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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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江城。

沈勵有些仿徨。

是因為‘江城’兩個字勾起了不太愉快的回憶麽?

他語氣放緩:“什麽時候走?去多久?”

“下周一的飛機,大概要兩周。”

沈勵有些驚奇:“這麽久。律所這邊能離開?”

他不是平白發問,乘著周博聿離婚的東風,衡和律所現在是網上的熱門詞條。有周博聿這座活招牌在,越是覆雜困難的離婚官司越找上門來,也無怪乎溫迎覺得累。

“江城那邊是兩年一次的法律學術交流會,這一屆的主題定的就是離婚與繼承。現在衡和正處在風口浪尖上,又剛成立不久,如果缺席很容易被人說成拿喬托大。”

她說著說著就明顯煩躁起來,自己把頭埋進被子裏,罵了句臟話:“鄭荑也會去,真是該死的!”

沈勵卻悶悶的笑起來,伸手去撫溫迎的手臂:“就因為這件事,所以不開心?”

溫迎的情緒終於尋到一個缺口,洶湧而出:“我當初就不該讓姚方舟自己取律所的名字,你聽聽看他起的這是什麽?衡和,聽起來就像衡一的小弟,跟在人家屁股後面的小弟。”

她猛的掀開上半身的被子,胸脯上下起伏:“真是倒黴,第一樁官司又對上鄭荑。現在圈裏頭總拿我跟她做比較,就因為我比她年輕幾歲,人人都在說我是‘後起之秀’,又一個‘小鄭荑’。衡和是跟在衡一屁股後面的小弟,我也成了把鄭荑拍在沙灘上的後浪,這全都怪姚方舟!”

沈勵還沒來得及張嘴,溫迎的炮火就立馬對準他:“不是說不公開我們之間的關系嗎?怎麽忽然又在開會的時候當眾說我是你太太?沈勵,你不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嗎?”

沈勵還有些懵:“我過分?”

“是的,你過分,你很過分,”溫迎幹脆坐起身子,“結婚是你提出來的,說兩三年就可以離婚。好,不管我願不願意,我都按照我們當初約定的做了。三年時間到,我主動提出離婚。可你又反悔,說不離。行,不離,我聽你的。另外,不公開關系也是你先說的,好,不管我願不願意,我也按照你的話做了,這幾年除了於嘉然,我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我們兩個人是夫妻。結果呢,你冷不丁開會的時候說了我是你太太。在現在這個時候公開我們的關系,外面沸沸揚揚的話你有沒有聽見過,我的處境你有沒有考慮過?”

她順了順氣,一字一句的說:“沈勵,真的很可笑,公開我與你之間關系的事情,我全是從別人嘴裏聽說的。為什麽你可以隨意支配我們的這段關系,結不結、離不離、公開不公開全由你操控。沈勵,我是什麽?你當我是什麽?”

沈勵也坐起來:“抱歉,小迎,是我考慮不周。但當時在開會,如果我不說你是我太太,你的案子就會被派到我的手裏。並且……”他略有停頓,“ 並且我覺得眼下時機比較成熟,我很願意公開我們……”

溫迎擡手止住他的解釋:“這些我都能理解,你是身不由己,你是情急之下,你是無奈之舉。只是沈勵,這一切的後果為什麽只有我一個人在承擔。”

沈勵仿若被一聲驚雷刺醒。

是的,在這段‘二女爭一男’的桃色軼事裏,女人才是慣常被議論的焦點。沒人會在他的面前公然談論或調侃,他也就自然而然的忽略掉了溫迎會面對的壓力。

“是我疏忽,平常太忙,沒有換位思考過。”

她冷笑一聲:“忙,你是很忙,甚至都忙的忘了跟我說話,又怎麽會替我著想。”

沈勵深呼吸一口氣:“溫迎,對於我們之間的事情,對於你的委屈,我很抱歉。我不是看不見你有多少壓力,我也在盡我所能的去彌補和保護你。但溫迎,做錯了就是做錯了,無論你怎麽說我,我都會聽,也會改。”

溫迎許久沒有說話,只在黑暗中註視著他。

溫迎已經認識沈勵二十多年,他的輪廓,他的呼吸,他的氣息都已經深深的刻在了溫迎的骨血中。

即便此刻沒有光線,溫迎也能想象得出沈勵臉上的表情。

她忽然覺得沒意思。

沈勵是鐵了心不會告訴她今日和鄭荑的會面。

看見他們兩人在一起的那一瞬間,溫迎心裏的好奇占了大多數位置。

她當時站在咖啡店外在想,有什麽事情會值得沈勵在上班時間請假出來單獨和鄭荑見面 —— 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時候,她和鄭荑之間的較量剛剛分出勝負,正是風口浪尖。

好奇褪去之後憤怒逐漸占據了上風。

溫迎無法控制自己的腦袋,她甚至開始懷疑沈勵是不是經常這樣瞞著自己同鄭荑見面。

這次只是被自己正好撞見,那麽還會有沒被撞見的時候嗎?

他們多久見一次面?

見面都聊些什麽?

甚至,溫迎像走火入魔一樣想,他們每次見面……都只是在咖啡店嗎?

