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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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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來江城的第三天,溫迎犯了胃病。

明明已經快半年沒有再犯,可卷土重來遠比從前更氣勢洶洶。

溫迎一直註意,入口的東西分外小心,可偏偏就是沒由來又犯了胃病。都說胃是情緒器官,情緒低沈時更容易胃痛,看來有幾分科學依據。

幸而鄭荑以生病為借口缺席了這次學術交流,若是她也在場,溫迎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直接胃痛到暈厥過去。

胃裏的疼痛如浪潮一樣,溫迎捱了一上午終於堅持不下去,下午的學術沙龍只開到一半溫迎就已經渾身大汗淋漓,只能請假回房間。

還好包裏常備止痛藥,兩片下肚,逐漸蔓延的睡意驅散了胃裏的火燒火燎。

等到溫迎醒過來屋內一片漆黑,已經快要十點鐘。

她腹內空空,止痛片治標不治本,被強壓下去的疼痛間歇性出現,蟄伏在夜幕之下蠢蠢欲動。

溫迎本想在手機上訂些粥和藥,一翻身,看見窗外月明星稀的舒朗景象,忽的動了想出去走走的念頭。

她手腳發軟,緩了緩神才坐直身體。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的潮潮的,溫迎換了身幹凈的衣服拿上手機出門。

等電梯的時候正好碰見這一層的酒店管家,溫迎請她及時把臟衣簍裏換下來的衣服送到洗衣房。

酒店管家答應下來,許是看她臉色暗淡,有些擔憂的問她:“現在時間不早了,您還要出門?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溫迎說是:“有些胃疼,先出去吃點東西再去買藥。”

管家很貼心:“我們可以幫你買藥。”

溫迎先道謝,又說不必:“我正好出去走走。”

電梯開門,溫迎同酒店管家道別之後進了電梯。

外面是春意浮動的夜晚,溫風習習不算太冷。

溫迎原先租住的公寓就在附近,她還記得酒店旁邊的巷子裏有一家小小的粥鋪。粥鋪沒什麽裝修,就是個簡單的鋪面,在外面看起來不太起眼,也沒什麽客人。

有一次溫迎加班沒有吃飯,路邊只有這家粥鋪還開門,她誤打誤撞進來要了一碗姜絲百合粥,結果入口即被驚艷,溫辣和香甜很好的融合在一起,略微夾雜一絲苦澀,一碗下肚令人脾胃生暖。

從此只要她下班途徑時粥鋪仍舊開門,她就一定會光顧。

她進店點單,時間不早,店主正在低頭算賬。

“還有粥嗎?”

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家,看見溫迎的時候楞了一下,旋即笑著點頭:“還有。還是姜絲百合粥?”

溫迎點點頭。

盛粥的間隙,店主熱情問她:“這麽久沒見是去哪裏啦?”

她低頭掃碼付錢,隨口回答:“前一陣我有些其他事情。”

滿滿一碗姜絲山藥粥端給溫迎,溫迎自己坐在門口的老位置。

其實並不餓,只是若吃胃藥便不能空腹。可眼下勺子輕攪熱粥,清香的氣味隨著白霧升騰,倒真的勾起溫迎腹中饞蟲。

店內逼仄,許是見著熟客再次上門,店主有些一反常態的高興,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跟溫迎閑談:“你從前常來,乍一不見我還有些擔心。後來幾個月都沒見你,我就猜你一定是結婚去了。真好。”

溫迎抿了一口粥,微微的酸甜充斥整個口腔。她搖搖頭:“沒有,只是工作地點發生了變動。”

店主微微怔了怔,似乎帶了些惋惜:“年輕人不能只顧工作這一件事。到我這個年紀你就會明白,工作只是生活中很小的一部分而已,過好自己的生活才最重要。”

她一口一口抿著,濃稠的粥已經下去快三分之一。

溫迎以為店主又要落入俗套,催促見到的每一個年輕女人快快進入婚姻的圍城。她有些不快,語氣生硬,“您說的雖然對,但生活是豐富多彩的,不只有工作,同樣,也不只有感情。”

店主日日迎來送往,輕易看穿溫迎的心事,沈默一會兒又開口,不覆剛才的高興:“我以為你們會有結果的。”

“什麽?”溫迎有些詫異,側頭看向店主,“您在跟我說話?”

