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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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
我捕捉過一只飛鳥
沒摸過你的羽毛
—— 王菲 《新房客》
*
江城，空氣中有溫迎熟悉的氣味。溫迎在這裏生活三年，一個人度過失去規律和自由的那段時間。
她是忙碌的，忙到沒有時間去仔細端詳這座城市的樣貌。同樣，她也是幸運的，突如其來的次次封閉，讓她終於能安靜坐在陽臺，認識江城的天空，了解江城的日出，融進江城的黑夜。
千萬次，她想念沈勵。可也有千萬次，她說服自己不要陷入瘋狂的執拗。
江城的那套公寓早已經退租，溫迎在學術座談會所在的酒店定下一間長租套房。
她簽完單子上樓，剛進門姚方舟的電話就打過來：“你瘋了？學術交流會不過兩周，何必定一間月度房。”
溫迎一怔，手捂額頭：“抱歉，我忘了我的信息直接綁定了律所賬戶。這份支出我會補給所裏。”
錢的事情姚方舟並不在意：“你怎麽會想在江城常住？”
“唔，”溫迎放下行李箱，看見窗外有一只鳥停在露臺欄桿上，“我喜歡江城，在考慮要不要留在江城，幫律所拓展一下這邊的業務。”
姚方舟顯然不信：“衡和才剛開張不過幾個月，連岷市的市場都還沒完全打開。況且溫律，你什麽時候有這麽高昂的雄心壯志了？我與你合夥，是為了讓你安心做專業律師，不是為了請你來替我開疆擴土。”
“既然頂著‘合夥人’的名頭，自然不能只低頭打官司。周博聿的這陣東風不可能一直吹下去，趁熱打鐵說不定能趁機會沖出一番天地，”溫迎隔著玻璃看那只鳥，鳥的毛發顏色漂亮，是城市中難得見到的種類，“我之前在江城也積累了不少客戶，打算等學術會結束之後跟他們聯絡聯絡，聯絡過後再跟你評估可行性。”
姚方舟不許她這樣做：“別忘了，準確來說江城的這些老客戶並不是你個人的，而是中盛的。嚴律不是大方的人，若被他知曉你在挖他的客戶，我想他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兩個說到底是從中盛出走的人，撬老東家的資源 —— 無論在哪個圈子裏都不算占理。衡和跟中盛比起來，還只是大樹旁的一叢灌木，做好眼前的一畝三分地比出去沖鋒陷陣也許更重要。”
“大樹不會永遠枝繁葉茂，灌木也不會永遠匍匐在地。師哥，我有分寸，至少讓我試一試。況且……”那只鳥忽的開始清啼，宛轉悠揚，令溫迎看的入了神。
“……況且，當時嚴律調我從江城回到岷市，是因為許諾我要升任合夥人。但我回去之後他不僅沒有兌現，還越過我開除了嘉然，讓我臉上無光。嚴律虧欠我，所以我想他即便知道我在接觸江城的客戶，也應該不會有什麽強烈的反應。”
姚方舟認識溫迎的時間已經不算短，不光工作上交集密切，私交也甚好。他嗅到一絲非比尋常的味道：“你怎麽了？是不是在跟沈勵鬧矛盾？”
他做出大膽猜測：“……因為周博聿？沈勵不太高興？”
那只鳥唱夠，振翅一揮離開露臺，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美麗的掠影就消失不見。
美好的瞬間總是轉瞬即逝。也許只有變化本身才會雋永。
享受過再失去，遠比從未得到過更叫人煎熬和難過。溫迎是個悲觀主義者，她覺得倒不如從來不曾領略過這樣的美好。
溫迎心頭悵然若失，襲上一種難以名狀的飄零和孤寂。她低頭摳指甲，無意識的在房內踱步轉圈：“沒有。”
“你這聲音可不像沒有的樣子，”姚方舟有些擔心，“跟我說說，怎麽回事？”
“真的沒有，”她有些許煩躁，“師哥，你別忘了我是做什麽的。”
姚方舟嗤之以鼻：“你做什麽的？這只能證明你對離婚這件事情擅長。怎麽，你難不成打算同沈勵離婚？”
溫迎不想跟他掰扯，也不願將自己的心事說與外人聽：“你也是個律師，不要談‘離’色變。現在這個年頭離不離婚有什麽大不了？好了師哥，我很累，需要休息，你如果想找人閑聊天可以看看嘉然有沒有空。”
