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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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病去如抽絲，溫迎的高燒足足三天才退。
除夕的鐘聲在一陣陣不受控制的潮熱和顫栗中含糊過去，溫迎在昏昏沈沈中迎接了新的一年。
她一陣熱一陣冷，整個人昏沈無力，已經記不清她是如何離開鄉鎮衛生院，又是如何回的家。
昏沈中只依稀記得沈勵的電話停了又響，時長時短，非常密集。
第四天，她總算清醒過來，只是嗓子還啞著。
溫迎捧著豆漿，看沈勵在陽臺上講電話。終於等到他掛線，從陽臺走出坐到她對面：“看什麽？”
溫迎搖頭：“這幾天是不是耽誤你工作了？”
沈勵說不要緊：“幸好你病了不折磨人，只自己靜靜睡覺。除了定時喊你起來吃飯吃藥，我有大把時間可以處理工作。”
飲過一小碗豆漿，許是豆漿溫度適宜，溫迎的嘴唇重現飽滿的血色。
沈勵原本站起身來替她收拾碗筷，目光一瞥，看見睡衣寬松領口裏若有似無的渾圓曲線。
他呼吸一凜，身體發緊。
“怎麽了？”溫迎擡頭看他，無辜的眨眨眼睛，雪白的脖頸修修長長，弧線纖細。
“沒什麽。”沈勵挪開視線。
她病著的這幾日都是沈勵照顧她，發燒的人出汗多，沈勵不能讓她身上的睡衣濕了變幹，幹了又濕，於是常常替她更換衣物。
她沈沈酣睡，任人擺弄的姿態更在沈勵心裏添火。短短三天，沈勵不知道沖了幾回涼水澡。
他又看她，再忍不住，扣住溫迎的後脖頸彎腰吻下去。
本打算淺嘗輒止，可碰上便知道輕易戒不掉。心裏積攢的燥火傾瀉而出，連沈勵也說不清自己這是為什麽。
也許是因為三天親密接觸卻又不能觸碰的憋悶，也許是因為周博聿那種男人們都心知肚明的眼神。
溫迎病剛好，手腳無力，手臂搖搖擺擺攀上沈勵的脖頸，昂著頭任由他狂烈的索吻。
沈勵吻的用力，洶湧的像是失控的海浪。他含著她的唇，裏外全被他掌控。
手從睡衣寬大的下擺伸進去，綿軟的觸感讓沈勵馬上就要失去理智。
溫迎氣喘籲籲，被他吻的意亂情迷，整個人癱軟下去，全靠沈勵一只手臂牢牢抱住。
“家裏頭的暖氣看來很暖和，”沈勵說，“穿這樣寬松的睡衣，你是不是故意的？”
溫迎看他，故意逗弄：“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麽穿上這件睡衣的。你幫我換的？”
她聲音沙啞著，眼神迷離，有種無辜的欲感。
沈勵不受控制的想起給她換衣服時候的場景。灰暗的床單上刺眼的一抹雪白，紮的他眼眶發燙。
他顧念溫迎大病初愈，硬生生讓自己停下來。
沈勵幾乎咬牙切齒：“溫迎，你厲害。”
他拿了碗去刷，身體繃直，寬闊的後背肌肉緊緊實實的僵著。溫迎坐在椅子上看他刷碗的背影，自己抿著唇偷偷的笑。
刷了碗，沈勵擦幹手問她：“過年放假，要不要出去逛逛？”
溫迎才恍然大悟，是了，現在仍是新春假期，她節前事多，又生了一場令人昏沈的大病，竟然忘得一幹二凈。
沈父沈母早已經跟沈願飛去了三亞，他們工作忙，老人家不願打攪。
溫迎想了想：“是不是需要買些新的窗花對聯？”她說，“過年還是熱熱鬧鬧的最好，咱們就兩個人，家裏貼些窗花看起來能更熱鬧些。”
沈勵說：“前三年你在江城，過年不回來，也不讓我去找你。你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我還以為你不喜歡過年的熱鬧。”
溫迎說的十分平淡：“新春新禧，闔家歡樂，你在家裏跟親人們相聚會更熱鬧，我一個人習慣了。”
沈勵語滯，忽的回想起曾經小時候的每一年除夕，溫迎都是這一層裏聲音最大最快樂的小鳥。
他懊悔自己的自以為是和粗心，以為她三番五次找借口拒絕他除夕見面的邀請，是因為痛恨‘團圓’這兩個字。