店主沒頭沒尾的又來了一句:“我年紀大了,原本打算去年過完年就把這間鋪子盤出去。”

溫迎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記憶中好像確實看見過粥鋪門口張貼的轉讓告示。

店主看溫迎仍舊一臉懵,又說:“有個男人找到我,替我付了一年的房租。我說不要,可他很堅持,說因為你愛吃這碗粥,所以這一年的房租算作他請我為你熬粥的報酬。”

“男人……”

店主點頭:“個子很高,大概三十多歲。我不常見他,若是沒有疫情封控,大概每個月都能見到一兩次。每次見他都是深夜,他都是在你喝完粥離開之後才出現,也要一碗粥,然後坐在這個你常坐的位置上一直到我關門打烊再開車離開。”

是沈勵?溫迎有些不敢確認。

“他開一輛黑色SUV?”

店主說是,並且熟稔的說出沈勵的車牌號。

那串熟悉的數字從店主口中流淌而出,刺的她耳膜劇痛。

“您為什麽從來沒同我講過?”

店主搖頭:“我第一次問他的時候他便承認是專門來看你的,只是他拜托我不要說。我想,這應該是屬於你們兩人之間的愛情游戲,”店主看著溫迎,老人的眼睛已經有些渾濁,但依舊明亮,“也許是人年紀大了心腸會軟,我倒是很樂意成全他的一番心意。只是我以為憑借他的毅力和真心,早晚會打動你的,所以上個月鋪子又到了期,我就主動續租了,想著多留一年,興許能看見你們兩人會有什麽結果。”

溫迎放了勺子,問店主:“他在這裏出現過多久。”

店主想一想說:“半年前你不再出現,他也沒再來過。再往前推,大概斷斷續續接近兩年。”

兩年。

可沈勵只字未提。

甚至在溫迎抱怨他從未到江城看過自己時沈勵也沒說過這件事。

江城離岷市不算太近,坐大巴來要大半天,若是自己開車也得四個小時。

溫迎想不明白,沈勵為什麽會開四小時車來到江城只為遠遠看她一眼,喝一碗跟她一樣的粥,再獨自半夜開四小時車回到岷市。

答案其實很簡單,簡單到也許只有一個字。

這一個字正在溫迎的心底瘋狂生長,馬上就要刺破她冰冷堅硬的心臟破土而出。

溫迎心亂如麻,眼前那碗香甜可口的粥也完全喪失了吸引力。她幾乎是倉皇而出,甚至記不清剛才有沒有跟店主道別。

溫迎快步出來,忽然猛然在狹長小巷內頓住腳 —— 前方不遠的轉角處,有一道身影也正猛然在昏黃的路燈下頓住腳步。

溫迎覺得腿腳有千斤重,不知道自己應該裝作無視還是應該雲淡風輕的點點頭,問他一句你怎麽會在這裏。

沈勵先走過來,昏黃的路燈從他身後灑下金色的光,在他的身體鍍上一層朦朧模糊的光暈。

他逆著光走近,英朗挺闊的五官在溫迎眼中逐漸清晰可辨。

這不是幻覺,沈勵真的風塵仆仆,猶如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在她眼前。

“你怎麽來了?”溫迎皺眉看他。

沈勵沒回答,從口袋裏拿出一盒胃藥和一瓶水遞給溫迎,語氣冷淡:“吃藥。”

沈勵臉色有些凝重:“我先去了你房間,敲門沒人回應,酒店管家告訴我你出門了,因為犯了胃病。”

溫迎張口,下意識想問沈勵怎麽會知道她在這家酒店,但話在喉嚨裏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 肯定是姚方舟這個大嘴巴。

她不接,他也一直伸著手。深夜寂靜的街道,一男一女對峙站在路邊著實詭異。

算了,不吃白不吃,總不能跟自己的身體慪氣。溫迎低頭接過來,控制了一下自己臉上的表情:“到前面的街心公園坐一會兒吧。”