掛斷電話，她又在屋內走了幾圈。溫迎走著走著忽然意識到自己又在無意識的走路轉圈，猛的頓住腳步。
溫迎壓根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這樣的習慣，壓力一大，心情一低落就會自己在房內兜圈，不疲不休。
這個習慣不好，她想，身為一個律師，不能擁有這種可以輕易被人看出情緒波動的習慣和動作。哪怕啃指甲和揪頭發，也比這樣兜圈更容易隱藏心事。
也許她需要做出些改變 —— 要改掉不好的習慣，改掉多餘的動作，也改掉那些無意義的情緒和感情。
“真是該死。”
溫迎仰倒在柔軟的床上，罵出了口。
原本她就沒對這段婚姻的結局抱有什麽幻想 —— 即便有過幻想，她也能清醒的明白那些只是幻想。
可現在呢？她曾真真正正試圖去相信過沈勵說的那句愛她。也正是因為自己的投入和相信，才讓她現在平白多出這許多的痛苦。
溫迎被自己那晚的憤怒和崩潰震驚，她悲哀的意識到，在這段時間裏，她愛自己的比重正在下降，等待沈勵來愛自己的期望逐漸攀升。
溫迎覺得自己正在陷入一個無法自拔的泥淖。被反覆咀嚼的眷戀和令人痛苦的抽離正在交戰，令她身心俱疲，幾乎喪失了其他一切感知。
這不可以，絕不可以，溫迎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大概只安靜了不到五分鐘，手機又開始頑固的震動。溫迎看見是個陌生號碼，以為是客戶電話，坐起身緩了口氣，換上最得體的聲音摁下接聽鍵：“您好，溫迎。”
電話那頭有略顯嘈雜的聲響，卻沒有人說話。
溫迎奇怪，又說一遍：“您好，我是溫迎，請問是哪位？”
顫抖的聲音怯生生響起：“……姐姐，是我，叢叢。”
她早已經拉黑溫家人所有的聯系方式和社交軟件，溫叢之前倒是換電話給她打過好幾次，被她聽見聲音就掛斷，而後再拉黑。
溫迎接聽、掛斷、拉黑來回反覆幾次，溫叢也就不再試圖通過電話聯系她。隔了這麽久，沒想到又卷土重來。
溫迎毫不遲疑，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剛要摁下掛斷鍵，便聽見溫叢在聽筒中大聲哭叫著哀求她先別掛。
到底還是不忍心，溫迎嘆一口氣，又將手機湊近耳邊。
她一言不發，只想聽聽溫叢究竟要說些什麽。
溫叢遲遲沒有聽見電話忙音，知道溫迎心軟，趕緊開口：“姐姐，我給你打電話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跟你道歉。”
她有些激動，語無倫次的做出解釋：“那晚我爸爸說要去找你，我勸過他，但他喝了一點酒，認了死理，怎麽勸也沒用。後來我看見他要出門，手裏似乎拿著什麽東西，我也想過給你打電話說一聲，可我爸說我如果通風報信，他就連我一起打死。姐姐，對不起，姐姐，我當時以為他就是去跟你吵架，我沒想過他會對你動手。”
“所以呢？”
溫迎冷不丁的問出這三個字，讓溫叢楞了一楞。
“所以，”她擦一把眼淚忙回答，“所以姐姐，我不是真的見死不救，也不是真的鐵石心腸，若是能夠重來，我就算是被我爸打死也絕不會讓他出門。”
溫迎說：“你如果只是想說這些，說完就可以掛了。溫叢，我的時間寶貴，沒有功夫聽你在事後做假設、表忠心。”
溫叢抽抽搭搭：“我爸爸的案子很快就要開庭，我不認識別的人，所以我只能求你。姐姐，你能不能出一份諒解書，或是跟法庭說我爸爸是在跟你爭吵時失去理智，一不小心才誤傷了你？我在網上查過，過失傷人和故意傷人判的刑是不一樣的，姐姐，我求求你，整個溫家只有我同你最好，姐姐，算我求求你。”
“是啊，整個溫家只有你同我最好。可也只有你，在我祖屋拆遷的時候來灌醉我，試圖拿走我的錢財。溫叢，我們兩個原本就沒有血緣關系，虛無縹緲的姐妹情深我現在也不想再要。”
“姐姐，”溫叢的聲音委屈極了，“我爸爸重男輕女，他不喜歡我，這件事你一直知道。如果我爸爸因此而判重刑，我以後又怎麽擡得起頭？若只是過失傷人，刑期只需要一兩年，對外只說我爸爸出門做事，不會引人懷疑。如果被人知曉，還可以解釋說都是誤會，不過一時失手，我也不至於被人家帶上有色眼鏡看待。原本就沒得到過多少父愛，可現在卻要承受他犯錯帶來的後果，這對我不公平。姐姐，我知道你是刀子嘴，卻生了一副豆腐心，你幫幫我，就幫我這一次，往後我絕不會再煩你。”
