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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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
世界有某種因果
要我一生交這功課
將功補過
——陳樂基&killersoap殺手鐧《風鈴的味道》
*
冬天的夜晚總是來的很快。露天宣講，時間也不能太長。溫迎站在傍晚昏暗的光線中三兩句說完最後的結束語，手腳已經被凍得有些發木。
操場上掌聲雷動，即便結束也有很多人不願意離開，看溫迎下了看臺，一窩蜂的圍上來七嘴八舌問起問題。
這裏面最多的是二三十歲的年輕女人，她們情緒都不算平穩，七嘴八舌的訴說自己婚姻的委屈和不甘。
即便有些問題在溫迎聽起來非常淺薄和幼稚，但她依舊耐心站在裏面，挨個回答。
天已經全黑了，終於人也全都散去。溫迎疲乏的嘆一口氣，跺了跺有些發僵的雙腳。還真是冷的厲害，感覺寒氣已經浸透了渾身上下所有的骨頭。
“辛苦了，”Bree湊上來給她遞保溫杯，聳聳肩，“即便給她們提供了解決方案，可這其中絕大部分人依舊不會離婚，還會選擇繼續過下去。每次我們來都是這種情況，她們問的問題每次也都大同小異。”
溫迎仰頭喝水，嗓子有種毛毛癢癢的痛感：“能幫到一個也是好的。就算幫不到，聽她們倒到苦水也不錯。”
Bree笑：“還真在律師隊伍裏難見您這種菩薩心腸。”
溫迎擰緊杯子，自己也跟著笑：“你跟我們老師說過的話一樣，心腸太軟的人幹不了法律，幹了也會比別人更痛苦些。我深有體會。”
“邀請你過來反倒讓你痛苦，看來是我思慮不周。”
一道男聲調侃著從旁邊響起，溫迎側頭看過去，十分意外，竟是周博聿。
天黑，他就立在一邊，穿一身深色大衣，要是不出聲，還真沒發現這裏站著一個人。
Bree吐吐舌頭喊一聲老板好就接著躥沒了影，周博聿闊步過來，看著溫迎臉上的怔忡：“看見我很意外？”
溫迎點點頭，又搖搖頭。一瞬間，有種頭暈目眩的輕飄飄襲上額頭。
“這是什麽意思？”
她穩了神解釋：“是挺意外，但細想想也不覺得意外。”
周博聿摘了自己的羊絨手套：“到底是做律師的，說話嚴絲合縫，”他將手套遞給溫迎，“戴著吧，是新的，我就戴了一次。”
溫迎將手連同那個小保溫杯一起揣進羽絨服口袋裏：“謝謝，但我不太習慣戴手套，還是這樣更方便。”
周博聿也不堅持，只看著她停頓了一秒，接著把手套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裏，神情自若。
能屈能伸。這是溫迎給他的評價。
“您怎麽會過來？”溫迎問。一張口，嗓子裏痛的更加明顯，她怕是要發燒。
周博聿說：“原本是要跟你們一起來的，但下午有個跨國會議，耽擱了。”
“哦，”溫迎點點頭，“您的官司現在還沒判決下來，我昨天剛跟法官聯系過，他說快了，讓耐心再等一段時間。”
周博聿皺眉：“你當我是為了催你才來的嗎？溫律，我看起來很像周扒皮？”
溫迎抽抽鼻子，帶著些鼻音小聲咕噥：“不都說同姓之人八百年前是一家。”
周博聿抱臂看她：“姚律要是聽見你這樣跟我說話，你猜他會怎麽處理。”
溫迎無所謂：“他習慣了，我以為您也能習慣。”
她實在疲於在周博聿面前蒙上一層嫻靜的面具。
溫迎經常反思，是不是過去一段時間自己在他面前偽裝的太好，以至於讓他對自己產生了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倒不如做自己，希望周博聿能夠早日看清她無趣寡淡又不甚好相處的真面目。
雖說盛宴吃夠了需要吃些街邊小菜調劑口味，但周博聿的歸宿顯然最後還得是盛宴。
當然 —— 向他這樣的情況，應該不會再有傳統意義上的歸宿。
周博聿悶悶的低頭笑了一下，並未計較她的尖酸，率先邁步：“走罷，一起吃晚飯。”