沈勵以為自己洞悉一切，不勉強相聚是自己給予溫迎的體面臺階，可殊不知自己從來都會錯了意。
他洗了碗，自己轉身進了書房。窸窣一陣，捏著一個薄薄的紅包出來遞給溫迎。
“什麽？”她狐疑接過來，“你該不會是在向我派利市？”
沈勵抱臂倚在門框上笑著看她：“溫律猜的很對，恭賀你新春吉祥，希望你新的一年順利亨通。”
“既然是利市，怎麽這麽小氣，只有薄……”她的話夾雜著笑意戛然而止，兩根手指從紅包裏捏出那張卡片，“銀行卡？”
“準確的說，是我的儲蓄卡，”他擡擡手做個‘請’的手勢，“溫律笑納。”
“現在的銀行卡哪一張不綁定電子支付？”她哂笑，“卡片放在我手裏，可錢還在你的手機裏。不過是形式，何必這麽鄭重其事。”
沈勵解釋：“這張卡是單純用來儲蓄的，所以沒開通任何線上支付方式。裏面的錢實打實的蹲在卡裏，密碼是你生日。溫律，你要相信我的誠心。”
溫迎楞了一下，旋即輕笑一聲，像是聽見什麽笑話：“沈檢，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個律師？還是主訟婚姻繼承的律師。”
沈勵挑眉：“怎麽？”
“婚姻存續期間的存款有一半是屬於對方的，即便你不給我，我也享有這三年內你儲蓄金額的一半，”溫迎看見沈勵眼裏的光暗了暗，覺出自己語氣的刻板和生硬，抿抿唇轉了話，“謝謝，沈勵。”
沈勵站直身子，臉上已經不比剛才松弛：“我會專門寫個贈予協議，把另一半也贈予給你。下次我會記得把銀行卡和贈與協議一起給你。”
溫迎有些無措的站起來：“抱歉，沈勵，我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可能只是……職業病。”
她舉手投降：“是我不好，也許是發燒時間太久，腦袋還沒清醒。不要生氣。”
“我沒有生氣，”沈勵轉身去臥室，“收拾一下吧，一會兒出門。”
------
“過了兩個路口，你看了我六次，”沈勵打一把方向，“你這樣很影響我開車。”
溫迎道歉：“我真的不是有意潑冷水，我知道這樣很掃興……”她有些無措，“你生氣了。”
沈勵沒說話，只等又遇見一個紅燈的時候才停好車轉頭看她：“溫迎，我其實不是生氣。”
“那你為什麽板著臉？”
“在你心裏，我跟你的當事人有沒有區別？”他問。
溫迎本能的想張口說當然有，可話到嘴邊不知道怎麽沒能說出聲。
綠燈亮起，沈勵轉回視線踩下油門：“你要在當事人的敘述中剝絲抽繭，找到虛假的那一部分，對我也一樣。溫迎，你從未相信過我愛你。”
溫迎不語。
沈勵又說：“可是，我也只是‘以為’我愛你。”
溫迎詫異，側臉看他。
沈勵的五官鋒利俊朗，側面看高低起伏流暢，是一張古希臘雕像裏最完美的東方塑像。
沈勵笑一笑，有些苦澀：“就好比……我以為我是10分的愛你，可實際上做出的行為只有7分。所以溫迎，我並不是生氣，我只是對我忽然發覺的這個真相而感到沮喪，也為我到現在才發覺而感到愧疚。你不相信我真的愛你，是因為我從未付出滿分的愛對你。我虧欠你。”
溫迎原本就正在後悔，聽見這話更覺難過。
“沒有，沈勵，這不怪你，”她說，“也許‘愛’是我究其一生都要研究的課題。我不僅要學著相信有人真的會無條件愛我，我也要學著去愛別人。沈勵，要說虧欠，我欠你更多。”
兩人都不再說話。
車子停在商業街的停車上，兩個人並肩閑逛。
春聯都大同小異，翻來覆去的吉祥話隨意組合，搭配成一副副對聯擺在地上。
每家的新春福字遠觀不大相同，細看也如出一轍。不過就是生肖動物的各類卡通圖像惟妙惟肖，中間擺一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溫迎卻出乎沈勵意料的認真，低頭挑選，偶爾拿起來比劃比劃，再讓沈勵給點意見。
她選的都不是完美的印刷品，而是手寫春聯，上面還有隱約飄過的墨氣。
“都好，”沈勵指著其中兩幅，“這兩個都不錯，你可以從中選一幅。”
溫迎略看兩眼選定其中一個，而後蹲下身子，認真挑選了十來張窗花和六七張福字。
