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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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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春節假期很快過去,檢察院例行召開新年第一會,梳理去年大案要案,匯報當前手頭尚未辦結的案件。

刑檢人不少,烏泱泱坐滿了一整間會議室。侯利平趁著還未開始,低聲跟沈勵聊天打趣:“弟妹看起來身體不太好?”他思索,“我見她三次,好像都有些病怏怏的。”

沈勵說湊巧:“你第一次見她,她剛舟車勞頓從江城回來。第二次打了一整天的離婚官司,上一次是她恰好發燒還沒好利索。”

侯利平笑說:“聽你這話倒怪我了,好像若我不遇見弟妹,弟妹這一段時間便能安然無恙。”

“你要這樣想當然也可以,”沈勵有些慵懶,大開大合的坐在椅子上,一身制服筆挺服帖,氣質斐然,惹得最後面一排新進的檢察官姑娘們竊竊私語,“你對自己總有清醒的認知。”

侯利平笑著罵一聲放屁,接著說:“好端端的怎麽會過年發高燒?你家暖氣不熱?不對啊,之前你不是說你家暖氣挺熱,還問我怎麽才能關掉某間屋子的地暖。”

沈勵忽的有些不大自然,動了動身子,翻開筆記本低頭寫了兩行字:“她年前去了一趟倒懸山,受了涼。”

侯利平不疑有他:“哦,怪不得,年前下大雪,是挺冷的。倒懸山那地方我去過,山區風大,供暖也肯定不如城裏,難免受涼。”

又閑說兩句話,分管刑檢的副檢察長進了會議室,大家立馬正襟危坐,沒人再說話。

他放了茶杯,按照慣例清嗓,然後開始推進會議。

會議按部就班,去年那個臨時翻供的案子辦的漂亮,順順利利把犯人送進監獄,沒有引發進一步的社會輿論。副檢察長顯然很高興,停在這裏著重表揚了沈勵和侯利平幾句。

侯利平嘴角要咧到耳朵根,還得裝作謙遜,一個勁兒說是領導方向領的對,是院裏給的支持多。

輪到沈勵,他只擡頭說了一句:“多謝我的搭檔。”

簡單一句話讓侯利平差點兒紅了眼眶,一掌拍在沈勵肩膀上半天沒說出話來。

去年的案子串完,輪到各人交流現有的案子。刑檢部主任一個案子一個案子的分派,不多會兒,他抽出個檔案袋打開遞給副檢察長過目:“一個故意傷害的案子,不覆雜,動機清楚,證據確鑿,走程序就可以。”

副檢察長略看一看,眼神透過鏡片落在沈勵和侯利平身上,將手裏的檔案袋朝他們兩個滑過去:“你們接吧,去年忙了一年,折騰壞了,給個簡單案子歇歇神兒。”

侯利平都沒細看,直接就說沒問題。

沈勵從他手裏拿過來低頭去翻,主任此時已經在安排下一件案子。

主任正跟副檢察長談論著,忽的聽沈勵清朗的聲音響起來:“報告。”

滿會議室的視線齊刷刷看過來。

主任有些詫異:“沈檢,有事?”

沈勵站起來,對副檢察長和主任說:“這件案子我不能接,我需要申請回避。”

原來是因為這個。誰還沒個親戚朋友,辦案的時候遇見需要回避的情形再正常不過,這並不令人驚奇。

以為要聽見熱鬧的腦袋紛紛又垂了回去。

主任也只以為是尋常的親朋,點點頭道:“那按程序去報備一下,等一會兒分派完再看看跟誰調換。”

侯利平狐疑的伸手去拿卷宗,副檢察長只隨意一問:“涉案人是親戚,還是朋友?”