溫迎沒挪步：“跟您一起？就我們兩個？”
周博聿回頭看她，指了指四下的環境：“即便你想單獨同我共進晚餐，只怕也沒這個條件，”他大步流星，“工作餐。”
周博聿進了一樓的一間教室，Bree在分發帶過來的泡面。
她給周博聿和溫迎一人一桶，又提來一個開水瓶，自己就跑到另一側跟司機和周博聿的助理一起吃。
村長過來客氣的謙讓了好幾次，周博聿很淡然的婉拒了村長叫他們去家裏吃飯的邀請，十分駕輕就熟的倒水泡面。
溫迎有些意外：“您竟然吃泡面。”
周博聿順手也給她倒上熱水：“這很正常，我是白手起家，什麽樣的飯都吃過。”
溫迎低頭摸手機給沈勵發微信，簡單說了下普法的情況，最後想了想又附了一句：「周博聿臨時也過來了」
隔著課桌上氤氳的熱氣，周博聿問她：“有工作要處理？”
溫迎隨意搖頭，眼睛仍盯在屏幕上：“給我先生發微信，”說著又擡頭，沖周博聿笑一下，“他總擔心我。今天若不是他有事，應該會跟我一起來的。”
周博聿面色如常，‘唔’了一聲：“你先生若是來那就更好了，有檢察官加持，今天的普法活動應該會是歷次之最。”
以周博聿的地位，能知道沈勵是誰溫迎一點不覺得驚訝，她針鋒相對：“周總日理萬機，還有時間關心我的私生活，非常感激。”
他輕笑，聲音不算大，鎮定自若的用最緩和的語氣說：“我想挖沈檢的墻角，自然得知己知彼。”
一句話說的溫迎心驚肉跳，她怎麽也沒想到周博聿竟這樣直白。她楞了半天，最後喃喃：“您都沒有臉皮的是嗎？”
溫迎的神情沈下去，掀開泡面的蓋子，低頭戳裏頭還有些發硬的面：“您的官司我全力以赴，在這件事情上我問心無愧。公是公，私是私，關於您的官司您可以隨時與我聯絡，但麻煩您，等您的案子結束我們就不要見面了。”
周博聿挑挑眉：“我並沒有對你提出任何要求，但我想我有追求任何人的自由和權利。”
“您是有自由和權利，但您這樣很不道德，”溫迎眼神很是犀利，帶著濃重的警惕和反感，“違背社會公序良俗也是判定此人行為是否妥當的重要標準。很顯然，在我這裏您這招不管用，想挖墻角，也得問問墻角本身同不同意。”
“買賣不成仁義在。”他聳肩。
溫迎搖頭：“我有自知之明，我配不上您的‘仁義’。”
周博聿自己搖搖頭：“究竟是誰說你心腸軟。”
溫迎低頭吃面，充耳不聞。
Bree跟法務部其他人還要在倒懸山停留一天，晚上溫迎只能跟周博聿的車回城。
好在車內除了他們兩人還有司機和助理，周博聿無心再貼她的冷臉，一上車就低頭看平板處理工作，不時接幾個電話。
溫迎靠在車門邊上，鼻腔中呼出的氣息越來越燙。她暈乎乎的，自己擡頭看寒夜的天空。
有雪片飄下來，天烏沈沈的，不見一絲光亮。
山路泥濘又結了冰，後車輪不時發出陣陣震動，司機逐漸放緩車速，車子間歇性的左右搖擺。
手機震動兩聲，她解開鎖，是沈勵的微信：「幾時回來，要不要接你？」
「在回程路上了，去事務所接我好嗎」
「好，我現在過去等你」
手機熄屏，溫迎還未來得及再向外看，車子傾晃，天旋地轉，只覺眼前的一切都上下翻轉，瞬間漆黑一片。
------
外傷倒是無礙，不過擦破些皮。周博聿的車安全系數極高，全車人都系著安全帶，即便傾翻也不過是些小傷。
要命的是溫迎的高燒，說不好是受了涼還是病毒感染，總之病情來勢洶洶，她渾身酸痛，一路燒上三十九度。
清晨天還未擦亮，周博聿拎著一個保溫桶進來：“喝點粥吧，村長自己熬了送來的。”
溫迎一夜未眠，皮肉傷的疼痛倒是小事，只是一陣冷一陣熱讓她煎熬至極。
她坐起身，聲音沙啞：“您怎麽樣？”
周博聿說不要緊：“腿上有傷口，沒大礙，”他又說抱歉，“半夜雪下的太大，車也壞了，沒辦法給你轉到市裏醫院，只能就近在鎮上衛生院待一天。中午就會有車過來接我們，我已經給你聯系了我的醫生，下午送你過去住院。”
單人病房窗外能看見鄉鎮衛生院的院子，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白雪，映的屋內有種灰暗的亮。