沈勵以為還是從中挑選，結果還沒來得及說話，溫迎已經掃碼付款。
他詫異：“買這麽多？”
溫迎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滿當當的東西，恍然醒悟，有些不好意思：“習慣了……”
沈勵從她手裏把東西接過來，眼裏有不解和疑惑，卻沒再多問。
他把東西放回車裏，問溫迎：“要不要再逛逛？”
溫迎好久沒出門，看見熱鬧的集市心裏發癢，點頭說好。
兩人穿過專賣春聯福字的攤位，再往前，是仿古的步行街。趁著過年正在搞特色游，步行街裝扮的像回到90年代。
過年逛廟會這樣的記憶在溫迎記憶中只有寥寥幾次。
八九歲的孩童尚且願意跟在溫霖身後感受過年的熙攘，十五六歲的少女已經開始在意‘腔調’，人擠人的廟會顯然不再是潮流少女應該出現的地方。
等到她過了二十歲，終於認清所謂‘腔調’不過是蒙面舞會上浮誇且拙劣的面具，明白返璞歸真的可貴，可那時候溫霖已經生了病，再沒帶她在過年的時候逛過廟會。
溫迎對一切充滿好奇，左看右看，不像是來買東西，而是來逛景點。
前頭一個小販手裏攥了兩大把氣球，溫迎昂頭去看，陽光在氣球上亮的耀眼。
她驚嘆：“現在的氣球都這麽高級了？！”
果然是高級，大氣球裏面套小氣球。有的裏面是水，有的裏面是亮片。氣球隨風一搖晃，亮晶晶的璀璨連成一片，晃的人眼底一片琳瑯。
沈勵已經選中一個花樣最簡雅的，付了錢從小販手裏接過來遞給溫迎。
？
她有些發楞。
沈勵將繩子套成一個小小的圈套上她的手指：“好看，送你一個。”
溫迎口裏說著他小題大做，不過看一眼而已，只是一個氣球，臉上卻泛起笑容，昂頭看氣球在藍天下熠熠發亮。
一陣勁風吹過來，溫迎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
沈勵伸手給她把脖子上的圍巾緊了緊，剛想說話，就聽旁邊有熟悉的聲音試探著開口：“老沈？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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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鐘聲在一陣陣不受控制的潮熱和顫栗中含糊過去，溫迎在昏昏沈沈中迎接了新的一年。
她一陣熱一陣冷，整個人昏沈無力，已經記不清她是如何離開鄉鎮衛生院，又是如何回的家。
昏沈中只依稀記得沈勵的電話停了又響，時長時短，非常密集。
第四天，她總算清醒過來，只是嗓子還啞著。
溫迎捧著豆漿，看沈勵在陽臺上講電話。終於等到他掛線，從陽臺走出坐到她對面：“看什麽？”
溫迎搖頭：“這幾天是不是耽誤你工作了？”
沈勵說不要緊：“幸好你病了不折磨人，只自己靜靜睡覺。除了定時喊你起來吃飯吃藥，我有大把時間可以處理工作。”
飲過一小碗豆漿，許是豆漿溫度適宜，溫迎的嘴唇重現飽滿的血色。
沈勵原本站起身來替她收拾碗筷，目光一瞥，看見睡衣寬松領口裏若有似無的渾圓曲線。
他呼吸一凜，身體發緊。
“怎麽了？”溫迎擡頭看他，無辜的眨眨眼睛，雪白的脖頸修修長長，弧線纖細。
“沒什麽。”沈勵挪開視線。
她病著的這幾日都是沈勵照顧她，發燒的人出汗多，沈勵不能讓她身上的睡衣濕了變幹，幹了又濕，於是常常替她更換衣物。
她沈沈酣睡，任人擺弄的姿態更在沈勵心裏添火。短短三天，沈勵不知道沖了幾回涼水澡。
他又看她，再忍不住，扣住溫迎的後脖頸彎腰吻下去。
本打算淺嘗輒止，可碰上便知道輕易戒不掉。心裏積攢的燥火傾瀉而出，連沈勵也說不清自己這是為什麽。
也許是因為三天親密接觸卻又不能觸碰的憋悶，也許是因為周博聿那種男人們都心知肚明的眼神。
溫迎病剛好，手腳無力，手臂搖搖擺擺攀上沈勵的脖頸，昂著頭任由他狂烈的索吻。