沈勵聲音不大,卻差點震破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和那些星星眼的年輕姑娘:“此案受害人溫迎,是我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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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荑是精心打扮過的,一身剪裁合體又柔軟服帖的羊毛大衣裹著裏面玲瓏有致的身體。

她一坐下,幽淡的香氣就逐漸彌散開來。沈勵放了手裏的手機,借喝咖啡的動作微微別過臉去。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主動約我呢,”她笑,身體前傾,香氣更馥郁了些,“叫我出來有什麽事?”

沈勵還沒來得及開口,鄭荑又皺了眉道:“我聽說你告訴別人溫迎是你太太了?”

沈勵反問:“有什麽問題?”

鄭荑的語氣酸到冒泡:“她不過借你渡過難關,又不是真心同你夫妻相愛,你何必要跟旁人挑明你們之間的關系?圈子就這麽大,不過幾天的功夫就都傳遍了。沈勵,我還從來不知道你會這麽魯莽。”

沈勵洞悉一切,只輕笑一聲並不回答。

這幾年他沒有公開過溫迎,懷疑他拿已婚當幌子的人不在少數。鄭荑貼他很緊,常在他不在的場合故作親昵,享受被人誤解之後的恭維和艷羨。

如今公開溫迎的身份,鄭荑一定覺得自己丟臉。曾經旁人的艷羨變成回旋鏢,在空中轉了一圈又紮回到她的身上。

“鄭荑,算起來我們今年已經認識超過十年,”沈勵說,“這十多年裏,你於我而言只是同學,往後的時間裏我仍希望繼續保持我們之間的關系,你明白嗎?”

鄭荑的臉色不太好看,有些發青,辨不清是冷的還是氣的 —— 或者說,沈勵並沒有心思去辨。

“太陽打西邊出來一回,總不見得沈檢是專門來跟我說你與溫迎有多麽相愛吧?抱歉,我的時間很值錢,你這些話跟我的律師費小時單比起來,一文不值。”

沈勵從旁邊的公文包裏取出一份牛皮紙的材料袋遞給鄭荑。

鄭荑有些訝然,接過材料袋來臉上有了些笑意:“你要給我介紹官司?”

她最近確實不大順利。自從周博聿和關倩倩的離婚官司宣判,鄭荑作為敗訴方的代理律師,不僅要承受關倩倩女士的狂風暴雨,還要承受其他委托人的懷疑和毀單。

律師的圈子就這麽大,一年離婚的人就那麽多。根據能量守恒定律,鄭荑這邊蕭條,能說明有人那邊正如火如荼。

失敗不會輕易令鄭荑沮喪,讓她失敗的那個對象才會。

鄭荑這陣子幾乎天天都在發無名火,她想不明白她為什麽每一件事都會輸給溫迎,輸給那個如飄萍一樣沒有任何依靠的溫迎。

在男人這件事上輸給她,在法庭上也要輸給她。

鄭荑一邊解開文件袋上的繩子一邊向沈勵抱怨:“關倩倩這樁官司的終審結果跟我們事前預估的一樣 —— 準予離婚,同時多分得三五套不動產和物業。其實我們在一開始就知道結果會是判離,因為一審贏了,所以她生了蛇吞象的心,開始幻想離不成婚或是能分得大半財產。這怎麽可能?!離婚的過錯方是她,並且周博聿是什麽人,很多財產甚至都不屬於夫妻共有的範疇,她不過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富太太,怎麽可能鬥得過周博聿?”

沈勵沒接話,擡手端起杯盞喝了一口咖啡。

鄭荑打開材料袋,看裏面紙張並不太厚,於是翹起她剛做的指甲伸手去把材料取出來。

她表情有些不屑,還有些驕傲:“關倩倩也不想想,如果沒有我,她一審會贏?若不是我費盡心思幫她,她連最後多得的這幾套房產和物業都是在做夢,還好意思轉過頭……”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五顏六色十分好看。

老半天,鄭荑嘴唇翕動,臉青的更厲害:“……你什麽意思?”