溫迎已經喪失全部耐心，她不明白為何會有人可以將道德綁架說的這樣理直氣壯。
溫迎覺得，接聽這個電話是自己今日做的第二件錯事。第一件，是剛剛接了姚方舟的電話。
“行了，”她打斷溫叢委屈的控訴，語氣夾雜著明顯的厭煩，“你不公平？你不公平關我何事？溫叢，你是不是聽不太懂我講話，我再說一遍 —— 我們兩個的姐妹緣分，早在你灌我酒的那晚就已經斷了。聽懂了嗎？”
溫叢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尖利起來，剛才的委屈與哭腔蕩然無存，只剩下憤怒和咆哮：“溫迎！你不過是個沒有人要的孤兒，若沒有我們溫家，你以為你現在會在哪兒？你看看你，如今有體面的工作，美滿的家庭，你還不知足嗎，甚至你還想要把我們溫家的祖屋據為己有？你太自私了！”
溫迎楞了一瞬，旋即笑起來：“溫叢，這才對，只是假惺惺的做戲有什麽意思，既然撕破了臉，幹脆說個痛快才最要緊。”
溫叢再也忍不住，把憋在心裏所有惡毒的話語全數傾盡：“你就是個白眼狼，白拿了我們家的錢財不算，現在還要把我爸爸送進監獄裏去。你這個蛇蠍心腸的人，你沒有心！你活該被親生父母拋棄！”
溫迎耳膜作響，只覺可悲，不明白這世上到底還有沒有所謂的‘愛’。
‘愛’，究竟是什麽？
又究竟是誰才配得到‘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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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菲 《新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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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空氣中有溫迎熟悉的氣味。溫迎在這裏生活三年，一個人度過失去規律和自由的那段時間。
她是忙碌的，忙到沒有時間去仔細端詳這座城市的樣貌。同樣，她也是幸運的，突如其來的次次封閉，讓她終於能安靜坐在陽臺，認識江城的天空，了解江城的日出，融進江城的黑夜。
千萬次，她想念沈勵。可也有千萬次，她說服自己不要陷入瘋狂的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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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簽完單子上樓，剛進門姚方舟的電話就打過來：“你瘋了？學術交流會不過兩周，何必定一間月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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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的事情姚方舟並不在意：“你怎麽會想在江城常住？”
“唔，”溫迎放下行李箱，看見窗外有一只鳥停在露臺欄桿上，“我喜歡江城，在考慮要不要留在江城，幫律所拓展一下這邊的業務。”
姚方舟顯然不信：“衡和才剛開張不過幾個月，連岷市的市場都還沒完全打開。況且溫律，你什麽時候有這麽高昂的雄心壯志了？我與你合夥，是為了讓你安心做專業律師，不是為了請你來替我開疆擴土。”