沈勵吻的用力，洶湧的像是失控的海浪。他含著她的唇，裏外全被他掌控。
手從睡衣寬大的下擺伸進去，綿軟的觸感讓沈勵馬上就要失去理智。
溫迎氣喘籲籲，被他吻的意亂情迷，整個人癱軟下去，全靠沈勵一只手臂牢牢抱住。
“家裏頭的暖氣看來很暖和，”沈勵說，“穿這樣寬松的睡衣，你是不是故意的？”
溫迎看他，故意逗弄：“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麽穿上這件睡衣的。你幫我換的？”
她聲音沙啞著，眼神迷離，有種無辜的欲感。
沈勵不受控制的想起給她換衣服時候的場景。灰暗的床單上刺眼的一抹雪白，紮的他眼眶發燙。
他顧念溫迎大病初愈，硬生生讓自己停下來。
沈勵幾乎咬牙切齒：“溫迎，你厲害。”
他拿了碗去刷，身體繃直，寬闊的後背肌肉緊緊實實的僵著。溫迎坐在椅子上看他刷碗的背影，自己抿著唇偷偷的笑。
刷了碗，沈勵擦幹手問她：“過年放假，要不要出去逛逛？”
溫迎才恍然大悟，是了，現在仍是新春假期，她節前事多，又生了一場令人昏沈的大病，竟然忘得一幹二凈。
沈父沈母早已經跟沈願飛去了三亞，他們工作忙，老人家不願打攪。
溫迎想了想：“是不是需要買些新的窗花對聯？”她說，“過年還是熱熱鬧鬧的最好，咱們就兩個人，家裏貼些窗花看起來能更熱鬧些。”
沈勵說：“前三年你在江城，過年不回來，也不讓我去找你。你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我還以為你不喜歡過年的熱鬧。”
溫迎說的十分平淡：“新春新禧，闔家歡樂，你在家裏跟親人們相聚會更熱鬧，我一個人習慣了。”
沈勵語滯，忽的回想起曾經小時候的每一年除夕，溫迎都是這一層裏聲音最大最快樂的小鳥。
他懊悔自己的自以為是和粗心，以為她三番五次找借口拒絕他除夕見面的邀請，是因為痛恨‘團圓’這兩個字。
沈勵以為自己洞悉一切，不勉強相聚是自己給予溫迎的體面臺階，可殊不知自己從來都會錯了意。
他洗了碗，自己轉身進了書房。窸窣一陣，捏著一個薄薄的紅包出來遞給溫迎。
“什麽？”她狐疑接過來，“你該不會是在向我派利市？”
沈勵抱臂倚在門框上笑著看她：“溫律猜的很對，恭賀你新春吉祥，希望你新的一年順利亨通。”
“既然是利市，怎麽這麽小氣，只有薄……”她的話夾雜著笑意戛然而止，兩根手指從紅包裏捏出那張卡片，“銀行卡？”
“準確的說，是我的儲蓄卡，”他擡擡手做個‘請’的手勢，“溫律笑納。”
“現在的銀行卡哪一張不綁定電子支付？”她哂笑，“卡片放在我手裏，可錢還在你的手機裏。不過是形式，何必這麽鄭重其事。”
沈勵解釋：“這張卡是單純用來儲蓄的，所以沒開通任何線上支付方式。裏面的錢實打實的蹲在卡裏，密碼是你生日。溫律，你要相信我的誠心。”
溫迎楞了一下，旋即輕笑一聲，像是聽見什麽笑話：“沈檢，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個律師？還是主訟婚姻繼承的律師。”
沈勵挑眉：“怎麽？”
“婚姻存續期間的存款有一半是屬於對方的，即便你不給我，我也享有這三年內你儲蓄金額的一半，”溫迎看見沈勵眼裏的光暗了暗，覺出自己語氣的刻板和生硬，抿抿唇轉了話，“謝謝，沈勵。”
沈勵站直身子，臉上已經不比剛才松弛：“我會專門寫個贈予協議，把另一半也贈予給你。下次我會記得把銀行卡和贈與協議一起給你。”
溫迎有些無措的站起來：“抱歉，沈勵，我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可能只是……職業病。”
她舉手投降：“是我不好，也許是發燒時間太久，腦袋還沒清醒。不要生氣。”
“我沒有生氣，”沈勵轉身去臥室，“收拾一下吧，一會兒出門。”
------
“過了兩個路口，你看了我六次，”沈勵打一把方向，“你這樣很影響我開車。”