她在前面走,沈勵跟在後面。

安靜的街道寂靜無聲,只有兩個人的腳步交替作響。頭頂上的路燈緩慢掠過,將溫迎的身影在沈勵身上拉長,又將沈勵的輪廓印上溫迎的身體。

從巷口出去就有座街心公園,正對著酒店。公園不大,裏面養了很多鴿子,溫迎之前經常去看。

夜深了,鴿子也都入睡。兩人坐在街邊的石凳上,遙遙能看見鴿棚裏一點點雪白的鴿子身影。

溫迎吃過藥,沈默很久開口:“我從前心裏難過的時候經常坐在這兒看鴿子,能坐大半天,”她轉頭看沈勵,“你應該知道,對嗎?”

沈勵沈默了幾息:“我知道。”

“為什麽來看我卻不告訴我,我甚至從來都沒發現過你,”溫迎不可置信,“你原來說過,以為我主動調往江城是為了躲你,你真的這樣以為?”

“你竟然一直以為我在說謊話搪塞你?”他看著她的眼睛,似乎覺得有些無語,“我是真的想你,忍不住了就會跑來看看你。可我也是真的怕給你增加負擔,或是添堵,所以我只遠遠的看一看。”

溫迎陡然升起一股燥意:“是挺添堵的。”

沈勵抿了抿唇,緩了口氣說:“我那天見了鄭荑,”他將和鄭荑見面的始終和盤托出,“我不告訴你是怕你情緒失控。這件事已經傷害過你一次,反正已經解決,我便想不如就這樣逐漸讓你淡忘,也好過再傷害你一次。”

溫迎別過臉去,口氣淡漠:“我不是因為這件事才想要離開。”

“我知道這只是一根導火索,但歸根結底我隱瞞了你,我應該向你道歉。但是溫迎,”他眉頭皺的很深,“你不該選擇逃避,冷戰不會解決任何問題。”

她針鋒相對:“我不想解決什麽問題,我只是不想見你,也不想跟你說話。只怪姚方舟這個大嘴巴多事。”

沈勵眉宇間攏起一層輕薄的怒意:“若是姚方舟不告訴我,你準備怎麽做?任由我一個人百思不得其解,任由我一個人魂不守舍,你卻像一只縮頭鵪鶉一樣藏起來,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什麽也不告訴我,甚至連我的電話和微信都不回覆?”

溫迎反唇相譏:“不告訴又怎麽樣,我問你的時候你也沒告訴我。沈勵,我們扯平了。”

沈勵壓抑了許久的火意被她這句話點燃:“溫迎!”

她有些心虛,可還是壯著膽子迎上:“怎麽?”

“你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別扭,擰巴,逃避。不管什麽東西,明明心裏喜歡,可偏偏那張嘴卻要比石頭還硬。不管遇上什麽事情,第一反應永遠是先把自己的頭埋起來,好像只要對眼前的困難視若無睹一切就真的從未發生,”沈勵語氣急促,這是溫迎從未見過的激動,“溫迎,沒有人的生活一帆風順,也從來沒有哪一段感情不經歷困難與磨合,可你為何什麽都不做,只是拖著行李箱躲起來?”

“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你。與你結婚這件事說起來冠冕堂皇,是為了幫你解決麻煩,但事實上,你也可以說我是在趁火打劫,”沈勵站起身,激動急促的氣息逐漸平緩,取而代之的是頹然與疲累,“溫迎,請你告訴我一句實話,在你心裏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們這段婚姻一定會以離婚收場?”

溫迎下意識想開口辯駁,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心虛到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語。

法庭上最驍勇善戰的律師此刻陷入詞窮的境地。

她的沈默給了沈勵最後的答案。

沈勵苦笑一聲,轉過身去:“我知道了。”他大步流星的走遠,高大挺拔的身影逐漸隱入路燈外的黑暗中。

不知是否因為夜色太過沈重,惹得溫迎的視線模糊起來。晚風吹來,臉頰已是冰涼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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