“既然頂著‘合夥人’的名頭，自然不能只低頭打官司。周博聿的這陣東風不可能一直吹下去，趁熱打鐵說不定能趁機會沖出一番天地，”溫迎隔著玻璃看那只鳥，鳥的毛發顏色漂亮，是城市中難得見到的種類，“我之前在江城也積累了不少客戶，打算等學術會結束之後跟他們聯絡聯絡，聯絡過後再跟你評估可行性。”
姚方舟不許她這樣做：“別忘了，準確來說江城的這些老客戶並不是你個人的，而是中盛的。嚴律不是大方的人，若被他知曉你在挖他的客戶，我想他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兩個說到底是從中盛出走的人，撬老東家的資源 —— 無論在哪個圈子裏都不算占理。衡和跟中盛比起來，還只是大樹旁的一叢灌木，做好眼前的一畝三分地比出去沖鋒陷陣也許更重要。”
“大樹不會永遠枝繁葉茂，灌木也不會永遠匍匐在地。師哥，我有分寸，至少讓我試一試。況且……”那只鳥忽的開始清啼，宛轉悠揚，令溫迎看的入了神。
“……況且，當時嚴律調我從江城回到岷市，是因為許諾我要升任合夥人。但我回去之後他不僅沒有兌現，還越過我開除了嘉然，讓我臉上無光。嚴律虧欠我，所以我想他即便知道我在接觸江城的客戶，也應該不會有什麽強烈的反應。”
姚方舟認識溫迎的時間已經不算短，不光工作上交集密切，私交也甚好。他嗅到一絲非比尋常的味道：“你怎麽了？是不是在跟沈勵鬧矛盾？”
他做出大膽猜測：“……因為周博聿？沈勵不太高興？”
那只鳥唱夠，振翅一揮離開露臺，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美麗的掠影就消失不見。
美好的瞬間總是轉瞬即逝。也許只有變化本身才會雋永。
享受過再失去，遠比從未得到過更叫人煎熬和難過。溫迎是個悲觀主義者，她覺得倒不如從來不曾領略過這樣的美好。
溫迎心頭悵然若失，襲上一種難以名狀的飄零和孤寂。她低頭摳指甲，無意識的在房內踱步轉圈：“沒有。”
“你這聲音可不像沒有的樣子，”姚方舟有些擔心，“跟我說說，怎麽回事？”
“真的沒有，”她有些許煩躁，“師哥，你別忘了我是做什麽的。”
姚方舟嗤之以鼻：“你做什麽的？這只能證明你對離婚這件事情擅長。怎麽，你難不成打算同沈勵離婚？”
溫迎不想跟他掰扯，也不願將自己的心事說與外人聽：“你也是個律師，不要談‘離’色變。現在這個年頭離不離婚有什麽大不了？好了師哥，我很累，需要休息，你如果想找人閑聊天可以看看嘉然有沒有空。”
掛斷電話，她又在屋內走了幾圈。溫迎走著走著忽然意識到自己又在無意識的走路轉圈，猛的頓住腳步。
溫迎壓根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這樣的習慣，壓力一大，心情一低落就會自己在房內兜圈，不疲不休。
這個習慣不好，她想，身為一個律師，不能擁有這種可以輕易被人看出情緒波動的習慣和動作。哪怕啃指甲和揪頭發，也比這樣兜圈更容易隱藏心事。
也許她需要做出些改變 —— 要改掉不好的習慣，改掉多餘的動作，也改掉那些無意義的情緒和感情。
“真是該死。”
溫迎仰倒在柔軟的床上，罵出了口。
原本她就沒對這段婚姻的結局抱有什麽幻想 —— 即便有過幻想，她也能清醒的明白那些只是幻想。
可現在呢？她曾真真正正試圖去相信過沈勵說的那句愛她。也正是因為自己的投入和相信，才讓她現在平白多出這許多的痛苦。
溫迎被自己那晚的憤怒和崩潰震驚，她悲哀的意識到，在這段時間裏，她愛自己的比重正在下降，等待沈勵來愛自己的期望逐漸攀升。
溫迎覺得自己正在陷入一個無法自拔的泥淖。被反覆咀嚼的眷戀和令人痛苦的抽離正在交戰，令她身心俱疲，幾乎喪失了其他一切感知。
這不可以，絕不可以，溫迎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大概只安靜了不到五分鐘，手機又開始頑固的震動。溫迎看見是個陌生號碼，以為是客戶電話，坐起身緩了口氣，換上最得體的聲音摁下接聽鍵：“您好，溫迎。”
電話那頭有略顯嘈雜的聲響，卻沒有人說話。
溫迎奇怪，又說一遍：“您好，我是溫迎，請問是哪位？”
顫抖的聲音怯生生響起：“……姐姐，是我，叢叢。”