周博聿擰開保溫桶，溫迎下意識推辭：“不用了，周總。”
周博聿打開屋裏的燈，低頭舀了半碗粥：“村長聽說我們受傷，半夜熬粥，又冒雪送來，你確定不喝一點？”
溫迎無言，只得接了粥，可確實不想喝，又低頭去找手機。
沈勵在事務所沒等到她，微信上的留言一直斷斷續續到半夜。溫迎昏睡到淩晨，醒了就掙紮著給他發了一條微信說明情況，但沈勵一直沒有回覆。
外面走廊的感應燈又亮了，光線順著木門框上方的一塊玻璃窗照進來。
溫迎端起那碗粥，剛要放到唇邊，病房的木門被從外面推開，沈勵高大的身影裹挾著一陣風雪的涼意走進來。
周博聿皺眉：“你是……”
“她先生。”
沈勵的視線先落在溫迎臉上，又轉到周博聿身上。他抿抿唇，先走到溫迎身邊：“怎麽樣？”
她眨眨眼，有些反應不過來，轉而驚訝：“你怎麽來了？外面下那樣大的雪。”
“你出了事，我怎麽能不來，”他擡手摸溫迎的額頭，“還這樣燙，身上的傷口怎麽樣？”
溫迎搖頭說不要緊：“就是皮外傷。”
沈勵轉頭，話鋒對著周博聿：“周總，謝你過來送粥，您也受了傷，還是多休息，這邊有我。”
兩個男人之間有一種微妙又詭異的氣氛，溫迎手指攏緊被角，想張口說話。
周博聿卻忽的輕輕一笑，沖沈勵點點頭：“那就勞煩你。”
沈勵一句不讓：“照顧自己的妻子，不勞煩。”
周博聿又看向溫迎，還未張口，沈勵又說：“也謝謝您的醫生，一會兒雪停，我帶她去醫院。”
周博聿點點頭，未在多說什麽，只指了下保溫桶：“喝點粥吧，倒懸山那邊剛送過來，一片好意。”
沈勵斜斜擋住溫迎的身影。
“謝謝，”他說，“謝謝倒懸山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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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夜晚總是來的很快。露天宣講，時間也不能太長。溫迎站在傍晚昏暗的光線中三兩句說完最後的結束語，手腳已經被凍得有些發木。
操場上掌聲雷動，即便結束也有很多人不願意離開，看溫迎下了看臺，一窩蜂的圍上來七嘴八舌問起問題。
這裏面最多的是二三十歲的年輕女人，她們情緒都不算平穩，七嘴八舌的訴說自己婚姻的委屈和不甘。
即便有些問題在溫迎聽起來非常淺薄和幼稚，但她依舊耐心站在裏面，挨個回答。
天已經全黑了，終於人也全都散去。溫迎疲乏的嘆一口氣，跺了跺有些發僵的雙腳。還真是冷的厲害，感覺寒氣已經浸透了渾身上下所有的骨頭。
“辛苦了，”Bree湊上來給她遞保溫杯，聳聳肩，“即便給她們提供了解決方案，可這其中絕大部分人依舊不會離婚，還會選擇繼續過下去。每次我們來都是這種情況，她們問的問題每次也都大同小異。”
溫迎仰頭喝水，嗓子有種毛毛癢癢的痛感：“能幫到一個也是好的。就算幫不到，聽她們倒到苦水也不錯。”
Bree笑：“還真在律師隊伍裏難見您這種菩薩心腸。”
溫迎擰緊杯子，自己也跟著笑：“你跟我們老師說過的話一樣，心腸太軟的人幹不了法律，幹了也會比別人更痛苦些。我深有體會。”
“邀請你過來反倒讓你痛苦，看來是我思慮不周。”
一道男聲調侃著從旁邊響起，溫迎側頭看過去，十分意外，竟是周博聿。
天黑，他就立在一邊，穿一身深色大衣，要是不出聲，還真沒發現這裏站著一個人。
Bree吐吐舌頭喊一聲老板好就接著躥沒了影，周博聿闊步過來，看著溫迎臉上的怔忡：“看見我很意外？”
溫迎點點頭，又搖搖頭。一瞬間，有種頭暈目眩的輕飄飄襲上額頭。
“這是什麽意思？”
她穩了神解釋：“是挺意外，但細想想也不覺得意外。”
周博聿摘了自己的羊絨手套：“到底是做律師的，說話嚴絲合縫，”他將手套遞給溫迎，“戴著吧，是新的，我就戴了一次。”
