這個角度來說,嚴淮並沒有足夠的底氣來指責溫迎的背信棄義 ——

畢竟,先背信棄義的人是嚴淮自己。

溫迎見他不說話,乘勝追擊:“嚴律,你在這個圈子裏已經有幾十年了,親手將中盛從一株小樹苗養成一棵參天大樹,我相信你不會不知道職場中的規矩。你既然已經在內部通過消息,並且與我進行了一對一談話,那麽我的升職便不能夠被你隨意取消,尤其是在我並未犯下什麽大錯的前提下。嚴律,你不僅單方面毀掉了我們之間的契約和共識,也讓我在中盛狠狠折了臉面。”

嚴淮略略調整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挺拔一些:“溫迎,不要忘記,事情的起因是你沒有管好你手底下的人。連一個助理都管不好,我如何相信你升職後能為中盛帶好年輕一批的律師?”

溫迎沒有被他逼入自證的怪圈:“律所有明確的規章制度,您的處罰完全出於自己的情緒,並沒有按照規則來。這太主觀了,我不能接受。”

嚴淮在圈裏素來以嚴苛著稱,若是原來的嚴淮被人接二連三的當面頂撞反駁,現在一定會暴跳如雷。

可嚴淮此刻一反常態 —— 應該說是他從昨天約溫迎見面開始就已經一反常態。作為中盛的高級合夥人,嚴淮從來不會屑於單獨跟溫迎談事情,更不要說是他親自相邀。

“溫迎,”他甚至清了清嗓,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覆,“歸根結底這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人無完人,我也肯定會有做的不夠到位的地方,這沒什麽好否認的。”

溫迎輕輕笑起來:“嚴律,您紆尊降貴從岷市親自來江城約我見面,應該不只是為了來興師問罪吧?您不妨直說,也好過我們兩個在這裏浪費口舌做無謂的辯論。”

嚴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繼而說:“溫迎,你的能力我是了解並且認可的,不然我不會把你從江城調回岷市,還有意升任你做合夥人。周博聿的這件離婚官司就是很好的證明,你在一個人單打獨鬥的情況下依然能夠出色的完成這件case,能夠讓周博聿這樣的人覺得滿意,這是很不容易的。”

“謝謝您的誇獎和認可,我也一直感激您的欣賞和培養。”這句並非奉承,而是實話。

嚴淮重新皺起眉頭:“但是溫迎,我欣賞你栽培你,可你似乎並沒有完全的信賴我和中盛。”

溫迎挑挑眉:“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嚴淮的眼神犀利而尖銳:“你從未說過你與沈勵是夫妻。”

溫迎聳聳肩,覺得啼笑皆非:“律所沒有必須報備婚姻狀況這一項規定,中盛的任何一個人也沒有問過我這個問題。難道我需要在身上裝一個喇叭,每天循環播放‘我和沈勵是夫妻’這句話嗎?”

嚴淮對她的態度十分不滿,卻礙於其他考量不得不壓下火氣:“溫迎,註意你說話的態度,不要摳字眼。”

溫迎無奈:“您直說吧,有什麽要求,想讓我做什麽,您要為我提供什麽條件做交換?”

雖然嚴淮這半天一直為了溫迎的顧左右而言其他惱火,但他對溫迎的忽然單刀直入也感到了一絲無措。

他吞咽一下口水,又稍微戰略性停頓幾秒才開口:“溫迎,我想重新邀請你回到中盛,以權益合夥人的身份回到中盛。”

聽見權益合夥人這五個字,溫迎有些輕微的驚訝,嚴淮這個一貫嚴格又小氣的人竟然可以開出這樣豐厚的條件來邀請她。

權益合夥人不同於一般的非權益合夥人,前者不僅可以參與到律所的日常管理事務中,還可以根據一定比例獲得律所的年度利潤分紅。

中盛作為行業龍頭,光是一項‘年度利潤分紅’就足以讓人兩眼放光。

見溫迎沒開口,嚴淮以為她並不滿意,於是繼續加碼:“我知道你跟姚方舟創立衡和不易,並且現在衡和發展勢頭正盛,未來一定會有一番大作為。所以,我同時邀請整個衡和律所加入中盛。當然,衡和不必消散,仍舊可以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開展各項業務,只不過是以中盛子公司的形式並入中盛,算作你與姚方舟的入股方式。”