溫迎道歉：“我真的不是有意潑冷水，我知道這樣很掃興……”她有些無措，“你生氣了。”
沈勵沒說話，只等又遇見一個紅燈的時候才停好車轉頭看她：“溫迎，我其實不是生氣。”
“那你為什麽板著臉？”
“在你心裏，我跟你的當事人有沒有區別？”他問。
溫迎本能的想張口說當然有，可話到嘴邊不知道怎麽沒能說出聲。
綠燈亮起，沈勵轉回視線踩下油門：“你要在當事人的敘述中剝絲抽繭，找到虛假的那一部分，對我也一樣。溫迎，你從未相信過我愛你。”
溫迎不語。
沈勵又說：“可是，我也只是‘以為’我愛你。”
溫迎詫異，側臉看他。
沈勵的五官鋒利俊朗，側面看高低起伏流暢，是一張古希臘雕像裏最完美的東方塑像。
沈勵笑一笑，有些苦澀：“就好比……我以為我是10分的愛你，可實際上做出的行為只有7分。所以溫迎，我並不是生氣，我只是對我忽然發覺的這個真相而感到沮喪，也為我到現在才發覺而感到愧疚。你不相信我真的愛你，是因為我從未付出滿分的愛對你。我虧欠你。”
溫迎原本就正在後悔，聽見這話更覺難過。
“沒有，沈勵，這不怪你，”她說，“也許‘愛’是我究其一生都要研究的課題。我不僅要學著相信有人真的會無條件愛我，我也要學著去愛別人。沈勵，要說虧欠，我欠你更多。”
兩人都不再說話。
車子停在商業街的停車上，兩個人並肩閑逛。
春聯都大同小異，翻來覆去的吉祥話隨意組合，搭配成一副副對聯擺在地上。
每家的新春福字遠觀不大相同，細看也如出一轍。不過就是生肖動物的各類卡通圖像惟妙惟肖，中間擺一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溫迎卻出乎沈勵意料的認真，低頭挑選，偶爾拿起來比劃比劃，再讓沈勵給點意見。
她選的都不是完美的印刷品，而是手寫春聯，上面還有隱約飄過的墨氣。
“都好，”沈勵指著其中兩幅，“這兩個都不錯，你可以從中選一幅。”
溫迎略看兩眼選定其中一個，而後蹲下身子，認真挑選了十來張窗花和六七張福字。
沈勵以為還是從中挑選，結果還沒來得及說話，溫迎已經掃碼付款。
他詫異：“買這麽多？”
溫迎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滿當當的東西，恍然醒悟，有些不好意思：“習慣了……”
沈勵從她手裏把東西接過來，眼裏有不解和疑惑，卻沒再多問。
他把東西放回車裏，問溫迎：“要不要再逛逛？”
溫迎好久沒出門，看見熱鬧的集市心裏發癢，點頭說好。
兩人穿過專賣春聯福字的攤位，再往前，是仿古的步行街。趁著過年正在搞特色游，步行街裝扮的像回到90年代。
過年逛廟會這樣的記憶在溫迎記憶中只有寥寥幾次。
八九歲的孩童尚且願意跟在溫霖身後感受過年的熙攘，十五六歲的少女已經開始在意‘腔調’，人擠人的廟會顯然不再是潮流少女應該出現的地方。
等到她過了二十歲，終於認清所謂‘腔調’不過是蒙面舞會上浮誇且拙劣的面具，明白返璞歸真的可貴，可那時候溫霖已經生了病，再沒帶她在過年的時候逛過廟會。
溫迎對一切充滿好奇，左看右看，不像是來買東西，而是來逛景點。
前頭一個小販手裏攥了兩大把氣球，溫迎昂頭去看，陽光在氣球上亮的耀眼。
她驚嘆：“現在的氣球都這麽高級了？！”
果然是高級，大氣球裏面套小氣球。有的裏面是水，有的裏面是亮片。氣球隨風一搖晃，亮晶晶的璀璨連成一片，晃的人眼底一片琳瑯。
沈勵已經選中一個花樣最簡雅的，付了錢從小販手裏接過來遞給溫迎。
？
她有些發楞。
沈勵將繩子套成一個小小的圈套上她的手指：“好看，送你一個。”
溫迎口裏說著他小題大做，不過看一眼而已，只是一個氣球，臉上卻泛起笑容，昂頭看氣球在藍天下熠熠發亮。
一陣勁風吹過來，溫迎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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