溫迎將手連同那個小保溫杯一起揣進羽絨服口袋裏：“謝謝，但我不太習慣戴手套，還是這樣更方便。”
周博聿也不堅持，只看著她停頓了一秒，接著把手套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裏，神情自若。
能屈能伸。這是溫迎給他的評價。
“您怎麽會過來？”溫迎問。一張口，嗓子裏痛的更加明顯，她怕是要發燒。
周博聿說：“原本是要跟你們一起來的，但下午有個跨國會議，耽擱了。”
“哦，”溫迎點點頭，“您的官司現在還沒判決下來，我昨天剛跟法官聯系過，他說快了，讓耐心再等一段時間。”
周博聿皺眉：“你當我是為了催你才來的嗎？溫律，我看起來很像周扒皮？”
溫迎抽抽鼻子，帶著些鼻音小聲咕噥：“不都說同姓之人八百年前是一家。”
周博聿抱臂看她：“姚律要是聽見你這樣跟我說話，你猜他會怎麽處理。”
溫迎無所謂：“他習慣了，我以為您也能習慣。”
她實在疲於在周博聿面前蒙上一層嫻靜的面具。
溫迎經常反思，是不是過去一段時間自己在他面前偽裝的太好，以至於讓他對自己產生了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倒不如做自己，希望周博聿能夠早日看清她無趣寡淡又不甚好相處的真面目。
雖說盛宴吃夠了需要吃些街邊小菜調劑口味，但周博聿的歸宿顯然最後還得是盛宴。
當然 —— 向他這樣的情況，應該不會再有傳統意義上的歸宿。
周博聿悶悶的低頭笑了一下，並未計較她的尖酸，率先邁步：“走罷，一起吃晚飯。”
溫迎沒挪步：“跟您一起？就我們兩個？”
周博聿回頭看她，指了指四下的環境：“即便你想單獨同我共進晚餐，只怕也沒這個條件，”他大步流星，“工作餐。”
周博聿進了一樓的一間教室，Bree在分發帶過來的泡面。
她給周博聿和溫迎一人一桶，又提來一個開水瓶，自己就跑到另一側跟司機和周博聿的助理一起吃。
村長過來客氣的謙讓了好幾次，周博聿很淡然的婉拒了村長叫他們去家裏吃飯的邀請，十分駕輕就熟的倒水泡面。
溫迎有些意外：“您竟然吃泡面。”
周博聿順手也給她倒上熱水：“這很正常，我是白手起家，什麽樣的飯都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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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課桌上氤氳的熱氣，周博聿問她：“有工作要處理？”
溫迎隨意搖頭，眼睛仍盯在屏幕上：“給我先生發微信，”說著又擡頭，沖周博聿笑一下，“他總擔心我。今天若不是他有事，應該會跟我一起來的。”
周博聿面色如常，‘唔’了一聲：“你先生若是來那就更好了，有檢察官加持，今天的普法活動應該會是歷次之最。”
以周博聿的地位，能知道沈勵是誰溫迎一點不覺得驚訝，她針鋒相對：“周總日理萬機，還有時間關心我的私生活，非常感激。”
他輕笑，聲音不算大，鎮定自若的用最緩和的語氣說：“我想挖沈檢的墻角，自然得知己知彼。”
一句話說的溫迎心驚肉跳，她怎麽也沒想到周博聿竟這樣直白。她楞了半天，最後喃喃：“您都沒有臉皮的是嗎？”
溫迎的神情沈下去，掀開泡面的蓋子，低頭戳裏頭還有些發硬的面：“您的官司我全力以赴，在這件事情上我問心無愧。公是公，私是私，關於您的官司您可以隨時與我聯絡，但麻煩您，等您的案子結束我們就不要見面了。”
周博聿挑挑眉：“我並沒有對你提出任何要求，但我想我有追求任何人的自由和權利。”
“您是有自由和權利，但您這樣很不道德，”溫迎眼神很是犀利，帶著濃重的警惕和反感，“違背社會公序良俗也是判定此人行為是否妥當的重要標準。很顯然，在我這裏您這招不管用，想挖墻角，也得問問墻角本身同不同意。”
“買賣不成仁義在。”他聳肩。