這個念頭像個毒蠍子,狠狠地蟄痛了溫迎。

她驚慌失措,手腳忙亂的從律所離開返家,怕被任何一個熟人看見自己失魂落魄的樣子。

原本她以為她並不相信沈勵會愛她。可當痛苦的念頭蔓延到四肢百骸時,溫迎知道自己已經無可救藥的相信了沈勵的話,也相信了他對她的愛意。

溫迎坐在黑暗中,聽沈勵聲聲抱歉,忽然就覺得一切都沒意思了。

她是離婚律師,見慣了愛意的消散。沒有什麽是不會改變的,包括她和沈勵。

她也見慣了那些愛而不得,患得患失的女人。就像被掏空了靈魂的一具軀殼,變得面目可憎,執拗瘋狂。

這太可怕了,溫迎想,她決不能變成那樣的人。

她是孤兒,她有愛自己的責任和義務。

沈勵的愛,是錦上添花的裝飾品,絕非生命的必需品。

從一開始這樁婚姻就只是權宜之計,只是自己越陷越深。幸而溫迎還算清醒,在自己陷入無法自拔的境遇之前就提前懸崖勒馬。

溫迎重新躺下,給自己蓋好被子,聲音已經恢覆從前的平緩:“沈勵,我想我需要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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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陽光正好,侯利平用筷子敲了敲沈勵的湯碗:“這碗湯裏有什麽?你已經盯了快兩分鐘。”

沈勵回神,不知是睜眼太久還是昨晚沒睡好,眼眶有些發酸。

“沒什麽,想到一些案子裏的線索。”他說。

侯利平不拆穿他,只自己往嘴裏塞了兩筷子菜。

果然,第二口菜還沒下肚,沈勵又忍不住開口問:“女人是否總會無緣故的對男人冷淡。”

侯利平忍不住笑出聲:“我就知道你們兩口子鬧了別扭。”

沈勵驚訝:“這樣明顯?”

侯利平說當然:“我認識你這麽多年,第一次見你這樣神情。除去與弟妹之間的夫妻矛盾,我想不出還有什麽事情能讓沈檢失魂落魄。”

“你火眼金睛,”沈勵訕訕,“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侯利平想了想:“女人跟男人雖然都是人類,但我總認為這是兩種不同物種。”

“不要打啞謎。”沈勵第一次覺得侯利平高深睿智,說出口的話竟然讓他不得要領。

“簡而言之,男女之間的思維邏輯天差地別。也許她對你冷淡的原因會被你自動忽略,你只會反覆回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最後不得其解。”

沈勵喃喃:“……被我自動忽略?”

侯利平挑挑眉毛:“具體就要問你自己嘍,不過清官也難斷家務事,這個道理你是明白的。”

他又補充:“以我過來人的經驗勸告你,實在鬧不明白就別想了,男女思維有別,有些事你即便自己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的。一束花,一場電影,再來些貼心的禮物和溫存的話語,足夠讓這樁疑案封存。只要你們誰都當做沒發生過,或許可以繼續回歸從前的感情軌道。”

沈勵聽完嘴上沒說什麽,自己在心裏搖了搖頭。要敷衍一個女人也許簡單,但若這個女人名叫‘溫迎’,那便是徒勞無功。

‘欲蓋彌彰’這四個字,只會激起離婚律師的鬥志和興趣。沒有一個人能逃脫離婚律師的火眼金睛。

沈勵能夠明白溫迎的憤怒,明白溫迎的無奈,也能明白她的疲憊。但,沈勵想不明白溫迎的冷淡源於何方。

自從那夜兩人並不愉快的對話之後,這三四天溫迎似乎在有意躲避。早出晚歸的人身上裹挾著冷淡疏離的氣息,過去二十二年,這樣的氣息沈勵從未在溫迎身上見過。

沈勵敏銳的察覺到溫迎的改變 —— 她正在有意識的抽出自己在這段感情中的投入。

過去一段時間的甜蜜和溫馨似乎只是一場幻象,鏡花水月之後剩下的只有刻意的抽離。

冷靜又理性的‘溫律’,重新取代了在他面前那個自由松弛的溫迎。

沈勵沒有胃口,喝了兩口湯就要收餐盤。侯利平還沒吃飽,看他要走急急喊他,低聲說:“人是鐵飯是鋼,你看看你這楞頭青的樣子,不就是夫妻兩個鬧鬧別扭,還至於連飯都吃不下嗎?”

沈勵為自己挽尊:“我早晨吃的有些多,還沒怎麽消化。而且我想起來一個很重要的點,需要回去看看材料。你慢慢吃。”

他出了餐廳,外面陽光正好。春節之後氣溫逐漸回升,正午溫煦的陽光已經有了輕薄了暖意。

沈勵拿出手機,微信裏置頂的那個頭像已經安靜了好幾天。他不知是第幾次點進對話框,看幾條綠色的對話框孤零零立在頁面中,得不到絲毫回音。

他嘆一口氣,退出頁面,又隨手點進朋友圈。

第一條的動態便來源於那個安靜的頭像,動態裏是一張美麗安靜的街景,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 —— 「江城,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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