沈勵放下杯子:“我什麽意思你很清楚。”

手裏的紙像是生了刺,鄭荑一下子將它們扔在桌面上。

桌面光滑,紙張散成很好看的扇形。

紙上是鄭荑跟網絡水軍的對話,還有一些銀行轉賬流水和平臺的後臺記錄,從第一個帖子發出到最後沖上熱搜鏈條齊全。

鄭荑強壓住怒氣:“你找人查我?沈勵,我們十幾年的朋友,你竟然找人查我?!”

沈勵強調:“我剛剛說過,我跟你只是同學,僅此而已。”

同學 —— 連朋友都算不上。

鄭荑咬牙切齒:“你讓誰查的我,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都是一個圈子裏的人,鄭荑擔心事情傳出去會鬧大。畢竟沒有人願意請一位會找網絡水軍給人潑臟水的律師。

打官司很常見,但用這種手段打官司,為所有根正苗紅的律師所不齒。

沈勵搖搖頭:“你不需要知道這麽多,但你可以放心這件事情不會外傳。鄭荑,我今天約你出來給你看這些東西,不為別的,只是想告訴你不要再跟溫迎過不去。因為 —— ”

他一頓,緩緩說道:“因為這就是我為什麽不選擇你的原因。即便沒有溫迎,我也不會考慮你。你如果覺得不甘心,覺得憤怒,請你沖我來,因為我才是造成這一切的根源,而非溫迎。”

她精致的面龐有些許的扭曲,手指點著桌上的材料說:“你是檢察官,為了溫迎竟然私下調查我。沈勵,你以為你的行為跟我有什麽區別?我是為了我的私心,你也是。”

“我的私心沒有傷害任何人,可你卻傷害了溫迎和周博聿。同時因為你捏造出的這樁桃色緋聞,那段時間博升集團的股票跌的很厲害,”沈勵說,“鄭荑,我們註定不是一路人,但作為同門我真的很想提醒你一句,你再這樣下去會很危險。你覺得我如果把這些材料交給周博聿,你會是什麽下場?”

她震驚:“你沒傷害任何人?!你傷害了我!你甚至還在威脅我!”

“鄭律,不要偷換概念。我需要糾正你,你這不叫傷害,叫自作自受。我也沒威脅你,只是幫你擴展一下思維,不要只能看到眼前的三分小利。”

不等鄭荑開口,沈勵將那些材料往她面前推了推:“你這種行為已經涉嫌犯罪,鄭荑,想贏官司無可厚非,但你不能用這種違法的手段去嬴。如果我們不是同門,如果我沒看在鄭局的面子上,你以為你現在會在哪裏?”

“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沒去告發我?”鄭荑陰陽怪氣,“我謝謝你,但是沈勵,如果這件事情除去你我二人再加上幫你查我的人之外,還有別人知道 —— 你就完了。你以為我不敢動你,不敢動溫迎?”

沈勵面上沒什麽表情起伏,只眼裏閃過一絲輕蔑:“鄭荑,不要總說這種不切實際的大話。你想要動我,至少要抓得住我的把柄。但我警告你,你如果敢去尋溫迎的晦氣,我會把這些材料全部交給公安和周博聿,你信不信?”

鄭荑剛才被突如其來的沖擊給震得失去了思維,眼下唇槍舌戰五六個來回,她忽然找回了鎮靜。

臉上的怒氣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嘲諷的笑:“沈檢,你是做刑檢的,最註重證據鏈,”她用一根手指將桌面上的材料向沈勵那邊推了推,鮮紅的指尖反射出頭頂照明燈明亮的弧線,“這些東西只能證明這件事是有人在背後做推手,但,並不能證明這個推手是我。”

她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微昂起下巴,志得意滿看著沈勵。

沈勵低頭又從包裏摸出一個U盤,將Type-c接口插進自己的手機,點開視頻播放器遞到鄭荑眼前。

她不過一眼,就已經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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