她早已經拉黑溫家人所有的聯系方式和社交軟件，溫叢之前倒是換電話給她打過好幾次，被她聽見聲音就掛斷，而後再拉黑。
溫迎接聽、掛斷、拉黑來回反覆幾次，溫叢也就不再試圖通過電話聯系她。隔了這麽久，沒想到又卷土重來。
溫迎毫不遲疑，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剛要摁下掛斷鍵，便聽見溫叢在聽筒中大聲哭叫著哀求她先別掛。
到底還是不忍心，溫迎嘆一口氣，又將手機湊近耳邊。
她一言不發，只想聽聽溫叢究竟要說些什麽。
溫叢遲遲沒有聽見電話忙音，知道溫迎心軟，趕緊開口：“姐姐，我給你打電話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跟你道歉。”
她有些激動，語無倫次的做出解釋：“那晚我爸爸說要去找你，我勸過他，但他喝了一點酒，認了死理，怎麽勸也沒用。後來我看見他要出門，手裏似乎拿著什麽東西，我也想過給你打電話說一聲，可我爸說我如果通風報信，他就連我一起打死。姐姐，對不起，姐姐，我當時以為他就是去跟你吵架，我沒想過他會對你動手。”
“所以呢？”
溫迎冷不丁的問出這三個字，讓溫叢楞了一楞。
“所以，”她擦一把眼淚忙回答，“所以姐姐，我不是真的見死不救，也不是真的鐵石心腸，若是能夠重來，我就算是被我爸打死也絕不會讓他出門。”
溫迎說：“你如果只是想說這些，說完就可以掛了。溫叢，我的時間寶貴，沒有功夫聽你在事後做假設、表忠心。”
溫叢抽抽搭搭：“我爸爸的案子很快就要開庭，我不認識別的人，所以我只能求你。姐姐，你能不能出一份諒解書，或是跟法庭說我爸爸是在跟你爭吵時失去理智，一不小心才誤傷了你？我在網上查過，過失傷人和故意傷人判的刑是不一樣的，姐姐，我求求你，整個溫家只有我同你最好，姐姐，算我求求你。”
“是啊，整個溫家只有你同我最好。可也只有你，在我祖屋拆遷的時候來灌醉我，試圖拿走我的錢財。溫叢，我們兩個原本就沒有血緣關系，虛無縹緲的姐妹情深我現在也不想再要。”
“姐姐，”溫叢的聲音委屈極了，“我爸爸重男輕女，他不喜歡我，這件事你一直知道。如果我爸爸因此而判重刑，我以後又怎麽擡得起頭？若只是過失傷人，刑期只需要一兩年，對外只說我爸爸出門做事，不會引人懷疑。如果被人知曉，還可以解釋說都是誤會，不過一時失手，我也不至於被人家帶上有色眼鏡看待。原本就沒得到過多少父愛，可現在卻要承受他犯錯帶來的後果，這對我不公平。姐姐，我知道你是刀子嘴，卻生了一副豆腐心，你幫幫我，就幫我這一次，往後我絕不會再煩你。”
溫迎已經喪失全部耐心，她不明白為何會有人可以將道德綁架說的這樣理直氣壯。
溫迎覺得，接聽這個電話是自己今日做的第二件錯事。第一件，是剛剛接了姚方舟的電話。
“行了，”她打斷溫叢委屈的控訴，語氣夾雜著明顯的厭煩，“你不公平？你不公平關我何事？溫叢，你是不是聽不太懂我講話，我再說一遍 —— 我們兩個的姐妹緣分，早在你灌我酒的那晚就已經斷了。聽懂了嗎？”
溫叢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尖利起來，剛才的委屈與哭腔蕩然無存，只剩下憤怒和咆哮：“溫迎！你不過是個沒有人要的孤兒，若沒有我們溫家，你以為你現在會在哪兒？你看看你，如今有體面的工作，美滿的家庭，你還不知足嗎，甚至你還想要把我們溫家的祖屋據為己有？你太自私了！”
溫迎楞了一瞬，旋即笑起來：“溫叢，這才對，只是假惺惺的做戲有什麽意思，既然撕破了臉，幹脆說個痛快才最要緊。”
溫叢再也忍不住，把憋在心裏所有惡毒的話語全數傾盡：“你就是個白眼狼，白拿了我們家的錢財不算，現在還要把我爸爸送進監獄裏去。你這個蛇蠍心腸的人，你沒有心！你活該被親生父母拋棄！”
溫迎耳膜作響，只覺可悲，不明白這世上到底還有沒有所謂的‘愛’。
‘愛’，究竟是什麽？
又究竟是誰才配得到‘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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