溫迎搖頭：“我有自知之明，我配不上您的‘仁義’。”
周博聿自己搖搖頭：“究竟是誰說你心腸軟。”
溫迎低頭吃面，充耳不聞。
Bree跟法務部其他人還要在倒懸山停留一天，晚上溫迎只能跟周博聿的車回城。
好在車內除了他們兩人還有司機和助理，周博聿無心再貼她的冷臉，一上車就低頭看平板處理工作，不時接幾個電話。
溫迎靠在車門邊上，鼻腔中呼出的氣息越來越燙。她暈乎乎的，自己擡頭看寒夜的天空。
有雪片飄下來，天烏沈沈的，不見一絲光亮。
山路泥濘又結了冰，後車輪不時發出陣陣震動，司機逐漸放緩車速，車子間歇性的左右搖擺。
手機震動兩聲，她解開鎖，是沈勵的微信：「幾時回來，要不要接你？」
「在回程路上了，去事務所接我好嗎」
「好，我現在過去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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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傷倒是無礙，不過擦破些皮。周博聿的車安全系數極高，全車人都系著安全帶，即便傾翻也不過是些小傷。
要命的是溫迎的高燒，說不好是受了涼還是病毒感染，總之病情來勢洶洶，她渾身酸痛，一路燒上三十九度。
清晨天還未擦亮，周博聿拎著一個保溫桶進來：“喝點粥吧，村長自己熬了送來的。”
溫迎一夜未眠，皮肉傷的疼痛倒是小事，只是一陣冷一陣熱讓她煎熬至極。
她坐起身，聲音沙啞：“您怎麽樣？”
周博聿說不要緊：“腿上有傷口，沒大礙，”他又說抱歉，“半夜雪下的太大，車也壞了，沒辦法給你轉到市裏醫院，只能就近在鎮上衛生院待一天。中午就會有車過來接我們，我已經給你聯系了我的醫生，下午送你過去住院。”
單人病房窗外能看見鄉鎮衛生院的院子，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白雪，映的屋內有種灰暗的亮。
周博聿擰開保溫桶，溫迎下意識推辭：“不用了，周總。”
周博聿打開屋裏的燈，低頭舀了半碗粥：“村長聽說我們受傷，半夜熬粥，又冒雪送來，你確定不喝一點？”
溫迎無言，只得接了粥，可確實不想喝，又低頭去找手機。
沈勵在事務所沒等到她，微信上的留言一直斷斷續續到半夜。溫迎昏睡到淩晨，醒了就掙紮著給他發了一條微信說明情況，但沈勵一直沒有回覆。
外面走廊的感應燈又亮了，光線順著木門框上方的一塊玻璃窗照進來。
溫迎端起那碗粥，剛要放到唇邊，病房的木門被從外面推開，沈勵高大的身影裹挾著一陣風雪的涼意走進來。
周博聿皺眉：“你是……”
“她先生。”
沈勵的視線先落在溫迎臉上，又轉到周博聿身上。他抿抿唇，先走到溫迎身邊：“怎麽樣？”
她眨眨眼，有些反應不過來，轉而驚訝：“你怎麽來了？外面下那樣大的雪。”
“你出了事，我怎麽能不來，”他擡手摸溫迎的額頭，“還這樣燙，身上的傷口怎麽樣？”
溫迎搖頭說不要緊：“就是皮外傷。”
沈勵轉頭，話鋒對著周博聿：“周總，謝你過來送粥，您也受了傷，還是多休息，這邊有我。”
兩個男人之間有一種微妙又詭異的氣氛，溫迎手指攏緊被角，想張口說話。
周博聿卻忽的輕輕一笑，沖沈勵點點頭：“那就勞煩你。”
沈勵一句不讓：“照顧自己的妻子，不勞煩。”
周博聿又看向溫迎，還未張口，沈勵又說：“也謝謝您的醫生，一會兒雪停，我帶她去醫院。”
周博聿點點頭，未在多說什麽，只指了下保溫桶：“喝點粥吧，倒懸山那邊剛送過來，一片好意。”
沈勵斜斜擋住溫迎的身影。
“謝謝，”他說，“謝謝倒懸山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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