嚴淮微微瞇起眼睛,臉上已經出現了志在必得的信心:“如此一來不僅衡和可以背靠中盛這棵大樹,可以同步享有中盛的客戶群體,你與姚方舟也等同於有了兩份保障,你更可以直接以中盛管理層的身份領導衡和未來的發展。”

溫迎忽然笑了:“姚方舟若聽見您此刻的話,只怕他會氣的吐血。”

嚴淮卻不以為意:“職場當中能者居上,論資排輩已經是老黃歷了。溫迎,你的能力上限遠在姚方舟之上,未來潛力更是無窮。我很看好你。”

天上肯定不會掉餡餅,世界上也從來沒有無緣無故就可以享用的大餐。

溫迎沒有被絢麗奪目的條件給迷暈,她十分平靜:“如果我接受您的邀請,您希望我為您做些什麽?”

嚴淮充滿讚賞的看著眼前年輕的溫迎:“第一,我需要你全力為中盛工作。”

溫迎說:“這不是用來交換的條件,這只是一件最天經地義的事情。不管您有沒有向我開出額外的優厚條件,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嚴淮繼續說:“第二,我需要你為中盛深度綁定周博聿的博升集團。不僅是他個人的法律訴求,整個博升集團的全領域法律顧問都要實現。要達成和博升集團的長期合作。”

這才對嘛,博升集團是岷市的龍頭企業,在全國也名號響亮。因為博升有自己的法務團隊,所以這麽多年沒有一家律所能在博升的手底下分到一杯羹。

溫迎代理周博聿的離婚官司,是打開這個鐵桶的一枚鑰匙。

“這很難,”溫迎實話實說,“周博聿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他為什麽要放著自己的律師團隊不用,轉而出來花錢?”

嚴淮的眼神很有深意,他輕輕一笑,有些老邁的臉上泛起一絲暧昧的油膩感:“不難的事情我也不會讓你做。還是那句話,溫迎,我看好你。”

溫迎有些不悅,手指敲敲桌面,試圖打斷嚴淮臉上那令人渾身難受的表情:“我想您應該還有第三個條件。若只是博升集團這一件事,您單單邀請我就算了,沒必要大費周章把整個衡和給捎上。”

嚴淮哈哈大笑起來:“我就說你聰明。”

溫迎抱起雙臂,臉色並不像嚴淮一樣輕松愉悅:“博升集團的條件就已經很難了,讓我聽聽您的第三個條件是需要我上天摘月亮還是需要我拔箭射太陽。”

嚴淮抑制不住的連聲笑著,半天才緩和下來。

他收了收臉上的笑容,語氣比剛才更加正經嚴肅:“溫迎,我需要沈勵。”

果然,這不亞於讓溫迎去摘月亮射太陽。

溫迎問:“‘您需要’?也許您得說的再具體一些。”

“沈勵的秉性我很清楚,所以我不為難你,”嚴淮一字一句的說,“溫迎,我給你兩個選擇,這兩個選擇你無論做成哪一個都可以。”

“哪兩個?”

“要麽,替中盛打通與沈勵之間的溝通交流渠道,繼而與整個法檢系統建立更加深層次的聯絡。”

律所和法檢兩院中的某些人在私下達成某種默契已經不是什麽稀奇事。

雙方在陽光下分站天平兩端,為了公平正義嘔心瀝血。可陽光褪去,在灰暗的角落中,總有一些惡臭的蛀蟲互相輸送利益,偷偷達成一場又一場骯臟的交易。

溫迎心頭怒火陡然而起,他們可以手臟,但她決不允許他們把臟手伸到沈勵的身上。

“您把另一條也一起說出來吧。”溫迎的聲音已經變得冰冷。

嚴淮眼中精光閃爍,像一只看見了谷倉的饑餓老鼠:“要麽,說服沈勵辭職加入中盛,我可以許諾他高級合夥人的職務,並且薪資待遇在其他高級合夥人的基礎上再添30%。”

溫迎剛要張口,嚴淮就立馬打斷她想要說出口的話:“溫迎,不要這麽著急拒絕,也許你可以問問沈勵自己的想法。若是沈勵自己不願意,你到那時再拒絕也不晚。說不定……說不定最後吃驚的那個人會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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